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六章 万事屋老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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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鬼兵队的一员，河上万斋在例行和他的上司汇报情况。
他那脾气阴晴不定的上司照常穿着一身紫底金蝶的和衣，白色的绷带自额间缠绕着遮住了右眼，深紫的短发微微掩着赤红的左瞳，在清朗的月光下晦涩而深沉。
在那场攘夷志士以血肉之躯轰轰烈烈地与天人的大炮武器对抗的战争彻底失败后，他是少数几个仍然残留下来、激烈地反抗着彼此勾结的幕府和天人的激进派攘夷志士的领袖。
他是高杉晋助。
月光如弦，青烟如指，男人呼出一口烟，铮铮的夜曲便悄然奏响。
河上万斋垂着眼睛，恭恭敬敬地依次汇报了最近的情报：“桂小太郎新开了家饭店，拿了许可证和卫生健康证，在光明正大地经营生意。”
敲了敲手里的烟斗，高杉晋助侧身看着月亮，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河上万斋接着说：“店里招了个帮工，和坂田银时像是有些纠葛。坂田银时最近总是悄悄地跟踪她，具体原因没查出来。她叫明，没有姓。”
激烈地奔流的旋律，突然乱了。
河上万斋抬眼，正对上那人涌动着的晦涩眸光。在这一瞬间意识到这条情报的重要程度，河上万斋垂下头，说：“照片在文件夹里。”
高杉晋助虽然也会让下属整理好报告，但因为眼睛的缘故，大部分时间都习惯于听下属的口头报告。高杉晋助少有地开始翻动报告，在文件夹里找到了一张照片。
河上万斋的余光瞥见高杉晋助一点点用力，那照片在指尖一点点地抓出褶皱。半响，他又蓦地平静下来，亲手一点点仔细地抚平了每个褶皱。
他捏着照片的一角，轻轻盖在没有失明的那只眼前，沉默了许久，喉间突然咳出一声碎裂的笑。
“你见过她。”他冷淡而肯定地说，“如果你没有见过她，你是不会突然对这种普通人感到好奇的。”
高杉晋助抬了抬照片，晦暗不明的眼神藏在照片的阴影里，声音嘶哑：“你听到了什么？”
河上万斋能听见他人的心音。每个人奏出不同的乐音，大部分都枯燥无味，少数混着鼓点，极少数悦耳动听。闹市里，本就扎耳的声响混杂在一起，他感到厌烦，于是他戴上了耳机。
河上万斋捡起那时的记忆：雨声，足音，风声，混着心跳，脖子上挂着的耳机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唱着歌。
当他和那个孩子走进风雨之中时，他以为会听见温柔的旋律，所以他摘下了那道隔绝着他与世界的屏障。
但绝不是那样……死一般的寂静。
“什么都没有。”他说，“我听不到她的心。”
是听不到，还是没有？
高杉晋助从鼻孔里轻轻哼了一声，平静地下令：“查。”
“查得怎么样了？”
高杉晋助问。
先前那个来报信的瘦小黑发少年颤颤巍巍地应声：“形式很严峻。围剿的敌军人数比原先预想的还要多。”
“你叫什么？”
少年局促地抬眼扫了眼他的方向，嗫嚅着说：“藤田维。”
高杉晋助挑了挑眉，没说什么，让他走了。
在他身后的桂小太郎看他神色有异，问：“怎么了？”
高杉晋助抄着手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我听说过这个名字。家里开道馆的，和我家里做过生意。后来我听说天人降落到他们那里了。”
现在这个世道，遇见天人就不会有好事。于是这孩子出现在了这里：对抗天人的攘夷军。
藤田维如此，他们又何尝不是？
桂小太郎发现他心情不好，眼睛一转，把坐在一边发呆的明提了过来：“你快安慰一下他。”
