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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贪恋 ...

  •   四月的春风带去人间的淡淡花香,夕阳把柳树的斜腰拉得很长很长,浮动的嫩叶在风中飘摇不定,细细的脉络如同毒蛇一般缠绕着绿叶新生,深深呼吸一口气,隐约还有茉莉花并着绿茶的芬芳,沁人心脾。

      青砖白瓦四合院内,年轻媳妇在灶台里忙活着,案板上该切丝的切丝,浅黄挨着红绿二色彩椒,旁边嫩得掐出水的青萝卜切成滚刀,大块大块上好猪五花在小铝盆里腌制入味,就连粉丝也切得一般齐整,一寸左右码在水里泡着等待着大锅里水开,跳下去。

      不规则青石在几十排房子里拼凑出一条条小路,时不时有小童穿着花衣拿着风车飞快地跑过去,还不忘记扯着嗓子回头叫一声“姥姥!”

      “哎!”姥姥头发半白,带着黑色的小棍夹,满是褶皱的脸在夕阳映衬下露出历经沧桑后安逸温柔的笑容。她佝偻着腰站起来,手里褪色的蓝花白底晓手绢一挥,喊着,“小宝儿!小心点!”

      世间波澜如同沉没于海,就连死而复生多日后也不过化作街头巷口妇人们就着手里一把瓜子的饭后闲聊。

      偶然听得她们在巷口说起“柯家小儿子说是又回来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有个偏瘦的上了年纪的妇人拽了拽姥姥的衣角,贴近她耳朵边悄悄说道“老姐姐,我记得柯家那俩小子,都是从你这儿回去的吧!”

      姥姥也不说什么,脸上带着疲惫的低着头。多年岁月风霜,她的皮肉都在时光里渐渐老去腐朽,唯独眼神明亮,好似她早早死去的女儿。

      旁边人看她这样,也不再顾着和她说什么,几个人低着头凑在一起叽叽咕咕地低头说着悄悄话儿。

      姥姥坐在小板凳上,板凳是许多年的旧物了。

      记得那时候,几个最皮的小子闹腾的不行,她就让他们坐在这上面当处罚,每个孩子还都抢着给自己标记名字,生怕没有自己的。

      这时候估计他们回想起来,也会笑着吧!

      岁月流逝,光阴荏苒,不变的是姥姥几十年如一日的守护在这片故土,依旧是舍不得啊!

      如今那几个小子都长大了,也都去工作了,也有的讨了媳妇,生了孩子,偶尔也回来看看她。
      这小板凳也坏的坏,丢的丢,如今只剩下这一把刷了绿漆的,留给姥姥当做回忆。

      那时候,年纪最小的一宁最皮,偏偏小脸白净、眼睛一眨一眨的,长长的睫毛下一双浅色的眼睛,笑起来右边有个大大的酒窝。
      他犯了错就抱着姥姥的大腿说“姥姥我错了”,一脸任打任罚的模样,姥姥看他那副鬼灵精的模样,也舍不得下手,只是伸出手摸摸他略带着卷的头发,把他抱在怀里,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她的眼神只是一路随着跑来跑去的小童活动。

      那些孩子,大的不过十岁,小的四五岁都有,一共五六个,都是没人要的孩子,姥姥看着可怜,一个一个往回领,可惜人老了,心有余而力不足,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一个人养活二十几个孩子的院长了。

      孩子,花儿一样的面容,刚来的时候还有些害怕。她给他们买衣服,洗澡,做饭,照顾着他们,渐渐的孩子们和她熟了,开始奶声奶气的叫她“姥姥···”。

      那时候她已经准备关闭孤儿院离开这片地方,手下二十多个孩子都被她亲手拉扯着长大,有考上了大学的,有早早工作了给她送钱的,有平时厉害离开时候哭的泣不成声的。
      总之,她也算是完成了那人的遗愿。可惜被这一声“姥姥”叫住,她放下手里大包小包,抱住孩子,从此再也没有想过离开。

      那年姥姥六十四岁,别的邻居都退休了,她才正式开始自己的使命。她说:“我也活不了多少年了,能帮一个孩子是一个·····”

      她等了许多年,等待着他们的亲人来找回他们,可惜多少年了,孤儿院里被带回去的也就两个孩子。

      一个是人小鬼大的小机灵一宁,另一个,就是那个聪明却不怎么爱说的小大人小圆。

      想起那两个孩子,她还是带着笑的。

      不再年轻的脸上,老皱如树皮的脸颊上满是笑意,带着从来没有改变过的温柔。

      那两个,是她最喜欢的孩子。

      他们经历了最多的磨难,还好终于回到了家。

      远远地,地平线上一个黑点越来越近。
      耳边有人说“哎呀!那儿好像有人来了!”

