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九章 要跟我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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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入小镇的计划比预料中顺利不少。既没有天人突然闹事，也没有官兵对他们的身份提出质疑。
没有这些习以为常的小乱子，明却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好兆头。
“你想太多了，哪会有这么多意外。”一边怨念地盯着不远处贩卖甜点的店铺，坂田银时一边懒洋洋地吐槽明，“风平浪静的不也挺好的？”
明叹了口气，艰难地把钉在原地的少年拽走。虽然动作幅度大了点，但以他们的兄妹扮相来讲，打打闹闹也没什么出格的地方。
说到这个，明抽空看了眼坂田银时头上的自来卷，如今已经丧失了在阳光下如雪般闪闪发光的权利，而是因为情急下的劣质染发剂而黑白斑驳，看起来反而像年纪轻轻就头发花白的可怜人。不过这样也比硬说头发一黑一白的两人是兄妹来的好一些。
明蹙起眉头：“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坂田银时终于站直身子，看她总是冷淡的面容上浮现的些许忧虑，手臂一伸，将她的手握在掌心。被少女冰凉的指尖吓了一跳，他停下脚步，半蹲在明的面前，将她的另一只手也紧紧握住。
彼此相依的时候，少年的温度似乎比往日还要炽烈一些。他在明的耳边格外温和地轻声道：“不要那么担心，不是还有我在吗？”
明低头看着坂田银时亮晶晶的双眼，终于忍不住把手抽出来撸了把他脑壳上黑白斑驳的自来卷。就算用的是劣质染发剂，富有弹性的蓬松小卷儿仍不损其手感，在手心里顺滑地打着卷。
坂田银时沉默了一瞬，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精打采地垂下头：“难得阿银那么努力地耍帅，稍微在意一点可以吗？”
坂田银时略有失落地吐槽，却乖乖地垂下头方便她撸毛。
明顺从地扒拉了几下，终于露出一个笑容：“好啦，我知道了。”
坂田银时瞥见她的笑颜松了口气，正要站起来时，被一个瘦小的黑发少年撞了个踉跄。
他皱着眉头瞪他们一眼：“干什么？走路不看路吗？”
与他结伴的另一个人不住地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一面扯了把撞人的少年，脚步一错，退进人群中，两人飞一样地溜了。
明靠近了一点，为坂田银时拍去身上的灰尘时，听见他隐秘的声音。
“……已经进入城镇里，没有伤亡。”
这是他们先前说好的联系方式。明细微地点了点头，揽住他的手，一并逛起了为了祭典陆续摆出来的商铺。
交错的人群中有不少向他们这个方向望来的眼睛，他们两人陆陆续续受到了不少假扮成旅客的队内人员的消息。基本所有人员都顺利进城，接下来要做的是等待最后一个小队的报告。
心中隐约的忧虑不曾消退，明拉上坂田银时缓缓向先前约定好的地方移动。
呼吸，奔跑。
肺部传来一阵阵刺痛，多么希望能停下来好好喘口气，但是不行。身后恶鬼的气息伴着轻微的笑声，如同恶魔的低语，如影随形。
口鼻拼命地吸入空气，但大脑中叫啸着的警报如何都无法抹去，像是被猎人玩弄在鼓掌间的猎物，少年在黑暗中一步步奔向体力耗尽的绝望末路。但就算明确地知道自己最后的结局会是什么，少年还是拼劲全力地奔走。
绝不能在此时死去……他有这样的理由！
只要到达那个地点——
身后的猎杀者漫不经心的笑声在这时稍稍停歇，恍如实质的杀意在黑暗中粘稠地蜂拥而至。
“嗯？有趣。”
约定好的地点里并没有预期的联络者，坂田银时和明谨慎地四处张望。
这是最后一个、也是相对而言最重要的联络人，藤田维。
不光是敌人的位置分布，他也负责队伍中各项资源，目前最紧要的是进入小镇以后资源配备。是将所有信息都汇总的角色。虽然平时会做文字记录，但这次行动仓促，没有时间，更加突显了他的重要性。
一股让人不快的粘稠气氛在这个不起眼的小巷里缓缓蔓延，坂田银时敏锐地感觉到了如同黑泥一般浓厚的恶意。他下意识地眯着眼仔细观察四周，才发现不远处的阴影中正悄无声息地站着一个少年。
赤色长发的少年编着小辫，顺着搭在穿着黑色偏襟长衫的右肩上。注意到坂田银时猛地急促起来的呼吸，他右手拿着的紫红色雨伞慢腾腾地将灰白的斗篷撩起，指向了他们。
尚未干涸的血迹顺着伞尖滴落在地，在一片寂静中发出一声轻响，敲在了坂田银时的心上。
