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十六章 恋·童·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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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发的男人瞪着一双死鱼眼，一个箭步挤到了两人中间，一面偷偷摸摸地把高杉晋助的手掰开，一面努力把他推得越来越远。
誓死捍卫我家崽的清白！
他呲着牙露出一个虚情假意的微笑：“我说这位先生，你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在干什么呢？恋`童`癖违法的你知道不？”
终于成功把两人完全分开的坂田银时松了口气，上前一步，下意识地把女孩完全挡在背后，昂着头喋喋不休：“这么大个人了，能干出这种事，就不怕妻子儿女蒙羞吗？不过看你的样子，啧啧，有老婆吗？有小孩吗？是不是没感受过家庭幸福美满的快乐？孤寡老人就不要对跟你毫不相关的小姑娘下手了！”
被劈头盖脸教训了一通的高杉晋助后退了一步，冷冷地看着他。
坂田银时倒也不怵，虽然现在每每见面都一阵硝烟弥漫、针锋相对，但他们从前都当多少年朋友了。这个表情虽然看起来吓人，但矮杉并没有真正动怒，只是对他的口无遮拦感到厌烦而已。
应该没事……吧？
也不知道疯了的矮杉到底想对小姑娘做什么，坂田银时不着痕迹地抹去头上的汗，在矮杉几乎能杀人的目光里强撑着瞎扯：“我就说那些到了年纪的单身青年都该去相个亲什么的，省得出来危害人家小姑娘的身心健康，还浪费社会上珍贵的警力资源。你说说你，单身大龄青年，干过什么好事吗？一天天的就像一个无业游民，但人家就算是报复社会也不至于像你这样——”
意识到矮杉的脸色逐渐开始扭曲，坂田银时非常聪明地住了嘴。
“你又有什么立场说我？”
铁青着脸的高杉晋助阴沉地上下扫了一眼坂田银时，刻薄地讽刺：“你这个单身汉？”
“这怎么能一样！”坂田银时向前一步，将矮杉投来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绝不让自家小孩被面前这个肮脏的大人玷污一丝一毫。在几乎能将他活剐的刀片似的目光中，他面不改色地胡扯：“虽然没老婆，但是我已经有孩子了！这是我家姑娘，家里还有两个蹭吃蹭喝的赔钱货。我这么含辛茹苦地养孩子，这难道不算为社会作贡献吗？我这境界，你可差远了！”
“养孩子又不是生孩子，我倒没觉得哪里有趣。”
“怎么能这么说呢？虽然阿银我勤劳勇敢又有担当，堪称歌舞伎町最想嫁给的男人排行榜第一名，但是婚姻的坟墓我还是——”
话说到一半，坂田银时这才意识到，刚刚捧场的声音是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他努力回忆过去到底在哪曾听过这样满是笑意、却毫无温度的声线，脑海中浮现的第一印象却是……
如鬼魅般毫无声息地出现在眼前的面容如少女般皎白，一双蔚蓝的双眼如大海般宽广，只是就算他愉快地勾着唇角，眉眼中却没有任何一点真是的笑意。他微微歪了歪头，脑后的小辫子便随之轻轻摇晃，绘制一道漫不经心的弧度，只是那过分鲜明的赤色，却深深地印在了坂田银时的眼底。
“哦？”少年亲昵地微笑着，向他的方向微微倾斜，仔细注视着他的双眼。只是对视时，坂田银时只觉得冰蓝的双瞳却冷得可怕。“怎么不说话了？接着说呀，我感觉还蛮有趣的。”
“我……”
从牙根勉强挤出来的气音几乎微不可闻，坂田银时慢慢攥紧了腰间的木刀，与过去的武器完全不同的重量和手感，却反过来提醒着他那段屈辱的回忆。
那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的，有如实质般一遍遍束缚着他的过去，也是所有故事的伊始——
“绝对不会错。”红发的少年微笑着，碧蓝的双瞳隐约渗透出狰狞的血色，“那是我绝对不会忘记的味道。”
红发的少年又向前走了一步，目光紧锁被挡住的一片裙角。倏忽间，他的眉眼舒展起来，伴着唇角裂开的弧度，展开一个嗜血的笑。
“在玩什么捉迷藏吗？”他俯身，正欲越过死死拦住他的银发男人，却被瞬间出鞘的木刀挡住。抬手按下那只紧握着木刀的手，少年偏过头来，反而露出了愉悦之极的笑容。
“我好像有点印象。”他的语气甜蜜而亲昵，眉角一挑，话语中却只显露出轻佻的嘲弄，“像老鼠一样逃窜，丢下伙伴面对敌人，即无能又丑陋——那个时候，应该就是你吧？”
话音未落，自记忆里跨越时空的雨伞便已带着无法忽视的力度砸来。
勉强能反应过来，却来不及调动身体做出应对，坂田银时咬着牙，艰难地试图抬起手抗住少年的攻击。只是，在雨伞堪堪落到坂田银时鼻尖之前，就已经被牢牢地挡在半空中，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细碎的黑发落在面颊边，就算仅凭双手就轻易地挡住他的攻势，如同静置的玻璃珠般冷淡的纯色双瞳只是静静地反着光，毫无动摇。