      顺着王大妈的粗糙手指指向的方向,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个男人的身影。

      熟悉的白衬衫,卡其色格子裤···

      似乎闭上眼就可以看见他狡黠而神秘的微笑,不知道又在算计着谁。嘴角的酒窝很深,一笑起来眼睛眯住,像两弯月牙,那个孩子,回来了······

      孩子们在树下嘻嘻哈哈地玩耍着,提着小水桶把泥土堆成城堡和小乌龟,还争抢着要当国王。

      蓝色、红色、绿色···积木堆叠在一起,风有些大了,柳树的枝叶浮动,残存的阳光在树梢缝隙里闪耀,就好像很多年大院里景象一样。

      那时候院子里有一棵大槐树,是买院子就有的,也不知道活了多少年。

      孩子们都爱吃槐花,就算不吃到了夏天也是一处乘凉的好地方。

      一簇簇白色的花带着浓郁芬芳刺激着神经,她抱着不够六岁的一宁看着大孩子们玩耍,风一吹,槐花有落下的,小孩子伸出白嫩而胖胖的小手,把半月形的花瓣放在姥姥的头发上。

      时间一晃,十几年都过去了。

      黑点越来越近,在还有几米远的地方停下。远远地,可以看清他浅色的短发,白衬衫和许多年前离开那天一样。

      那天下着大雨,来接他的人有十几个,都打着黑色的伞,还穿着黑西装。

      这个平时倔强滑头的孩子死活抱着姥姥的大腿不撒手,哭的小脸上都是泪痕。

      他被人半拖半拽的带走,拖到了门口,他死死扒着生锈的旧铁门不撒手,哭着喊“姥姥!姥姥!”

      他向来洁癖,就连别人碰一下也是要怒目而视,恨不得立马把衣服扯下来扔掉。

      那天,他就那样搂着铁门,任由铁锈沾满他新换的衣裳,他不想走。

      那也没办法,她养活不起这么多孩子了。

      就算养活得起,她怎么可能不让人家唯一的孙子、儿子认祖归宗。

      他在柯家,会有最好的生活,最好的条件,从此不用担心交不起学费,还有被人骂“没人要的孩子···”。

      记得那时候,所有孩子都不敢动,他们被这副画面惊呆了。

      那天夜里,小圆来到姥姥的房间。

      他看着姥姥落下的泪,那是白天他也强忍着不愿意让一宁看见的。

      那年他十二岁,聪明而沉默,是孩子里难以亲近的。他扬起严肃的小脸,握着姥姥的手说:“姥姥,我不会让人欺负一宁的。”

      姥姥抱着他,哭得更加厉害。

      这个孩子,如果不回去根本不会有那么多痛苦。

      他为了保护一个比他小两岁的“弟弟”,一个人走到柯家大宅。

      六年后,他死在了柯家。

      那年,他不过十八岁。

      如果不回去,也许一切都不会是这个结局。

      可惜,如今说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小圆去世后六年,一宁也出事了。

      姥姥略带浑浊的双眼里闪起泪光,她用力地擦着,多少悲伤的过往,就这样被一张小小的手绢掩埋。

      还好,他没事。

      那人站在柳树下,低着头对孩子们说了几句话。

      反光中看不清他的样子,只听见孩子们齐齐地说了声“好!大哥哥就是国王了!”

      他笑笑,默默小宝儿的卷发,眼神中带着一丝温柔。

      他走过来,站在姥姥面前。

      他瘦了,也高了,原来带着婴儿肥的小脸如今看起来瘦的不行,可是还是好看。

      风吹起他白衬衫的一角,他在背景模糊的的夕阳里温柔的笑。

      曾经那个乖张叛逆的少年已经离开很远了,如今偶然看见他这副样子,还是有些不适应。

      也许是小圆的离去,给了他影响吧!