那会是谁的血液？难不成……
坂田银时忍不住用余光扫了一眼这个敌人背后的阴影。注意到他微微颤抖的身躯，明低声提醒他：“他还活着。”
坂田银时松了口气，却见背光的少年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双碧蓝的瞳孔，被阴影浸润着的冰冷眸光闪烁着兴致勃勃的杀意。他若无其事地眯着眼微笑起来，跳跃的声音仿佛淌着蜜：“嗯哼——看看我发现了什么！会很有趣吧……你们？”
话音未落，姓名不知的敌人下一秒便出现在了两人身前。
太快了！
坂田银时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背上被人重重一拍，不由自主地向前一个踉跄。他还没来得及恢复平衡，就听见脑后传来一股兵刃相接的异响。
是明！他迅速地判断出要不是她反应快推了他一把，现在他可能就身首分离了。
坂田银时蹙起眉头：这个敌人的实力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一些。而他此时身上为了避免被发现，只带了较小的匕首，并不能完全发挥实力。
挡下少年一击的明接着力道向坂田银时的方向跳跃，挡在他身前。她凝眸看向拿着雨伞的少年，浓郁得恍若真实的赤色灵魂顺着他的雨伞流淌着，一滴滴坠落在地面上，又悄无声息地流淌回他的身上和指尖。
除开不是人类以外，是不久以后就能成型的、相当浓郁且强力的刀丕。
明以前并没有以非人类的灵魂为材料铸造过刀剑，此时并不确定到底要不要向他下手，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绝对不能放任他们彼此的战斗，这一定会致使其中一方的重大创伤。无论是这个不知名的少年，还是宝贵的坂田银时，她不想面对失去任何一个的情况。
她能做的就只有自己上了。
背在身后的左手微微张开，握住坂田银时的手。明意识到他正微微地颤抖，于是用力握紧，少年细微的颤抖也就随着彼此传递的温度而平复了下来。
她谨慎地低声道：“你先……”
话音未尽，站在对面的少年却拉开了嘴角的弧度，以亲密的口吻嘲讽地说：“哦？在打算什么？表演牺牲的戏码吗？那就快些来吧，我很期待我会看到什么样的结局，反正都大差不差。”
“玩具这种东西嘛，乖乖认命才是最终的归宿。”他漫不经心地微笑，毫无温度的目光却冷冰冰地落在他们二人身上，“抑或是给我看看你们的反抗吧？”
少年的话音未落，坂田银时感受到握住自己的那只细小的手松开。
他在那一瞬间意识到了明的打算，紧接着升腾起几乎要将他焚烧的愤怒。眼前女孩的身影仿佛被过去的影子所覆盖，过去的无力和痛苦又一次浮现，化作升腾的怒火。牙齿在愤怒间被咬得咯咯作响，拿着匕首的手几乎都要握不稳。
怎么可能？以他人的生命换取自己的苟活这种事……
再一次的，他被弹射而出的明的力度带起一个踉跄，在摔倒的前一秒凭借绝佳的平衡性足尖一点。
——怎么可能让这种事再一次发生！
以立足的那只脚为支点，坂田银时绷紧着蓄力，向着少年的方向飞一般弹射而出。
但另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少女墨色的发丝几乎要隐没在暗色中，在眼角划过时因过快的速度带起一阵锋利的气流，要是靠得再近些，坂田银时觉得自己甚至会被擦伤。
如同离弦之箭般飞奔而出的明拿着短刀，俯身攻向少年的脚踝。早有预料的少年轻巧地一跃而起，同时挥动手中的雨伞轻轻地向下一劈，却重若千钧般卷起一股气流。
明的身材矮小，非常擅长利用这一点以迅捷的行动躲避攻击、并在关键时刻予以还击。因此她的体质相对比较脆弱，如果被这个少年越发凶猛的攻击击中一次，怕不会就地暴毙。就算她不会死去，但等待身体恢复的时间恐怕会耽误事。
以她的观察似乎以少年现在的程度，明还绰绰有余。
她敏锐地避过，反手划过少年的小腿，被他一个拧腰避过后自空中落地。
他站定后，若有所思地仔细看了一眼明。
“哦——？”碧蓝的双瞳里袒露出些许兴趣，少年歪了歪头，摆出恶意的笑容，“没有那么脆弱嘛，地球中原来还有这样有趣的女人吗？”
少年目光一闪，拎着雨伞在霎那间以十倍的速度冲向了明。
伞尖在半空中倏地划出一道弧度逼向心口，明俯身蹲下险险避过，一拧身，左脚站定，右腿如鞭，以极快的速度自下而上狠狠踢向那少年。
在他们交手的短暂瞬间中，坂田银时已经足够靠近身份不明的敌人，侧身时，他与明对上了视线。
女孩纯黑色的双瞳如同清澈无波的深潭，清晰地倒映着自狭小的屋顶上漏下的五颜六色的火光。坂田银时这才意识到，烟火祭已经开始了。他原以为他们绝没有机会参与，却没想到以这样的形势奇妙地见证。
