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第十七章 希望你成为 ...
-
“所以说,无论是矮杉还是假发,都不知道这回事,对吧?”坂田银时捏着小姑娘香香软软的小手,傻笑起来:“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毕竟我家小姑娘最喜欢老父亲我嘛!”
他有点荡漾过头了,傻笑着撑住小姑娘的腋下,把她举起来:“喜欢阿银我就直说呀!老父亲怎么会嫌弃你呢?”
双脚离地的明沉着脸赏了他一个巴掌,坂田银时却只是欢欣雀跃地蹭了又蹭。
“对于这么喜欢阿银我的小朋友,让阿银勉强背一下也没有问题哦。”坂田银时顶着使劲把他推远的手,努力把脸凑到小姑娘的面前,根本收不住嘴角的笑容,“还特别允许在银桑的背上睡过去,这可是阿银的重磅service,请务必好好珍惜——嗷!别打了!好痛!我不说就是了!”
双手还撑着小姑娘在半空中,无法回防,满是破绽的脸就完整地承受了小姑娘充满“爱意”的铁拳。
将坂田银时呲牙咧嘴的样子尽收眼底,明毫无慈悲地宣布:“你的所有甜点,我会好好珍惜的。”
先前被小姑奶奶的铁拳暴揍一顿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此时坂田银时却被噎住了,赶忙将她放下来,结结巴巴地问:“甜……甜点?”
“对。”上下打量一眼面如死灰的坂田银时,明露出一个冷笑,“每周只能吃一次的圣代,发了工资才能买的巴菲,餐前饭后的草莓牛奶,还有每日睡前的小饼干,全部上缴。”
“不要啊——快换一个要求,求你了!”
“好吧,那你私藏在枕头里的水果糖也没收了。”
坂田银时一惊:“你是怎么知道的?”
明的眼皮都没抬一下,冷淡地回道:“要我提醒你以前收拾行李准备移动的时候,枕套里劈里啪啦掉出来了多少糖果和糖纸吗?”
被戳到痛处的坂田银时瞪着一双死鱼眼,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咬牙切齿地说:“行吧,走!我这就带你去咖啡厅吃你的巴菲去!”
咖啡厅就在不远处,当坂田银时牵着明到达的时候,桂小太郎已经在窗边的位置巴巴地望了许久了。看到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他兴高采烈地蹦起来,嘱咐服务员找那边个高的买单。
“明!”桂小太郎冲上去把小姑娘抱住,泪眼婆娑,“我的好兄弟,果然是你!我就说我没有猜错!”
右手还被牢牢牵着,桂小太郎已经扑头盖脸地糊上来了,尤其是他恍若假发般顺滑飘逸的长发,牢牢地将明的视野完全遮住,顺便缠在了她的衣服上。
明叹了口气,伸出空着的右手,轻轻拍了拍桂小太郎的后背,柔声道:“哭吧,没事。”
本来只是玩笑的桂小太郎抽了抽鼻子,倒不敢再闹,生怕眼泪就这么不争气地掉出来,惹明不高兴。
他把头抵在明的肩膀上,鼻音重重的:“狂乱的贵公子才不会哭哦。”
坂田银时瞪着死鱼眼吐槽:“明明是逃跑小太郎。”
桂小太郎没理他,接着邀功:“我点了好多好多冰淇凌和巴菲,还有软乎乎的华夫饼,暖暖的热巧克力。如果你不喜欢,我还点了意面和披萨。”
明夸奖地摸摸他的头:“考虑得很周全哦,谢谢你。”
桂小太郎终于抬起头,双眼亮晶晶的:“不用谢!反正银时买单,不是我付钱,哈哈哈!”
坂田银时感受到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飞出去,给了假发一拳。
“——嗷!”
明叹了口气,左右手各牵着一个小朋友,耐着性子安抚他们走进了咖啡厅。
“给我坐到对面去啊假发!你这么胖,挤在一起我们根本坐不下了!”
“给我滚啊!到底是谁比较胖?你这家伙整天吃甜食不光要得糖尿病,脂肪都已经要飞出天花板了!再说了你本来就占了便宜,这个时候让点位置给我又怎么了?”
“到底是谁占便宜?一直收留我家小姑娘的难道不是你吗?”
“正因为在我那儿住了那么久,所以理论上来讲和我更熟、也应该和我坐才对吧!”
明明面对面的两把长椅坐三人绰绰有余,但硬是被两个大男人挤在中间的明:“……”
浓郁得如同实质的血色不再迷茫地缩在不远处,也不再焦躁地四处盘旋,只是随着两人玩笑的斗嘴,一齐涌上她的膝头。原本恍若血海般满是凶兆的灵魂平静了下来,颜色逐渐淡了,浅浅地氤氲,如汽如雾,悄悄地围绕她的指尖、手腕时,甚至都小心翼翼地保持着一点距离。
这些人,未免也太过温柔了吧?