      姥姥在心里只能这样说。

      可惜了那个孩子,那么年轻,那么好。
      不过,回来就好。

      柯以宁对着其他老太太点点头,打了招呼,伸出手扶着姥姥,一手夹着掉绿漆的小板凳,回家了。

      浓烈的夕阳带着妖异,把他的背影拉长,白衬衫的背后,有人在议论。

      “你们说,这孩子回来了···”

      “就是,我看着柯家有问题,当初那个不就是莫名其妙就没了吗?”

      “是啊···听说是让人下毒了···”

      “呦···我觉得肯定是为了那点钱。”

      “我觉得也是···那大家大业的,谁不想多往兜里揣点···”

      “还好咱们这小门小户的,也没有那么多麻烦···清净!”
      ······
      把板凳放在窗外水泥台阶上,柯以宁扶着姥姥进屋,一个人在熟悉的土炕上坐下。

      窗外,还是那棵熟悉的槐树,只是换了个地方。

      曾经的孤儿院的铁门永远紧闭。如今也只剩姥姥带着几个孩子住在老旧巷子里的四合院内,守护着这一点温柔。

      风吹着树叶,洒洒的响。

      屋里头红砖铺成地面,多年来踩得多了,砖头染上了黑,只是每天拖完地,偶尔有角落里露出一点砖红,记录着过去的故事。

      大块的玻璃上还贴着过年时候的窗花,红花粉鸟绿树枝,几个月在阳光作用下有些褪色,好像多少年来都是这样。

      床上放着红色抽屉的小柜子,上面用金色和绿色画着风景鸟兽,掉色的铜制把手擦得发亮,只是隐约看得出一点氧化的黑。

      整齐的被褥,绣花的枕头,炕头小篮子里还放着半成品的鞋垫,用各种颜色绣着平安吉祥的字样。

      姥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墨绿色的茶叶盒,那是许多年前的样式了,里面装着她珍藏的茶叶,只给贵客喝。

      小时候他们调皮,闹腾着要尝尝,结果撒了一地。

      那天姥姥给他们一人沏了一缸茶叶,大冬天的,窗外寒气逼人,茶杯抱在手里暖心又暖身。

      喝一口,尝不出尝不出什么味道,有人说“苦···”
      姥姥端着自己那白色搪瓷杯,摸着那孩子的头说“苦就对了···”

      明明好像还是在昨天,可是一眨眼,多少年了

      曾经的小孩子,现在也是大人模样了。

      姥姥给他倒了水,放在灶台边上。茶叶被水浸泡舒展开来,缓缓地下沉。
      柯以宁端着茶杯,手指在杯子上来回摩擦。
      记不清,上次来是什么时候了。

      姥姥给他端出来别人送的酥饼,蛋糕···看着他说“吃···吃···”
      他往嘴里放了一块酥饼,依旧是粗糙的糖精混合着白面和芝麻的味道。

      咽下去,喝一口茶水,还是熟悉的苦味。

      下意识的,他说“姥姥,茶叶有股香味,还有点甜···”

      姥姥坐在他身边,摸了摸他的头发,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和蔼。
      她说:“香就对了···”

      只是柯以宁突然被摸到头,身体有一秒钟的僵硬,然后慢慢放松。

      他应该习惯的。

      没过多久孩子们都回来了,也该吃完饭了。柯以宁留下陪姥姥吃一顿饭,姥姥开心得亲自下厨。

      厨房里,她利索地切着西红柿和苦瓜,打几个鸡蛋,加点盐把苦瓜放进去,等油冒烟把鸡蛋液倒入,摊成鸡蛋饼的形状,再拿木头铲子切碎,盛到盘里,再放油,加西红柿,盐和糖,炒出汁加鸡蛋碎,翻动几下出锅。

