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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十五章 彻头彻尾的 ...


  •   “我也不清楚到底是因为什么——那些和平派也太突然了,一夜之间突然涌了出来,开始了地毯式搜索。我猜想,或许和‘他’有关,毕竟他近日就要来地球,那群政府的走狗已经准备了好一阵子。”
      说到此处,河上万斋冷笑一声,接着道:“只是他们绝对想不到,他们迎接的那个人是——”
      高杉晋助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到此为止吧。相比于那个疯子,我更想知道那个孩子的事。查得怎样了?”
      河上万斋一怔:“您说的是明吗?关于她的事……”
      他回想起之前受到的线报,脸色渐渐苍白起来。
      “已经收到好几天了,但我一直不确定这个消息的真实性。”河上万斋垂着头,毕恭毕敬地说:“他们说……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空气停滞了一瞬。
      高杉晋助微微偏头,暗紫的碎发微歪着,细碎地笼罩着他的眼睛。但这并不能遮住那双赤瞳中如恶兽般的阴沉凶恶,反倒是暗紫的阴影伴着深沉的血红,显现出别样的阴森。
      “什么都没有?”
      他喃喃自语着,感受到那只失明的眼睛又开始阵痛,耳畔嗡鸣着,久远的记忆中,雨后湿润的气息又一次涌了上来。
      那不可能,高杉晋助条件反射地回想起早已印刻在脑海最深处的画面——无论是将她抱回来的坂田银时,还是亲手将她放下的桂小太郎;甚至是臂弯的一角中,那孩子安静地低垂的眼睫,轻轻地覆在苍白的面容上,仿佛下一秒就能重新张开,对他们露出一个微笑。
      只是很快,他就看见了被尽数染红的衣物。
      她还那么小,怎么能流这么多血?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勉强使抽搐着的心脏平静下来。
      “不要再插手了。”高杉晋助垂下眼,唇角僵硬地勾勒出似笑非笑的弧度,“我会亲自处理这件事。”
      去确认那个人到底是一个可悲的傀儡,还是昔日的战友。如同她真的是那个人,他一定要确认——

      “她不会原谅我。”坂田银时听见自己艰涩的嗓音像是被割裂的玻璃,抑或是干涸的沙砾,在湿润的空气里沉重地下坠,“她不会原谅我们所有人。”
      他失魂落魄地微垂着头,往日总是嬉笑着的面容上,少有地浮现出怔然和悲怆。
      “不……不会这样的。”高杉晋助颤了颤,移开目光,“这和我们预想的不一样。”
      他无力再说些什么,只是任桂小太郎推开他,踉跄了一步,又沉默着独自站稳。
      坂田银时注意到了高杉晋助逐渐攒紧的手,却无意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转过身去。
      被雨水浸润的深棕土壤有些发黑,铁锈味的腥气连带那张沉寂苍白的面容,被清新的土壤一点点掩埋。
      再见了。
      坂田银时注视着逐渐灰暗、逐渐远去的那张脸,像是注视着逐渐西坠的夕阳、抑或是逐渐飞远的风筝,在心底如此轻柔而无奈地道别。
      土堆被填平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厚厚的云层被夕阳染成热烈的赤色,整个天空便只是一片绵延燃烧着的火焰,倒映在他们所有人的身上,于是就连他们仿佛也燃烧了起来。
      坂田银时注视着没有墓碑的那片土地,思绪随着雨后湿润的风,轻飘飘地起飞了,飞入似乎要将所有一切都燃烧殆尽的赤色中。
      女孩闪闪发光的纯黑色瞳孔,狭小的窄巷中绽放的焰火,锐利的刀锋所反射出的冷光,呼啸而来的巨斧——他们在空中旋转着飞舞,然后一样样湮灭在如海般宽广深重的赤色里。
      有那么多将说未说的话语,有那么多允诺过的未来,只是一瞬,就如此消失,然后化为愈积愈多的灰烬,在流不尽的血液里滚成沉甸甸的债,在每个无法入睡的夜里抠着他们的眼睛,刺着他们的血肉。
      “走吧。”几乎要被过于沉重的气氛压倒,桂小太郎说,“已经很晚了。”
      坂田银时笑了笑:“没事,你们先走吧,我还想再呆一会儿。”
      桂小太郎点了点头,和高杉晋助一起背过身。
      明的墓太压抑、太沉重,他们几乎是逃似的离开了那个地方。
      走了几步,他们再回头,远远地看了一眼。
      天已经渐渐黯淡了下来,沉静的暮色将大地笼罩,世间万物仿佛都安静下来。在所有寂静无声的暗色中,唯有银发的青年低垂着头,额间系者的飘带在偶尔的微风中忧郁地飘起微小的弧度,又沉默地落下。
      他们都驻足在危险的高塔上,只是向下注视的时候才意识到,他们早已与崩毁的阶梯一同跌落。战争的车轮绝不会只碾过一具尸体,他恍惚间,仿佛已经预见了那个死伤无数、却什么也无法达成的未来。
      如果是、永远都无法到达的终点。
      他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我说了多少遍,我没有这个时间处理这件事!”
