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深渊》魏晋西洲

1、楔子

　　我穿着明显不合适的西装站在角落里试图偷偷吃点糕点，却被周围人脸上的痛苦和悲哀吓得手都不稳，一块马卡龙就这么掉在了地上，可惜。
　　周围人在听到“碰”一声时都突然看向我，搞得我好像犯了什么大错一样。我也只好把手放到头顶示意一下，等着人群再次恢复平静悲哀。
　　如果你没猜错，这确实是一场葬礼。我是路过打酱油的警察，而这场葬礼的主角，便是海城数一数二的有钱人家的柯家。
　　柯家原本华丽贵气的大厅被黑布白纱环绕，周围人潮涌动如蚂蚁，黑色西装白色衬衫，一派满满的衣冠禽兽气氛。我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桃酥饼，几乎是守株待兔一般的等待着我那亲爱的嫌疑人。
　　“要不是老葛让我来我才不来呢！”我再来一口核桃酥。
　　不得不说这有钱人家的葬礼真是隆重，搁我们村里就买个棺材几个亲戚朋友一哭就上路了。这个葬礼又是白玫瑰又是黑西装的，俗！忒俗。
　　要我看这葬礼就不是给死人办的，倒像是给活人办的。
　　我扭头看看，那边柯家主母一改往日骄傲，一身黑裙子趴在棺材旁边哭的花枝乱颤！倒不是我乱用词语，当年在扫黄组混的我都认识什么韩式裸妆了。你说儿子葬礼母亲伤心大哭还依旧化妆，这是什么事？反正我是不知道。
　　再看看那边平时娇纵的柯家大小姐，如今也收敛了些站在母亲身后，时不时拍拍母亲肩膀和背再说些鼓励的话。她倒是没有化妆，只是头发太扎眼，人群里我一眼能认出她橙色的大波浪卷发，看来这豪门是非多啊！
　　不过也和我没啥关系，我一个小警察一没权二没钱的，就想来葬礼顺便吃点点心再等等那有百分之零点一出现的嫌疑人。
　　话说老葛……你们知道老葛是谁吗？他是我前辈，换句话说，他是我领导。今天我就是被他领导到葬礼上的。
　　老葛其人，五十有六，面带慈祥笑容，白胡子一上那就上帝，再穿身红衣服就是完美cos圣诞老人。不过人家对我没的说，我也只能听命。
　　他把我养活到这么大不容易，虽然不是我亲爸，但是好歹照顾我这么多年……嗯，我是个孤儿，老葛至今没结婚就收养了我这么个败家玩意。
　　而我也是为了老葛的心愿才当了警察，他以前老是说警察好，我不明白。如今他不说了我却从警校毕业来这海城分局陪他，你说尴尬不？
　　我在这边摸鱼，那边老葛还在巡查。他说这嫌疑人肯定会来，我不知道他那儿来的这份自信，但是依旧得陪着他搁这儿浪费时间，虽然我也觉得有可能。
　　等到所有人都表达完对死者的爱意和不舍之后，柯家当家柯润和主母容英上去发言。我想着这意思就和咱们各种学校比赛后领导发言一样。依旧是烦。
　　“感谢大家为犬子聚集于此……”
　　“他悄悄的走了，没有给我们留下什么讯息，我们也遗憾没有为他再做些什么……”
　　“可是事到如今，我们只能怀着悲哀向他告别……”
　　“我怀疑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原因，才叫他如此……”
　　“儿子，再见……下辈子我再好好待你……”
　　一番发言真666，我看着柯润的白发和皱纹都想哭，再看看我家老葛我就更想哭，他也在角落里躲着等凶手呢。
　　容主母款款上台，先鞠躬再轻轻握着话筒沉重发言，期间时不时地刻意露出右手的钻戒和手环。我简直不忍直视，当然我在葬礼吃东西也属于不尊重，但是好歹也响应了国家光盘行动的政策，而这个主母似乎有点太过分，我不知道他儿子是出柜了还是早恋了，让她如此厌恶。
　　“谢谢大家的到来……”我真想接下一句是大家吃好喝好！
　　“小宁的事是我们没有预料到的……现在我比谁都难过，如果我早一点……没有我，也许他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小宁，如果你能回来，妈妈愿意用一切来换……”
　　“真的吗？”一个男声冲进了我的耳膜，我看到大门推开，走进来一个穿白衬衫格子裤的帅哥。那是……柯！以！宁！
　　我心中警铃大作，看向老葛他则是一脸平淡，但是他额头一跳一跳的青筋出卖了他。但是这事给谁谁都得吓死，毕竟葬礼上死者不在棺材里躺着反而打扮潮流的推门而入，还是在母亲发言时突然出现的，这事说起来是很惊悚。
　　让我们把时间跳回到一个礼拜之前。
　　那天下午我在椅子上睡觉，老葛在旁边整理材料，突然接到了报警电话。我以为是什么大案特案要案，结果是柯家小儿子被人绑架了。我开始以为就是他自导自演想骗点零花钱，没想到绑匪那边拿了钱直接撕票了。
　　我和老葛连夜给各个上级打电话，又是准备破案又是写报告，等第二天早上再去柯家我却看到容英主母一派风度的喝着上午茶，而大小姐柯彤则连招呼都不打就去做头发了，我真是不想提醒她，但是身为警察又不得不叮嘱她“这是危险时期出门要小心可以和我们报备可以找专人保护……”没想到她不但不领情反而直接把包一甩回房间了，还说什么“他死了我连出门都不行了！”
　　我想这俩家关系也挺复杂，只是等一会柯润来了我才知道事情原来更加复杂。
　　柯老爷子本来有两个孩子，儿子就是柯润，闺女叫柯怡，可惜这闺女跟个混混跑了，后来也在外面过得很不好。柯老爷本来想把她们接回来，却不料柯怡早就感染了病，后来生了孩子更是一病不起。
　　而这个孩子呢，他叫柯向渊，是挺冤的。他打小是被柯老爷子养大的，直到八年前柯老爷子得了老年痴呆，十八岁的他才从大宅回来。可惜就这一年功夫，他后来在家被人谋杀了，一整瓶□□就那么喝了，第二天女佣叫他起床才发现他已经没气了。
　　等赶紧往医院送早就完了，柯向渊就这么没了。
　　再说柯润，柯润也是一个闺女一个儿子，女儿柯彤是个刁蛮公主，儿子柯以宁是个文艺青年，关键是一不小心还出柜了，追他的男的还不少，据说都是富家子弟。
　　这八年后，二十四岁的柯以宁也就被撕票了，偌大柯家也就剩了柯彤一个继承人。
　　要是我说这绝对就是争家产，可是柯润一口否决，因为柯向渊继承老爷子的那一部分家产都没意见，而柯彤和柯以宁一人一半家产也是说好了的。
　　我是不知道钱的诱惑力有多大，可不可以谋财害命。但是每天为了那点工资我早起晚睡的，确实也是钱多好。
　　后来调查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不得不终止，而今天葬礼这一回还是老葛厚着脸皮和局长申请的。
　　我本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我可以回家睡个安稳觉，却不料出门时柯以宁从哪儿就看到了我，还默默走过去拍了拍我的肩膀，一脸靠你了的表情，我实在不知道该和一个本来应该入土为安如今却笑容满面的人说什么，只是硬着头皮拖走了老葛。
　　案子不了了之，我们又清闲了下来，一天天还是摸鱼吃饭打豆豆，偶尔帮老太太抓个猫也算是正当职业了。
　　当然，如果我知道后面的一切，我觉得不会在现在如此放松。因为我绝对会辞职，而且是马上离开这个破地方！