      这道菜记得当初柯以宁不爱吃苦瓜,却嗜甜如命,姥姥费尽心机给他做了这道菜,也是他吃的唯一一道带苦瓜的菜。

      又是一道曾经的菜肴。

      红薯切成滚刀块,下油锅炸透,旁边锅里小火熬制白糖,等微微变色,下红薯,也是翻动几下盛入盘中。

      这天吃得极其热闹,小孩子一看见新人就闹腾,就连姥姥也有些管不住,可是偏偏曾经的孩子王柯以宁,一个眼神过去,他们都乖乖坐好。

      吃完饭柯以宁陪着孩子们写会字,姥姥去洗碗。

      她吃饭的时候看见拔丝红薯没怎么动,倒是柯以宁吃苦瓜吃得多。

      想来也是孩子长大了,不再一味迷恋甜食,反倒喝起茶吃起苦瓜了 。

      就连曾经的泼皮性格,如今也沉稳了许多。

      不知道这样,是好还是不好。

      昏黄的灯光下,柯以宁握着小宝儿的手写着字,他年轻的侧脸在窗户外看得出奇英俊,长睫毛一眨一眨的,似乎还和小时候一样。

      姥姥用围裙擦着手,在窗户外看着他们。

      他对孩子很严肃,一点儿没有以前的样子。

      说话也很少,但是异常认真。

      小宝儿在他身边特别听话,肉嘟嘟的小脸绷着很严肃,小手握着铅笔,一笔一划写得特别认真。

      田字格本上下并排六个字。

      上面是“小宝儿”,下面是“柯以宁”。

      他走的时候天快黑了,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交给姥姥,姥姥也不说什么,让他带走一包茶叶。

      她年纪大了,靠着微薄积蓄养活五六个孩子不算容易,日子精打细算还是觉得紧巴巴的,她也知道亏了孩子。

      只是幸好,这些曾经带出来的孩子还会时不时来给她一些钱。

      也曾经很拒绝,觉得自己养活他们不是为了这些。

      可是,却又没办法。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她可以活的更苦些,可不能苦了孩子。

      只有收下,默默的在本子上记下每个人的名字,捐款时间和金额,权当心理安慰。

      出门的时候,姥姥披着外套,打着手电给他照明。

      他走到远了,还能看见巷子口有一点微弱的光。

      就好像姥姥一样。

      给予他们不曾期许的温柔,无条件的包容和爱护。

      给了他们这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一个避风的港湾。

      黑夜还是有些凉的,夜风一吹,一件衬衫有种入骨的冷。

      柯以宁乘着月光,缓慢的走在回去的路上。

      四合院好像一座梦幻的城堡,守护着他们内心最纯粹的港湾,而柯家纵然华丽,却美得像一座活棺材。

      远远看去,半山别墅隐藏在绿色中,夜晚看上去染上浓密阴郁的黑,活像恐怖片里闹鬼的大宅。

      不过,也差不多了。

      高大的树木如同卫士,保护着这座百年老宅。修整得一丝不苟的花园和后院玻璃做的花房,夜夜灯火通明。

      柯家养活着好几只名贵品种的大型犬,平时不怎么放出来,就是充充门面用的。

      柯以宁从前院绕过去,没有进屋,反而去了花房。

      玻璃透明而干净,里面苍翠清净,角落里一束蝴蝶兰是姐姐的最爱。

      而花房的另外一边,种着满地的红玫瑰。

      红如血,红胜火,娇艳灿烂,好似美人唇上哪一抹红。

      他随手摘下一朵,轻轻一握。

      血顺着他指尖滑落。

      夜色沾染下,暗红变成了黑色,他伸出舌头,舔着掌心,说了句:“抱歉···”

      柯家基本上没什么人,除了门口不计其数的用来装腔作势地保安,只剩下一个从爷爷那里继承来的管家,一位每天只是在外面炫富购物的大小姐,一位每天无所事事也见不到人的主母和不知道在哪儿过夜的父亲。

      还有,一位年轻而娇俏的女仆小骆。

      她叫骆莉,谐音“萝莉”,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满身烂漫而青春的气息,给大宅了增添了很多气氛。

      柯以宁走进去,看见小骆在清理大厅,他悄悄站在她背后,伸出手···

      递给了她一束红玫瑰。

      小骆脸一红,说“谢谢少爷···”

      柯以宁似乎心情不错,他点了点,还特意和小骆说“小心点!”

      小骆没反应过来,手上被扎伤,指尖落下一滴血,掉在纯白的地毯上。

      她赶紧低下头,清理起来。

      她看见,有一双皮鞋在他面前停下,再往上看,卡其色的格子裤,还是少爷。
      柯以宁蹲下,和她面对面,他贴着小骆的耳边,问她“你在干什么?”

      小骆有些慌了,说:“抱歉少爷,地毯被我弄脏了!”