      坂田银时高频率地抖着腿,高高飞起的眉毛揭示了他内心深处的不耐烦。
      “青光眼,你真的不用再说了,没有时间就是没有时间!阿银我的时间很宝贵的,之前身体抱恙堆了好多事情没处理,没那个时间来整你这些有的没的。”
      土方十四郎却只是板着脸央求他:“我们也没想到来宾的人数比预计的多不少,现在真选组的人手是真的不够了。而且喊你来也不是为了向天人卑躬屈膝的!这些活都由我们来干,你只负责警戒。”
      坂田银时只是一边抖腿一边斜着眼看他,眼神中写满了不赞同。
      “……”土方十四郎咬咬牙,附耳说了一个数字。
      坂田银时立马翻脸,满脸堆笑地鞠起躬来:“哎呀!早说嘛!咱们歌舞伎町是多么温暖的一个大家庭,我们也就是兄弟了,兄弟之间哪有讲究那么多的——”
      他凑上去,小声又问:“还能再加个零不?”
      土方十四郎瞪他一眼,右手已经高高地扬起来了。
      坂田银时笑嘻嘻地抱住他的手,使劲塞回他身旁,又相当自来熟地从他兜里掏出一根烟,殷勤地塞到土方十四郎嘴里,然后摸出土方十四郎的打火机,为他点上烟。
      土方十四郎斜睨他一眼:“合着你拿我的东西巴结我,这么抠门?”
      坂田银时嬉皮笑脸地打哈哈:“家里上有老下有小,还另外打算养个孩子,这不是能省一点是一点嘛!您说的这个价格不变啦?什么时候上工啊?什么时候拿工资呀?”
      “现在走吧,吝啬鬼!”土方十四郎没好气地给他一个脑崩,揣着兜,急急地跨步出门了。
      坂田银时卑躬屈膝地跟在他后面询问情况:“好久之前就听说你们局里有什么大动静,这是怎么了?要迎接什么贵客?”
      土方十四郎吐出口中的烟雾,叹了口气,然后语气沉静地答道:“我只知道他的名字是……”

      “神威,这是我哥哥的名字阿鲁。”
      像是想起来了讨厌的回忆,神乐向天花板翻了个白眼,向沙发的另一边打了个滚。
      “话说眼镜同学,你怎么对杀人魔感兴趣了?”
      “都说了我不是眼镜来着!我只是突然想起你还有个哥哥来着。不过……”瘫在一旁的眼镜肉眼可见地颤抖了一下,“杀人魔?”
      “对啊,砍了我爸一条手臂,差点把我也杀死的混蛋阿鲁,我早晚有一天也要把他给杀了!”
      “真是太可怕了。”志村新八缩了缩脖子:“弑亲什么的,这是你们夜兔的传统吗?”
      神乐顿了顿,向原先的方向咕噜咕噜地滚回去:“也算是吧……”
      “砰砰砰!”
      突然之间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神乐踹了志村新八一脚,他在一股巨大的冲力下连滚带爬地扑到了门前。
      “咔哒”一声,坂田银时打开房门,略有疑惑地看着对他五体投地的志村新八:“怎么了?今天是什么节日吗?也不至于这么迎接我吧?”
      “阿银?”还瘫在沙发上的神乐眼睛一亮,欢呼着扑过来,“你挣钱挣得如何啦!还有整整三亿……呢……阿鲁?”
      被坂田银时掐住了命运的后颈,神乐直面他宛如古神般狰狞得不可名状的脸,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完了完了完了!被发现了!怎么办!
      脑中一个激灵,她讨好地笑笑:“你都想起来啦?”
      坂田银时冷笑一声:“你们这两个小兔崽子,我回头再好好收拾你们。现在先跟我出来!有活要干!”
      他连拖带拽地把两个恐惧地扒着地板的孩子弄走,一边自认耐心地安慰他们:“又不是上刑场,我也不会把你们剁了当猪肉卖……”
      神乐五指死死扣着地面,在坂田银时的拖拽下,划拉出五道长长的痕迹。
      “——呜呜呜!”
      她正呜咽着,却感到身后的手略有一顿,大喜过望之下正要一跃而起,却只察觉到坂田银时抓着她脚踝的手猛地攥紧了。
      还来不及喊痛,她便听见总是懒懒散散没个正形的坂田银时,以一种她仓位听过的陌生语调,低声喃喃着什么。
      神乐吃力地反过身,只来得及看见街角处隐约掠过了一个穿着浅色和服的身影。再看坂田银时,他正失魂落魄地一个劲地盯着那个角落,就连她悄悄地爬起来也没有注意到。
      “怎么了?”她推推坂田银时,把他的脸掰向自己,然后决定先忽略那过于明显的骨头错位声,“醒醒神,不是要去挣钱嘛?挣钱要紧要紧还是那个人要紧?实在不行,我们去追?”