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应当愤怒起来，然后如同那时一样，将他撕裂、将他碾碎，将他的自尊和自信都一点点踩在脚下——
“原来你还活着，这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这么多年了，你毫无变化的样子，似乎并不像个地球人呢？我说——”
少年的双瞳似乎晦暗了一些，唇角却仍高高扬起，亲昵又温柔、仿佛开玩笑似的说：“你考虑的怎么样了，要给我生一个孩子吗？”
明还没来得及否决，就听到了一阵怒吼。
“为什么……”被年轻的小变态完全无视的银发老父亲颤抖着，表情逐渐扭曲，嘶吼道：“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窥探我家崽的贞操啊！”
不光是矮杉，还有面前这个小变态，要么对自家小孩该动手动脚，要么言语骚扰，把自己摆在老父亲这个位置的坂田银时感觉脑袋都要炸裂了。
——如果用诙谐的说法，或许可以这么说。
该怎样面对她才好？该怎样保护她才好？该怎样将她挽回才好？
甚至都不敢回头与她对视的自己……
“你！”摒弃许多杂念，坂田银时毫不犹豫地如此高声呵斥道：“对！就是你！把你的手给我拿开！”
一边这么说着，坂田银时沉着脸，一边高举手中的木刀。
就算是多年以后的现在，他还是如那时一样软弱无力，只是他这次绝对、绝对不会再后退了——
“喂！你在干什么！”
被打断的坂田银时愕然地回头，真选组的那几个人正匆匆地向着他的方向跑来，最爱操心的青光眼高抬着手，竭力阻止道：“你在对幕府的贵客做什么！之前找你来是为了帮忙迎接贵客，现在你这样怎么说都问题很大！快住手！”
“他？”坂田银时愕然地回头看了一眼红发的少年，再回头确认一遍，“这个白得跟死人似的总是笑得不怀好意的变态？”
土方十四郎瞪他一眼：“这是我们的贵客神威，你在说什么呢？”
被真选组打扰了一通，神威倒有些兴致缺缺。他把手中的伞转了一圈，“啪”得一声打开了。
伞沿微微旋转着，而后被轻轻抬起，露出冰冷的笑容。
“我可一直在等你长大。如果不想生个健康而强大的孩子的话，至少跟我打一架。”神威漫不经心地抬眼，视线落在女孩没有任何感情的双眼上，话音中反倒带了几分火热的战意：“我会打败你的——总有一天。”
逐渐落下的话音被围上来的嘘寒问暖淹没，真选组众人蜂拥着围住神威，左右催促他回去见等待着的政客。坂田银时被挤到人群外，左右打量一番，发现矮杉那家伙已经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还有……那个孩子。
低垂着头不敢对视，坂田银时伸手捉住女孩放在侧身的手，匆匆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所以你真的是……具有过去记忆的明吗？”
在无人的小径中，几乎无法发出声音的银发男人一点点跪倒在明的面前。他将双手与明的双手紧紧交握，终于下定决心，小心地仰头望向她，却只敢嗫嚅着提问。
“你们难道不早已作出了判断吗？”
眼睫低垂着盖住双瞳，明的面容如冰雪般冷淡，没有任何温度。
“我承认与否，又有什么意义？”
话音如飘雪般轻盈地坠落，而后一点点融化，化作难以察觉的冷意，一点点沁入那颗饱经风霜的心。
这么大的人了，哭出来岂不是很没面子？
努力忍住涌上鼻尖的酸涩，坂田银时慢慢地将自己的手指塞进小姑娘的指缝里，然后一点点握紧。他是正常男人的手长，相对于小姑娘而言大了很多，为了避免她被攥得疼了，坂田银时还小心翼翼地舒展了些许，寻找一个最让她感到舒适的程度。
他向着明的方向靠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都要蹭到柔软的和服布料，用力深吸一口气，满身满心便都只是清新的香皂气息，闷闷地说：“怎么会没有意义？我从来没有忘记过过去的所有事情，也一直想让你知道，我们这些年来所有的悔恨。”
明看着那些过于浓郁的赤色灵魂小心翼翼地围绕上来、包裹着自己，心中暗暗地叹了口气。
从高杉晋助找上来开始，她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没想到接下来出现的是那个叫神威的变态。接连出现的扒马甲之手，再加上事到如今可怜巴巴地跪在身前的这个坂田银时……
正因为指尖炽热却温柔的热意，那双眼睛中胆怯却深重的珍视，不愿意承认自己已经被打动，心口鼓动着的伤口也在这样如暖风般轻巧拂过的感情中消失不见。
“如果你一定想知道的话……”明犹豫了一阵，嗓音略有沙哑，叹息似的承认，“就是你想的那样。”
本就只是偷来的友谊，面对她的隐瞒和欺骗，他们会怎么想呢？
她不愿再多说，敛下眼睫，撇过头去，却又很快被坂田银时轻轻扭回来。