明被拉了个踉跄，站定后，看着高杉晋助紧缩的眉头，想了想，抓过他的手，一点点展开。
纤细的手掌依稀看得出曾经的养尊处优，伤疤和茧子抹去了曾经的痕迹。明把兜里的东西放在他的手心里。
那是一颗糖，白底蓝字的包装，安安静静地躺再手心，软化了掌纹，也软化了注视着女孩的目光。小姑娘一双圆润而精致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像这颗糖，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内里却是甜到心底。
他拿着糖，微笑着问：“你怎么有这个？以前好像没见你吃过。”
桂小太郎有点意外他居然注意到这种小事，反正他是没有什么印象。
还没等明回答，才走到附近的坂田银时一蹦三尺高：“矮杉你这家伙怎么抢别人的东西！”
紫发的少年斜睨他一眼，本来不爱吃糖，被他这么一吼，反而从容地剥开糖纸，在坂田银时充满死亡的视线里吃掉了这颗糖，呲着牙笑着反问：“你又怎么知道这不是我的？”
坂田银时：“不是你自己说的吃甜食不如吃[消音——]吗？怎么开始吃[消音——]了？果然是[消音——]改不了吃[消音——]吗？”
两个人开始旁若无人地追逐扭打起来。
桂小太郎举手：“银时你什么时候变成电报了？”
明默不作声地把他的手按下去，省的他参加这场无意义的战争。
桂小太郎乖巧地坐在她身边，反手捂住她软乎乎、冰凉凉的小手，悄声问：“你还没躺几天就爬起来，身体还好吗？”
少年柔顺的黑色长发没有扎起来，些许发丝不经意间垂下，落在明的面颊上，有些痒。明伸出手卷了卷那缕发丝，沉静简短地说：“没什么大碍。”
桂小太郎又问：“你以前不吃糖吗？”
明嗯了一声，把怀里的口袋拿给他看：“都是这几天银时给我的，说是和药一起吃，没那么苦。”
袋子不大，但被糖果装得很满。白底蓝字的包装，大多都画着牛奶，少数是各类水果，桂小太郎觉得还挺适合小姑娘给人的印象。
“你也要一个吗？”明问。
桂小太郎挑了个橙子味的，含在嘴里模模糊糊感叹地说：“银时经常买甜食什么的，但我从没见过银时这么大方。”
被高杉晋助反手压着走过来的银时眼见着桂小太郎手里的糖纸，伤心欲绝地喊：“那都是我专门给你带的！怎么能给他！”
明眨眨眼：“你当初给了那么多，我都不舍得吃。”
坂田银时莫名软和了起来，被高杉晋助按着也不挣扎了，没什么脾气，嘟嘟哝哝地说：“那好吧。”
高杉晋助没理他，向明露出一个温文尔雅的微笑：“还能再给我一个吗？”
坂田银时瞬间精神倍增，狠狠瞪了一眼高杉晋助，叫嚣道：“矮杉！你也就有本事抢小姑娘的东西！不要脸！我呸！”
高杉晋助没理他，倒是桂小太郎委委屈屈地对坂田银时说：“你怎么都不给我买糖吃。”
坂田银时翻了个白眼，面无表情地狠狠踩他一脚：“你是女孩吗？”
桂小太郎整理了一下长发，提着兰花指，捏起嗓子娇羞地说：“这种事，人家也不是不行。”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奇怪。
坂田银时感觉身上开始起鸡皮疙瘩。
救命！这都是群什么怪胎和变态！他现在逃跑还来得及吗！
桂小太郎自然地撩了撩肩头的长发，回首向明粲然一笑：“怎么了？不像吗？”
明定定地看他一眼，感到自己的眼睛辣辣的有些发痛。她沉默了一会儿，镇定从袋子里又拿了颗橘子味的糖，剥开了塞他嘴里。
这次就连坂田银时都没有反对。
“没事，挺好看的。”她冷静地说。
桂小太郎正要回她一个娇媚可爱的笑，措手不及间被坂田银时和高杉晋助两人同时按倒在地上摩擦。
坂田银时：“我真是受够了。”
高杉晋助：“你给我正常点！”
打打闹闹好不容易平息了，坂田银时一屁股挤开桂小太郎，坐在明身边。明顺手给他投喂了颗草莓味的奶糖。看他赤色的双瞳呆滞无光地盯着地面，明伸手拍拍他柔软而卷曲的头发，简短地问：“怎么了？”
