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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小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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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丽姳是凌晨两点四十二离开的,很安静,就像睡着了。
陆正怕吵到她,坐在外面的走廊上,胸腔发疼。少年把身体缩成一小团,他的大脑混混沌沌的,只想守在外面,哽咽着不出声,什么最后一面,我才不要呢。
阳光从窗户外洒在木地板上,暖暖的温度触碰到他垂在床边的手指上,他蹭了蹭柔软的枕头,陆正睁眼,记忆回流,他从床上弹起来,这是他的房间,血流加速,心口狂跳。
他赤脚找过每一个房间,卧室,没有,卫生间,没有,阳台。楼梯被踩得噔噔直响,他以为能像往常一样,能在厨房看见宋女士研究‘黑暗料理’的身影,没有,或者在书房看见办公的陆先生,没有没有没有……
脚下一踩空,重物滚落,沉闷的一声“咚”,陆正蜷缩在地上,冷汗直往外冒,不敢乱动,他觉得自己的左脚扭了,额前碎发汗湿,也许是想到些什么,他忍不住的掉眼泪。
等那阵痛麻木了他的神经,他手肘撑地,一点点慢慢挪动。
突然他听到钥匙穿进锁的声音,他抬眼,一双眼睛里满是希冀,门从外面慢慢打开,人影逆着光,不是他们,陆正的眸子一下子暗了,所有蒙上一层灰的记忆清晰,是啊,他们都不在了。
陆正失掉力气,重新躺回地上,动作牵动脚上的伤,好疼,这回也不是梦。
老人眉宇间透着浓浓的疲惫,显然一晚上没睡,昨晚留在医院,办了一系列后续手续,让人先把陆正送回来。一进门看见陆正这幅样子,惊呼一声,吓得手一抖,手上的早饭掉在地上,无力地靠在门板上捂着心口喘了很久的气,老人再受不了刺激,陆正失去了他最亲爱的两个人,她也失去了她最爱的女儿。
“阿正,你怎么了,你可别吓唬我啊。”李月华软着步子赶到陆正身边,“外婆,我脚好疼,扭了。“陆正抬起糊满鼻涕和眼泪的脸,向外婆哭诉。
“扭了脚啊,好,外婆带你去医院好不好。”老人一夜间好像老了很多,原本笔直的背有些弯曲,她颤着声音安抚陆正,看来还没从刚刚那一幕缓过神。
“不去,我不想去医院,敷一下很快就会好的。”陆正一听要去医院,心底泛起慌张,连连摇头,他这一辈子都不想闻到消毒水的味道了。
“就去检查一下。”外婆还想坚持一下,陆正惊声打断,“不去,我不去。”他看着李月华,眼睛里有一种哀求的执拗。
“好,不去就不去吧,先起来。”她顺他的意,扶陆正到沙发上坐下,不一会儿找来一块卷着冰块的毛巾,放在他的脚腕处。陆正看到原本几根白发现已经占山为王,触目的灰。
“我……爸爸妈妈他们……”他垂着眼帘,平静问道。
李月华眼眶一下红了,却没有回答,“阿正饿了吧,我带了点包子回来。”说着装作很忙的样子把已经冷掉的包子塞给陆正。
陆正碰过冰块的手又冰又潮,摸包子感觉还有余温,“快点吃吧,待会我们去‘送送’他们。”李月华做了很大的准备说出这句话,可一说出来还是忍不住哽咽。
陆正没有任何吃东西的欲/望。外面阳光明媚,被照耀的东西都散发出一种暖暖的味道,他边啃包子边流泪,甚至有点怨恨,为什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天气还能这么好。
两个盒子被埋下,外婆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整夜没睡让本就红肿的眼睛看上去像溢满了血。她是一位初中老教师,同样也是一位坚强的母亲,但白发人送黑发人,谁都难以接受。