似乎是感受到局部气压偏低,坂田银时和桂小太郎的声音逐渐变低,最终一齐沉默。他们小心地观察明的脸色,却讶然地发现她紧抿着唇角,眉眼低垂,像是被什么沉重事物压得喘不过气来。
桂小太郎反应快一些,俯身去看她的脸。没有掉眼泪,他松了口气。
坂田银时伸出胳膊圈住她,低声问道:“怎么了?”
“我……”
心中那些就连她自己也不明白的情感,是可以说出来的吗?那道早已腐烂发臭的伤口,被掩埋了不知多久以后,就算重新剖开都感觉不到疼痛。
反过来看,却只有深深的迷惑——她应该怎么面对这样的事才好?
两人各握着她的一只手,安静地给她力量,于是那些不合时宜的话似乎就可以说出口了。
“我……我可以恨你们吗?”
她犹豫再三,才哑着嗓子问道。
桂小太郎却惊讶于她竟然在为这点小事而烦忧,宽慰道:“当然可以,为什么不行?”
因为没有人会在乎,于是她逐渐也不在乎了。
没有归处的人,哪来的兴致呻吟?
她沉默地摇摇头:“你们不会懂的。”
坂田银时握紧她的手:“我的确不懂,但我想不出来有什么不恨我的理由。来恨我吧——骂我,打我——如果这能让你感到高兴。”
明抬眼望向他:“我……可以感到高兴吗?”
“你当然可以。”
桂小太郎的的目光柔和。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你甚至都没有伤害过我们。从头到尾,都是我们仗着自己的傲慢在伤害你。”
坂田银时宽慰道:“是我们的错,明,无论你原不原谅我们,我都要这么告诉你。我希望你能快乐,就算你想要伤害我也没有关系,就算你想离开也没有关系——无论做了什么事,如果这能让你感到开心,那一定是被允许的。”
言语的力量强得不可思议,拥抱着她,倚靠着她,亲吻着她,抚摸着她。于是被接纳、被宽恕、被原谅、被关注,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被爱。
明被击中了,被彻彻底底得击中了。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我可以哭吗?”
桂小太郎没有如她恐惧的那样取笑她,只是极其认真地盯着她的双瞳,郑重地发问:“你想哭吗?”
尽管自心底涌起的暖流一路冲到了鼻尖双眼,但明第一次,如此深切地意识到,那并不只是泪水,而是冲刷着过去的洪流,洗去腐败的伤疤,唤醒一阵又一阵的疼痛,于是麻木的心便又一次地活过来,真切地感受世间所有的一切。
爱是深切的温柔和注视,是拥抱,是肩背相抵,是希望你成为你,希望你完整而美丽,希望你快乐而无忧。恨,则是相望时无言的拒绝,是失望的回眸,是被辜负的沉默,是心如刀割,是哭泣和疼痛。
“这些情感,我好像感受到了……”明有些恍惚:“就算只有一点点。”
坂田银时一怔,反射性地收紧臂膀,将她揽在怀里,心中却掀起了巨浪。
如果现在才能窥见些许色彩,那她迄今为止所看见的这个世界,究竟是多么的苍白?他们陪伴了她那么久,为何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件事?是因为她未曾言说,还是因为他们过于迟钝?
想了又想,便只余满心酸涩。坂田银时叹了口气,垂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们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的。你能保证吗?”
额间的触感如蜻蜓点水,既不灼热,也不冰冷,亦如微风拂面,温柔地落下一点温度。
“或许吧。”明稍稍用力,握紧两人的手,语气坚定起来:“至少,我在努力活着。但是……”
无论如何都要面对的那件事,如果要说出来,或许也只有现在了。
“我终会走的。”明垂下头,低声说着:“再给我一些你们的血,我就得走了。”
桂小太郎为这个噩耗呆愣了半响,张了嘴又闭上,犹豫又犹豫,最终只是小心翼翼低声问:“还能呆多久?”
坂田银时只是担忧地看着她:“如果是被威胁了,你一定要跟我们说。”
他们竟绝口不问为什么。
明抬眼看着两人紧蹙着眉头满是忧虑的样子,清楚地知道,他们并不是不好奇,只是不愿逼迫她说出真相,只是关心她的安危。
面对两人真挚的目光,明又该如何不心软?
“你想我留多久呢?”她歪着头,温声问道。
坂田银时搓搓手,有些紧张地笑笑,张口却是:“我肯定希望你在这儿留个几十年嘛,打个折,十年八年也能接受。就算见不到你白发垂老,也得让你在我的眼皮底下开开心心地活一阵子。”
明斜睨他一眼:“一阵子?”
坂田银时厚着脸皮点点头:“一阵子。”
桂小太郎也跟着点点头:“一辈子。”
“一辈子未免也太长了。”明失笑,摇了摇头:“但我会留在这里,留在你们身边,直到厌倦了的那一天。”
她少有地轻松了起来,低头舀了一勺巧克力冰淇凌,微苦与冰凉的甜意相结合,倒比印象中的味道好了不少。她心情不错,眉眼弯弯地微笑起来:“所以,不要让我感到厌倦了哦?”
阳光正好,如同细碎的金粉,挥洒在嬉笑着的面庞上,散发着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