坂田银时叹了口气。
高杉晋助说：“你刚接到通知了是吗？”
坂田银时半睁着眼瞪他，像条死鱼躺在地上时眼里带着的诡异的光：“你猜到什么了？”
桂小太郎蹭到了明另一边的位置，伏在她耳边小声说：“上面要放弃这个据点。”
高杉晋助说：“上面应该要放弃这个据点了。”
坂田银时点点头，还是没说话。
桂小太郎又说：“那就是……”他顿了顿，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没有再接着说下去。
高杉晋助怔了怔，看了一眼明，又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主帐，蹙起了眉头，也陷入了沉默。
桂小太郎的气息还在耳边起伏，明把他的头发拨开，揉揉自己发痒的耳朵，歪着头问他：“是什么？”
细碎的黑发跟着小女孩的后脑勺活泼地抖出一个弧度。
坂田银时盯了一会儿她头顶上那个小小的发旋，心烦意乱地伸手把她的脑袋掰向自己，捏捏她没什么肉的脸蛋，搓搓她小小的耳垂，最后揉乱她细碎的短发。
“没什么大事。”
他无精打采地说。
高杉晋助有些无奈地看着坂田银时撒娇似的冲小女孩耍脾气：“这一天总是要来的。”
坂田银时泄了气，桂小太郎便把明从坂田银时手底下扒拉回来，细心地给她扎小辫。他一边面不改色地把坂田银时伸过来的手拍回去，一边温和地说：“那应该就是我们升官了，以后就要带领各自的队伍分头行动。”
这孩子也跟着他们有几个月了。虽然不是最久的那几个，但身手相当惊人，算是少有的能跟上他们战斗节奏的人。进一步说，无论是谁，跟她搭档的时候都会期盼下一次。
她矮小，沉默寡言，像一粒尘埃般不惹人注意。她融入战场，就像是沙石融入一场尘暴，而她的搭档就像是主导尘暴的那场风。所有意愿和布置无需言明，甚至不需要一个眼神，便如臂使指，席卷他们目光所及之处。
她是一柄活着的兵器，一道沉默寡言的刀锋。
牙根仿佛还残留着甜味，高杉晋助舔了舔，有些出神。
但她也是一个孩子。
“你是怎么想的，明？”桂小太郎接过高杉晋助的话，垂眼看她，轻声问道，“你想跟着谁的队伍？”
“坂田银时？”土方十四郎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这几天他听说明生病了，没人送外卖。这也就算了，但他每次差人来拿餐点，上上下下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土方十四郎过了好几天没有蛋黄酱盖饭的日子，实在是难捱，于是自己跑过来点餐。
只是没想到能在这个地方遇见这家伙。
银发天然卷撅着屁股蹲在店门口，两只手靠在膝盖上撑着下巴，目光呆滞地注视着不远处。
他这个样子让土方十四郎想起了平常树根下的蘑菇。
一样的没有感情。
一样的愚蠢而不自知。
虽然被土方十四郎喊了一嗓子，但坂田银时还是蹲在那里一动不动，懒洋洋地说：“我在这做stk。”
蹲在别人店门口亲口告诉警察自己在做stk？这是不是太光明正大了点？
土方十四郎想也不想骂他：“信你个鬼，给老子说实话。”
这年头说实话也没人信了。
坂田银时转了转浊红的眼珠，头也没抬：“店主让我帮他看店。”
土方想起上次在新选组门前，他们之前像是的确有些什么。
挑了挑眉，也就没说话，他走近了一步，掀了帘子半个身子探进门，入眼的店面很小，只摆了几张桌椅。柜台没人，他又回身看了眼外面的牌子，的确挂的是开业。
他回头问坂田银时：“到底有没有在营业”
门庭前空无一人。
土方十四郎：刚刚还蹲在这儿那么大的一个蘑菇突然就人间蒸发了？
有些摸不着头脑，土方十四郎把头探进店门，犹豫了一会儿，喊了一声：“明？”
隔了层楼，土方十四郎模糊地听见女孩脆生生地应了句：“诶！稍等一下！”