      她记得有些想哭出来。

      这家人都是不好惹的,尤其是大小姐,刁钻而刻薄,主母也是纵容着她,还时不时神经质的折磨自己。

      老爷,倒是还可以···

      这个小少爷···

      她看着柯以宁浅色的瞳孔,好似一团蜜糖,让所有往来的爱慕虚荣者都深陷其中。

      黑色的瞳仁里,似乎是旋涡,很深很深···

      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金丝边框的眼镜···

      眼镜,

      眼镜。

      眼镜······

      眼镜···

      记得,小少爷是不带眼镜的,这个家里戴眼镜的,只有大少爷。

      大少爷···

      大少爷!

      柯向渊!

      那个死了六年的人。

      死了六年的大少爷。

      被一杯茶水毒死的大少爷柯向渊···

      小骆表情在脸上凝固,她呆滞的坐在地上,向后倒去。

      柯以宁慌了,摇着她喊“小骆···小骆···”

      好吵!

      小骆听到耳边一直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好吵!

      “小骆···小骆···”

      都给我闭嘴!

      你们这群垃圾!

      “小骆!小骆···”

      她缓缓睁开眼,想看看眼前这么烦人的人到底是谁,却看见柯以宁少爷坐在自己床边,还有家庭医生···

      何医生看她醒了,不自觉地咳嗽了一声。

      柯以宁温柔的问“小骆,你醒了?”

      这不是废话!你个白痴!

      她掩藏起内心的不满,点点头,不怎么想搭理这人,却又不得不搭理。

      三个人,满屋尴尬。

      小骆等着何医生救一把自己,却不料是柯以宁先开口。

      这人开口便没好话!

      他依旧是那股语气,听不出喜怒哀乐的感觉。

      他说:“小骆,刚才怎么了?怎么你摸着地毯就晕了呢?”

      地毯!

      说起地毯,小骆又想起自己的那一地血落在了地毯上。

      那块地毯是进口货,定制款,就是杀了她她也赔不起。

      她飞快地穿上拖鞋冲出去,她怕这件事被太太知道,自己免不了要受一顿责罚,她怕被大小姐知道,那女人刻薄到了骨子里,骂人简直要往死骂,她怕老爷在客人面前丢了脸面,然后不阴不阳地对着自己说“小骆,和我上来···”

      跪坐在地毯上,她没有放过一寸地方,可是那点血迹,消失了···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明明自己被玫瑰花扎上了手。

      算了,也许是自己吓唬自己的,看错了吧!

      她起身,想去睡觉了,一转身却和柯以宁再次面对面。

      他温柔的,缓慢的,深情的在她耳边呢喃。
      “小骆,你的花···”

      小骆一低头,只看见柯以宁双手满是伤痕,抱着一捧玫瑰花。

      花刺入肉,白骨森森,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就那样捧着花,深情地喊着他“小骆···小骆···”
      “你的花···”

      我不要花!

      我不要花!

      那罪恶的红玫瑰,那染血的花朵,那花的每一瓣,都是用人血染成的。
      我不要花···不要花···

      “小骆,你的花···”

      啊······

      凌晨十二点

      她从梦中惊醒,吓出一头冷汗。

      却看见床边有人坐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朵红玫瑰说“小骆,送给你···”

      她伸出手,挣扎着去摸台灯,却不小心碰到了什么,落下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打开灯,却看见是花瓶碎了,水洒了一地,地上还有一只红玫瑰。

      真是阴魂不散···

      慢着···

      阴魂不散···

      是谁···

      是谁?

      谁的魂不散……

      突然间,有人敲门。

      小骆打开门,只看见柯以宁抱着一束红玫瑰站在她房间门口。
      他说:“小骆,给你的花···”

      小骆脸色苍白,颤抖着收下。

      柯以宁微笑着和她道了晚安,转身离去。

      夜深了,四月的路上还有些雾蒙蒙的,小骆把玫瑰花顺手从窗户上丢下去,转身上床睡觉。

      玫瑰花瓣如血,胜火。

      一大束玫瑰花,安安静静的放在她房间的角落里。

      花瓣剧烈颤抖,一瓣一瓣,好似人受尽痛苦扭曲狰狞的脸。

      五官破碎,七窍流血···中毒而亡。

      花瓣开始褪色,凋零,血红色的花瓣落下血痕,如同有生命一般,血液顺着地板爬上了她的床,钻进她的身体。

      白色被子下,她的身体剧烈抽搐。

      也许只是做了个噩梦。

      明天醒来,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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