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小霸的寡淡日常》谭苑

3、太叔

　　“ 叔于田，巷无居人。岂无居人不如叔也，洵美且仁。

　　叔于狩，巷无饮酒。岂无饮酒不如叔也，洵美且好。

　　叔适野，巷无服马。岂无服马不如叔也，洵美且武。”
　　邓国宫室内，歌女曼声吟唱这首郑地传唱来的曲子《叔于田》。据传此歌为赞美京城太叔叔段而作，意在展现太叔的俊美，温仁与勇武。若歌者为女子，多半能唱出对太叔的思慕之情了。
　　邓国公女曼琮细细听着曲儿，微微蹙眉“郑风坦率过了头，倒显得有些粗野了。”
　　“常言道郑国公孙子都俊逸若天人，难不成这京城太叔也美若神了吗？”曼琮的庶妹曼琚在旁凑趣问道。
　　曼琮环顾四周见无人，招呼曼琚坐近。曼琚见状坐近了嫡姐，轻道“姐姐原是许配嫁往郑国了，难不成对方就是着京城太叔？姐姐可是仰慕他，要和我说悄悄话？”说完掩着袖子自己倒是吃吃笑起来了，倒将曼琮支糊涂了。
　　“你非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了呵。”曼琮正色道“这太叔美则美矣，却是个狂妄的主儿。在母亲武姜怂恿下向他哥哥郑伯要了一块比国都还大的封地，又喜奢华，建美宅。郑伯听不得祭足啦子都啦的劝，偏纵着母弟欺负自己……”
　　曼琚听着这些，不免无趣起来“姐姐好较真，郑国内政与我邓国何干？”曼琮似乎也觉得自己说得有些多了，好在周遭没什么人。婢子又新往两人酒爵里注了甜酒，歌女也换了曲子唱。
　　“先停了吧！”邓侯进屋打断了两人的听曲。
　　“拜见君父”
　　“且起来。”邓侯神色不似往日，倒有些格外的和蔼。
　　“小琮，郑国派使者来了。”曼琚正思忖着要不要先退下，却被邓侯叫住了。“小琚也听听吧。”曼琚觉得得了脸面，微露喜色站在曼琮身后。
　　“郑伯寤生袭爵不久，欲与我邓国约为婚姻。遣了太叔与祭足为来使……”邓侯看了曼琮一眼，又往下说“君父自然舍不得你，然公女和亲是传统，推拖不得。况郑强邓弱，君父和子民们都希望公女有助于邓国呀。”邓侯悲戚又好笑的神情虽不是十分的假，也有六七分了。曼琚在旁都是满满的不适。
　　“女儿明白，太叔身份尊贵，祭足又为权臣，二人为使者，也算郑国看得起我们邓国了。女儿婚事但凭君父做主。”曼琮自知和亲宿命难违本就不惊讶，也不想在素日情分极薄的君父面前露了怯，只得淡淡表了心意。
　　邓侯一番心满意足的颜色，“公女懂事，君父也就放心了。你妹妹小琚和小璧她们会随你一同嫁过去的。”曼琚默然，毕竟是被一笔带过的庶女，本不值得君父动口舌。
　　“晚间与使者还有宴会，你们先准备着。”
　　“是，恭送君父。”接着就是长久的死寂。
　　“刚骂过人家国君就要嫁过去，报应吗？”曼琮忍了许久的泪终于从眼眶溢出。
　　又是死一般的沉寂。
　　“大叔于田，乘乘马。执辔如组，两骖如舞。
　　叔在薮，火烈具举。袒裼暴虎，献于公所。
　　将叔勿狃，戒其伤女。”
　　不知从何处传来宴饮的郑国歌谣，轻乐飘飘，如一面大幕，横亘在前世今生一般、
　　此时的曼琮，也不由得承认郑声粗鄙中那一抹率性可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