李月华操办了他们的后事,葬礼很朴素简单,没有进行多长时间。
陆正双眼无神,浅棕色的眸子凝望着发散着阴冷气息的墓碑。双肩被搭上一双透明白皙的手,陆正没有光彩的眼睛扫到涂着粉红色指甲油的指尖,身后人的身份一目了然,心里激不起哪怕一点点的波澜。
“我以后,是不是就没有爸爸和妈妈了。”陆正顿了一下,声音干涩,说出的话让人心疼。
一股不知从何升起的悲凉,特别想要依靠什么,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根草,那么没有爸爸和妈妈的日子呢。
“好孩子,别怕,你还有外婆。”李月华把他揽在怀里,望着墓碑,嘴里重复低喃,“我以后会照顾你的,没有他们,你也会很好的……”
老人和少年的背影在这空旷的墓地显得格外寂寥。只有少年知道的一个身影陪在他身旁,‘‘你还有我”她轻声说。
‘‘谁要你陪。”少年总算有点反应,用自己都听不到的声音回答她。
几天时间,陆正就换了监护人,并且在李月华的强烈要求下,搬去和她住,自从老伴走了后她就是一个人住,有时候放假就去女儿女婿那边蹭蹭饭。不放心的原因其一就是那个房子对他一个人来说有点空旷了,她出门办理一些事情完去看望他,发现陆正一个人缩在墙角里,周围堆着枕头,整个人几乎被枕头,靠枕掩埋。还有一次是发现他一个人坐在那里低声自言自语,不时回答什么,就像他边上有什么东西似得。这可把老太太吓得不轻,毛骨悚然。李月华教学生这么多年,深知没有父母陪伴成长的孩子精神还是性格还有将来,都会受到不小的影响。
老太太才从恍惚了好几天的悲痛中醒过来,意识到这几天疏忽他了,一夜之间,自己失去的不仅仅是女儿
女婿,还有陆正世界上最重要的父亲和母亲。
李月华当机立断带他去看了下心理医生,陆正没和她说过女鬼的事情,不想让李月华担心,当然也想知道到底自己有没有出问题,没什么抵触心理。
市中心一家私人诊所,陈医师全程给陆正的感觉就像一个很稳重的大哥哥,很有好感,也愿意和他聊天,过程中很配合。不过陈医师没有提到女鬼的事情,他当然也不可能知道,所以陆正也没有和他提。
“您的孩子想象力还是比较丰富的,各方面条件也是十分的优秀,想来您孩子父母在世的时候一定给予了很多爱和关注,很惋惜。陆正受到刺激在所难免,不过也只是受到了点刺激,没什么大碍,自言自语也是孤独的表现,您这段时间可能疏忽了他,让他一个人独自在家了吧,我在这里的建议是先让他回到集体中去,您是老师,也当过母亲,也一定知道孩子需要的是什么。相信他一定能够得到开解,很快走出阴影。”陈医师的话被幻贞一字不落的传述给坐在外面的陆正听。这段话本不该被这位‘受害者’听到,会让陆正觉得李月华接下来的所有行为带有颜色,目的性。
幻贞不会想那么多,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向她寻求帮助。陆正的价值观还没有完全建立,他的父母虽然把他往正确的方向引领,但接下来的日子如果没有人能继续引领,该歪的还是得歪。幻贞她是不能担任这个引路人这个角色,如果说,陆正想让她做什么,她是不会拒绝的,当然如果她有能力的前提下,而且他们现在还不太熟。目前最合适的就是门内那位母亲的母亲了。
陆正听完她声情并茂的叙述,变出了一副眼镜,戴在鼻梁上,神色肃然。陆正浅棕的眸子闪了闪,没表达感想。他知道自己这几天是和平常的自己不一样,瞄了眼身边这个‘跟屁虫’,眉头微微皱,这几天她一直缠着他,她总在说奇怪的话,却总有办法让他转移些注意力到她的话上。知道自己没什么精神分裂后,他总算放心,他打算把这个叫‘幻贞‘的小秘密留给自己。
烦起来的样子和宋女士有点像。
谁都不告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