“或许这些话已经迟了许多，但这个时候告诉你，或许还为时不晚。”坂田银时松开十指相扣的右手，放在小姑娘的脑后，动作轻柔使他们的额头相抵，而后滑落在女孩的耳后，珍重地摩挲。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们太过傲慢了。”
他有些惴惴不安地靠得近了些，但还是坚持说了下去。
“也许你不相信，但我心里一直都把你当作自家的妹妹，捧在手心里珍视着。只是最后那一战，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能活下去。我们一开始只是希望你假死之后脱离战场，但我询问过你的意见，你绝对不会同意我们的计划。再加上高层的压力，最后只能……”
他叹了口气：“不说那些借口，这的确是我的错——我们的错。我们没有权力对你的出路指手画脚，甚至连商量都没有，就肆意决定了你的未来。”
“我……”坂田银时像是回想起了遥远的过去，略有失神，“我梦见过恨多次最后一战，飞溅的血，阴沉的天空，还有你闭上的眼睛。我在你身上看见的，不仅仅只是一时的傲慢换回的代价，还是战争将会碾过的命运。”
“我们什么都没有做到。”他苦涩地低声道，“别说逐渐投靠了天人的幕府，攘夷军像一个逃窜的小丑，最终消失在了历史的烟尘中。就算是我们拼尽全力地尝试过，但我还是没能救下老师……”
坂田银时囫囵吞下喉间的哽咽，神色黯淡。
“他死在我面前，正如你一样。”
明看着他的眼睛，不由得放软了声线：“你现在看起来很难过。”
“对不起，本应由我向你道歉，最后却全是我在发牢骚了。”坂田银时苦笑着摇摇头，张开臂弯，将女孩搂在自己的怀里，“对不起，对不起。”
那是一个迟来了许久的拥抱，即没有逐渐冰冷的血液，也没有滚烫灼热的病体，只有轻缓的呼吸，彼此交换着浸润的温度。尽管只是彼此依偎，但被环绕的肩膀和相触碰的肌肤里，是即便在狂风暴雨中也最稳定、最安心的锚点。
多么奇妙啊，明暗暗地想，就算曾经正是在少年曾经的怀中死去，但在这同样的臂弯中，她竟然并不感到恐惧。
像是夏日雨后的一阵清爽的风，伴着蝉鸣和斑斑点点的阳光，轻轻地推开来自过去的阴云。于是使人稍感眩目的光束从乌云的缝隙里挤出来，砰然炸开，将过去的所有苦痛和伤疤都铺上满溢的华彩。那些血与泪似乎便不再是碎裂的苦难，而是解开了的绳结，承载着昔日少年不曾停止的道歉，重新系起断裂的过去。
一切都没有那么糟糕，她不由得这么想。
“你这样，我不就只能原谅你了吗？”
“这种程度的原谅还不够。”坂田银时叹了口气：“我说，你打心底，到底在想些什么？无缘无故地对别人好的人，随随便便就这么原谅别人的人——说到底，在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的吧。”
“……”
“但为什么现在才注意到呢？”坂田银时一字一顿、极其认真地说着，“正因为对自己的看轻，才会对这一切毫不在意。而我们对你自我意愿的忽视，也正是在伤害你……这件事。”
“伤害不伤害什么的，本来就是不存在的事情。没有什么好在意的。”
“伤害了就要道歉，所以我现在站在这里。”
他又叹了口气。
“我说你这家伙啊，就别再逃避了吧？亲手拿着刀砍我也可以，扇我一巴掌也可以，我全都接受。只要你不要再这样，明明难过得快要哭了，还硬要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面对我。”
被如此评价的明略有迷茫地抬头：“我在……难过？”
“难道你感受不到吗？”坂田银时无奈地挠挠自己的银毛小脑瓜，语气低沉，“每当这种时候，阿银我就会格外的温柔。这可是唯有我家的小姑娘才能享受的特殊待遇，无论是谁都无法夺走哦！”
——正是因为感受到了，才愿意袒露真相的。
明垂头看向他，紧抿着的唇畔在眼睑的位置一擦而过，身前的男人顿时浑身一震。
“不要再碰这个地方了，会让人做噩梦的。”坂田银时苦笑着说，“不过，都随你了。”
他喟叹着把自己的脸埋在比自己矮很多的女孩的肩膀里，布料被温热的液体渐渐濡湿，掩埋着再也无法忍耐的哽咽。
“知道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她还活着。”
高杉晋助蹙着眉头，深吸了一口气。
“不过，那个表现，无论是不是本人，都难以查证。”
属下瑟瑟发抖地询问：“那个孩、孩子、是要抓过来吗？”
虽然他跟着老大在干坏事，但他本人可是坚定的女权主义者。回想起老大抓着人家小女孩的手不放的景象，他决定，一旦老大真的打算对那个小女孩做些什么，他无论如何都得反抗！
恋`童`癖是犯法的！
“不……”对自己风评被害一无所知的高杉晋助吸了口烟，冷漠地说，“别再牵扯到她了。”
是与不是，已经没有区别了。
那双陌生的眼睛，那张熟悉的面容，还有终究源于他的那些错误……
无论那是复生的明，还是一个全新的他者，无论她是否具有过去的记忆，都已经没有区别了。
就算只为了赎罪……
远离她吧，这已经是他最后的仁慈了。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