　　柯以宁看着警察离开，慢慢走到了容英的身边，低声喊了一句“妈”，直接把容英吓得连高跟鞋都不要就跑了。他看着落荒而逃的容英，慢慢笑了，笑容越来越大，撕裂了整个脸，可惜他背对所有人，没人看得到他的样子。
　　葬礼在死者的出现后慌忙收场。糕点落了一地，就连棺材也被人撞开，里面空无一物……柯以宁在所有人收拾完以后走进棺材，盖上盖子，安静休息了一夜。
　　第二天有人来拉棺材才发现不对劲，推开一看睡着一个男人，把搬棺材的工人吓了一跳，而始作俑者是却哈哈大笑地走开了，留下一地人满身冷汗。
　　他回到家是上午，整座大宅透露出一股肃穆和庄严，他还记得小时候柯向渊说就想棺材，他如今试试，果然很像棺材。
　　走进大宅，仆人们依旧是毕恭毕敬的叫他“小少爷”。他点头，傲娇的离开。
　　一进门才发现才吃早饭，而昨天被吓到的容英则终于一脸素颜的出现。柯以宁走到饭桌前叫了一声“爸”，柯润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他坐下，女仆小骆不发出多余噪音的给他递了碗筷。
　　拿起筷子，他偷着筷子指的方向看向众人。容英看似从容其实早就被昨天吓了一跳，而柯彤还是一如既往的厌恶，只是眼睛里还多了些防备，而柯润则依旧冷漠的维持着秩序，他最爱这样了。
　　柯以宁夹起一片鸭胸肉给容英放到碗里，还体贴的说了“妈，多吃点，你都瘦了……”。容英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只好想放下饭碗提前离开，却被柯润一个冷眼逼得又坐了回去。
　　他就知道，柯润最爱表演的就是父慈子孝这种戏码了，当年爷爷在也是，到了如今，没想到他还是如此。
　　柯以宁摇摇头，他正好饿了，好久没有机会吃顿饭了。
　　柯家一向讲究，就连早饭也是油条包子豆浆牛奶好几套。又赶上别人都心里有事，他便开怀大吃，吃的饱饱的回房间睡觉。
　　而可怜了容英，她吃完更加觉得恶心，回到房间赶紧吐了，还给自己画了个妆试图扳回一些，可惜今天的柯以宁已经不是曾经的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