被星火点缀着琉璃般双瞳的女孩只是在转瞬间与他对视，坂田银时却已经看清她眼中的决绝。
不行——怎么能让这种事发生！他不允许！
有无数话哽在喉间，但此时此刻他不由得喊道：“明！”
长伞倏忽间当头向坂田银时劈下。坂田银时登时吃了一惊，尚来不及闪躲，斜前方的明倏尔反身将敌人的手臂连带武器踢歪。
坂田银时心下一震：他本身反应力远超常人，甚至比他的伙伴高杉晋助和桂小太郎还要敏锐，也正是因此一跃成为攘夷军中最强力的中坚之一。如果是他都无法察觉的动作，那么明在极限的对战中所承受的压力绝不是常人可想象的。
在这种实力悬殊的对战中，他就算参与，也只是成为明的破绽，反而需要她如前一次那样掩护他，最终只是对明造成负担而已！
“还愣着干什么！”察觉到坂田银时行动间的迟缓，明头也不回地大声呵斥，“藤田那家伙还活着！稍微有点身为领袖的担当吧！你难道连这点事也做不好吗？”
坂田银时紧紧咬住牙根，喉间发出几乎可谓是哭喊的声音：“可是——”
就算是这样，他怎么能就此丢下同伴？
敌人并不在意他们之间的对话，兴味盎然地冲了过来，明只能迎战。在躲闪的空挡中，明断断续续地叫喊道：“银时——快！”
坂田银时不由得整个人颤抖起来，但会无言地握住他的手的人已经不在身边了。意识到这一点时，他感到心脏处强烈的割裂感，带来一阵震颤，爬过他满是冷汗的脊背。
就算是为了她的意愿……
眼眶处不由得涌起热意，但大脑正以前所未有的冷静高速运转。
后退一步，两步，坂田银时一声不吭地在黑暗里奔跑。
他还是太弱小了。
要是能够战胜那个少年就好了，要是能够帮助明就好了，要是能够不这么卑劣地逃走就好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丑陋弱小的老鼠，在阴影里卑怯地逃走。
闭上眼睛，收拾好思绪，坂田银时在不远处的角落发现了藤田维。
他的确没有死，身上的伤口大部分都是钝伤，只是被击中了头部而昏迷，口鼻溢出的血液都已经干涸了。坂田银时深吸了一口气，将藤田维背起，头也不会的奔入阴影。
头顶的烟火不曾停歇，坂田银时注视着那五颜六色的火光将他的影子绘作滑稽可悲的小丑。
他把明抛弃了。
紧紧握住的拳头传来清晰的痛苦，在闻到铁锈的腥气后才满不甘心地松开。
就让这些痛苦深深地刻印在脑海中吧，坂田银时深吸了一口气，在心中许下一个愿望。
明这孩子，如果还有见面的那一天，他绝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要保护她。
他再也不想面对这样的场景了。
在他不曾注意的时候，背上的少年喘息着微微抬头，向已经完全被黑暗淹没的小巷投去一瞥。
坂田银时离开后，被剩下的两人间氛围竟然莫名轻松了起来。
少年用手指擦了擦左臂上刚被划破的伤口，染着血的手指举在眼前，歪着头看了会儿，突然伸出舌头舔了舔。
腥锈的味道在舌尖恍若甜美的蜜糖，他细细品味完，露出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真是很久没有尝到我自己的血了，居然是意料之外的甜美。”
确保了坂田银时已经听话地离开，明刚松了口气就听到这样的发言，不由得问道：“你是变态吗？”
少年倒也不着急进攻，只是毫不在意地吃吃笑起来：“我说，女人——”
他以满意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怎么样，要跟我一起生个孩子吗？”
“……请容许我问一下原因。”
“实力强大的女性就能生出实力强大的孩子，这难道不是一个简单的道理吗？”少年摸摸下巴，沉吟起来，“不过这个年纪生孩子会不会对孩子有损害呢？那稍微等等似乎并不是不可忍受的。”
这个世界恋童癖难道不违法吗？
明心中滚过这个问题，但看这个少年毫无愧疚的样子，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个刀丕看起来有点长歪了的样子，那么她稍微修剪一下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左手特意保留的指甲在右臂上轻轻划开一道伤口，然后从裂开的狭窄空间里掂起薄如蝉翼的刀片。粗略将预备好的布条缠在刀柄上，明手持相田，抬首望向笑眯眯地等待着的少年。
相田是以灵魂铸造的武器，不仅能够大幅度增幅使用者的能力，还能以灵魂自带的能力发挥自带的能力。就算她的旧友相田并未携带任何异能，以明被增幅后的素质基本可以把这个敌人翻来覆去地抽到死为止。
“请好好反省吧。”
明微微一笑，如是说。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