      坂田银时痛苦地捂住脖子:“行了,没事——我说了没事!别动我!呼,我们走吧。”
      神乐将信将疑地看他一眼,刚欲再试探他到底好没好,伸出来的手却被“啪”的一声拍落。
      “干什么!”她委屈地说,“好疼的。”
      坂田银时伸出手,拍拍神乐的一头红毛:“真的没事了,我们走吧,毕竟挣钱要紧。”
      他们再次出发,只是临行前,神乐转头望了一眼那个街角,心中隐约有奇怪的预感。
      她记得的,那是通往真选组的近路。

      自小径中显露出身形的,是穿着浅色和服的少女。
      天上下着小雨,细密的雨丝绵绵地落在皮肤上,带起轻微的痒意。大概是初夏,尽管湿润的雨里浸着些许清凉,还是抵不过正午时空气里尚未消散的热意。
      她仰头望了一眼阴雨绵绵的天空,犹豫一阵,还是举起了手中的伞。纯色的伞面轻巧地绽开,低垂的伞沿轻巧地遮住了双眼,只余没什么血色的双唇紧抿着,几乎要融入灰白的雨幕。
      只余细雨坠在伞面时微不可闻的细小声响,伴着木屐轻轻叩击地面的声音。
      一步、两步、然后停止。
      被雨水浸润的青绿树叶被累积的雨水压弯了,盈盈地俯身,舍去一滴泪似的,复而隐没在葱葱的绿意里。
      拂去落在面庞上的雨珠,男人在她面前站定,缓缓露出了一个冰冷的微笑。
      她把伞面压得更低了些,嗅到不甚熟悉的、极其浓郁的烟味,便只是沉默。
      正如同坂田银时和桂小太郎一样,他也变了许多。
      不光是他不离手的烟管,还有那浓郁得近乎纯黑的深红灵魂,尖啸着、挣扎着、扭曲着、蠕动着。那是在战争中历经磨砺、几乎已经不成人形的灵魂,如今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仇怨,向着这个世界,向着所有人。
      于是她不禁想起过去那个挺拔如松的少年,只是在阳光下干干净净地站在那儿,便自有一股贵公子的气质。
      被伞沿遮住的另一边,是那个少年成长了模样——或者说,被战争杀死后的,另一个他。
      “没有意义的游戏,我们就不再进行了吧?”他略有沙哑的嗓音低沉而阴郁,夹杂着隐约的嘲讽和冷意,“你当时明明已经死去了,为什么现在却又出现在这里?”
      明叹了口气,抬起了伞沿,却一怔:曾经的少年长大了,头发变长了,神情阴郁了许多,但最主要的还是……他少了一只眼睛。
      一边被绷带掩盖,一边是临近疯狂的暗紫色深瞳,他忧郁地笑着,眉眼和唇角弯曲着可悲可叹的弧度。
      那只仅剩的眼睛中到底印刻了什么故事,高杉晋助到底又缘何变成现在这样……她竟不愿再细看。
      明敛下凝视着他的视线,轻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还想抵赖吗?”他挑了挑眉,望向她的视线非常平静,“我查过你的墓穴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们还把她埋了?
      明只记得最后银时捅了她一刀,对墓的事毫无记忆。只是这也说得通,毕竟她的身体除了上个世界那样焚烧至尽,一般都不会轻易更换。
      “你又打算怎么圆谎?”高杉晋助冷笑一声,向她逐步逼近,“失忆了——哼?明?”
      他俯身而下,一只手紧紧钳住明的胳膊,另一只手拨开她的衣领,想要检查那道伤口。
      但是那儿什么都没有。
      被重新修复的少女没有任何伤口、也没有过度使用武器而产生的老茧,完全像一个大户家的女儿,如一朵娇嫩水润的花,甚至承受不了朝露的重量。
      难道过去的那个孩子就能承受战争的恶意吗?
      高杉晋助重新审视着这个孩子,那双疏离冷淡的眼睛,那紧抿着很少露出微笑的双唇。过去的那张脸与现在的重重叠叠,挥之不去。过去的记忆也错乱着出现在眼前,一幕幕快速闪现,冲击着大脑。
      如果她不是过去的那个孩子,如果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挽回自己的错误;如果死者不可以复生,如果老师也无法……
      他说不下去了。
      那只手实在过于用力,很快就在胳膊上留下了红印,引起一阵又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但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沉默地望着他。
      因为他看起来实在是太绝望了。
      他的视线有些涣散,深紫的瞳孔里激烈地翻滚着什么,起伏的胸膛发出破败的风箱似的声音,连带着喉咙里断断续续地传出了野兽般的悲鸣。
      “……老师……”
      雨逐渐下大,他的眼睫上便沾着水珠,每每颤抖时,都会溅起一阵小小的水汽。明垂头看着他,默默地把伞向他那边倾斜。
      “好像有人来了,先生,你还好吗?”她向高杉晋助露出一个轻柔而冷淡的笑容,轻轻地挣脱被禁锢的手,“我该走了。”
      高杉晋助的眼睛还来不及聚焦,就听见背后传来了一阵惊叫。
      “——高杉,你已经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变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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