黑发的女孩提着和服下摆“咚咚咚”地下了楼，一股药味跟着扑面而来。在一楼还没站定，小女孩就急忙从袖子里拿了个手帕，低着头仔细擦了擦嘴角，才微弯着腰向他问好：“抱歉，土方先生，我在楼上吃药，没顾得上楼下的生意。”
她怯生生地抬眼望来，露出一张苍白着的脸，看着也的确不算好。
土方十四郎印象中她总是这个样子，像是没有健康的时候，心下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压着嗓子耐心地说：“没事。我只是好奇，你们店里除了你以外，真的没有别的人手了？”
明显得有些局促，双手捏在一起绞了绞，说：“除了我，还有伊丽莎白，平常在后厨帮忙，你可能没看见。还有……还有店长，但他平时都不在。”
土方十四郎探头看了眼后厨的位置，一片静悄悄的。他刚刚都走进店里了，都一点反应也没有，那个什么伊丽莎白怕不是个偷奸耍滑的家伙。
没办法说话的在逃通缉犯伊丽莎白在角落里觉得有点委屈，它也不可能整个撞在警察手里啊！
土方十四郎在自己的思维里越想越偏：这个店荒凉成这样？这孩子怕不是被坑了，一个人撑起了整个店？
现在再去看这个满脸苍白的小女孩，突然有几分被虐待的意味了。
他错怪那个蹲在店门口看店的坂田银时了，这家伙还是能为社会做那么一点点贡献的。
想到这一茬，土方十四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我还以为你在店里会安全一点，看来还是我想差了。最近这一带居民投诉有几起入室案。虽然没有大金额的盗窃，也没有伤人，但有人说自家的地砖被硬生生扣了一大块下来。现在还没有伤人不代表以后不会有。你自己一个人在店里，记得提高警惕。”
明在听到地砖的时候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土方十四郎疑惑地问：“怎么了？”
明清了清嗓子，低眉顺眼地说：“是这样的，我突然想起来，我最近好像总是觉得有人在跟着我。我就在想，这两件事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土方十四郎一惊：“有人跟踪你？”
他突然回想起坂田银时说的“stk”，越发担忧起了明的生命安全。
“警局里最近在忙一件事，人手比较紧张，没办法腾出人来保证你的安全。这样吧，我最近不会再点外卖了。就算想吃，我也会自己过来的。你就别出门了，在店里呆着，小心一些。”
他犹豫了一会儿，很不服气要把事情推给那个整日游手好闲的无业游民，但最终还是咬牙切齿地说：“关于跟踪这件事，我建议你找隔壁万事屋的老板查一查。”
明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憋住笑。
“你说的这个万事屋老板……”明的眼睫微微颤了颤，像是受到了惊吓，好一会儿才平息下来，她细声细语地接着问：“他可靠吗？”
土方十四郎的嘴角撇了撇，不情愿地说：“他不是可不可靠的问题，他就是那种——勉勉强强——还行——差不多的样子。”
“谢谢您的建议，我会去委托的。”小姑娘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起身时，她向土方十四郎笑了起来。
她的目光像雨后的天空般澄澈，笑意甘冽中不知为何带着些许凉意：“谢谢您的关心。”
“这倒没什么。”土方十四郎挠了挠头，感觉话也说的差不多了，起身告辞。
目送土方十四郎离开，明转身把门板上“开业”的牌子翻转过来，跟不知道为什么缩在后厨一动不动的伊丽莎白确认了自己的行踪后，就走向了歌舞伎町大名鼎鼎的万事屋。
她倒要看看，这个万事屋的老板能把这个跟踪犯查出个什么花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