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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十八章 他必须选择 ...

  •   一柄chang枪穿过周防尊的左肩,枪尖堪堪悬浮在明的上方,赤红的血便顺着chang枪接连不断地滴落在明的脸上。
      一滴,又一滴,没有止境地带来许久未曾接触、甚至显得有些陌生的疼痛。
      但他总归还是活着。
      明心底暗暗叹了口气,为这些浪费了的材料:以王权者的火焰凝结成的血肉,和权外者的血与骨化身的chang枪。
      她已经大概明白了。
      这是周防尊被引诱着在现实中构建出来的幻境:有人将他的灵魂牵引出来,让他以为这是现实。当他的确认为某些事情是“现实”时,他的力量就会按他的意愿改造这个世界。
      毕竟他没有从来就没有什么操纵幻象的能力,但实打实地操纵这么多人,又能构建出黑夜、烟火这样庞大而真实的幻象,也只有王权者的力量能办到。
      她早就察觉到周防尊的意愿对现实有很重的影响:与草薙他们分开也是,烟火的开始和结束也是,这幅精细得如同本人的身体也是。
      现在这都有了解释:因为他觉得和草薙他们呆在一起终将带来灾难,所以他不愿意时时刻刻和草薙等人呆在一起。因为他们约好了一起来看烟火祭,于是他出现在这里时便有夜幕降临,烟火祭也马上开始。因为他认为他应该出现在这里,于是他以火焰构建了一个自己的身体,但那到底不是真实的,他的体温不正常的偏高,仅是血液也足以将她灼伤。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要构建出来一个没带钱的自己。
      抛开这点不谈,这个计策其实很聪明。
      灵魂和身体的联系密不可分,不然她铸刀的原材料里也不会有脊髓或是脑浆这几项。离开了躯体的灵魂像是陷入混沌的梦境,不可能保持正常的思考能力。就算周防尊以王权者的力量为自己构建了一个身体,他本质上还是在梦和现实的界限之中,所以他刚刚的形式举止都恍惚不定,每个反应都需要很长时间。
      在这种状态下偷袭他,的确比平常更容易得手。一旦得手,只要周防尊自己都认为他自己已经“死”了,他便将永远沉睡在这里,自然也无法挣扎于赤之王暴烈的力量,也就不可能引动达摩克里斯之剑坠下。
      相当毒辣的计策,周防尊简直没有还手之力,几乎都要死在这里——如果明不在这里的话。
      虽然她揣着毫无战斗力的人设,不能一个飞扑让两人完全避免受伤,但在预测到轨迹之后稍微拉扯一下周防尊,她还是做得到的。
      更何况受点伤还是有好处的。
      毕竟,沉湎于梦境的人,在遭受了剧烈的疼痛之后,怎么样都该清醒了吧?
      明任由精心设计的泪水涌出眼眶,隔着朦胧的视野注视着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的赤金色双瞳。重叠在那之上的,是虚幻的火光,和其中缓缓绽放的赤色花苞。
      在清醒之后,就能同她一起,接着上演伤害与被伤害的剧目。
      毕竟这场闹剧还远远没有落场。

      说起来,对于周防尊、甚至整个吠舞罗而言,明都是标准的好孩子。
      或许是因为她过去的经历,她既不叛逆,也不调皮,有时显得比吠舞罗的某些成员还成熟。她自己不愿意上学,吠舞罗也不让她沾染他们这一面的事情,她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吧台后面读书打盹,安分地做她这份“兼职”。她不常说话,个子又矮小,常常被餐牌和玻璃杯挡住,若不是偶尔往吧台里瞧一眼,有的时候甚至都察觉不到她在那里。
      但吠舞罗的成员总有一种她总是在那儿的印象。
      从前吠舞罗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开门营业,毕竟拥有者草薙出云也还有各式各样的事情要处理,他平常的住处其实也不在这里。但明来了之后,为了她的安全,吠舞罗里总会有人在,便是夜里也总留着一盏灯。
      于是那孩子的存在不知何时起就和吠舞罗画上等号了。她的名字和身形样貌里也似乎顺理成章的染着吠舞罗吧台那儿的暖橙色灯光,每每在记忆里浮现时,就像是偶然间发现午后阳光里弥散的细小灰尘,或是注意到冬日里悄无声息掉落在头发里的雪花,在喧嚣着、淌着血的世界里只是琐碎而普通的片段,却显露着他们这类人无法抗拒的暖意。
      对周防尊而言,这样的温暖就和她惶恐的眼神、毫不犹豫握上来的手、抿着唇落泪的印象一样,不过是另一个将她划入保护圈的理由。
      他已经习惯了成为一个寡言的守护者,注视她、回应她、守护她,也早已习惯这孩子一腔热血地交付的亲近、温暖、还有与她年纪不符的深重目光。
      多多良说他把小姑娘纳入保护范围内的样子简直跟英雄一样。
      “英雄”这个词对他而言已经是很遥远的记忆了,就算他在普通的某一天被选中为世间仅有的几个王权者,自此进入从未想过的、略显魔幻的生活,在现实的血腥气息里,他也从来不曾将绘本里英雄的故事套在自己身上。
      但多多良说的不错,注视着那双眼睛的时候,他确确实实的被赋予了“英雄”的角色。
      ——这也不算坏。
      这个念头在混沌一片的梦中如同一个气泡,缓缓漂浮上来,轻轻破碎在意识的最表面。
      然后他开始感受到疼痛,眼前仿佛总是被玻璃隔断的视野似乎变得清晰了,他凝神想要看清楚,那孩子含着泪水的双瞳便赫然落入眼底。
      是他已经非常熟悉的那双眼睛。
      “……尊?”
      暗红色的血接连不断地滴落,蜿蜒着淌在她惨白的面容上,又被泪水冲刷成斑驳的痕迹。被保护的很好的小姑娘本该被吓到的,但她没有。她只是毫无察觉似的直视着他的眼睛,以一副快要哭出来的神情。
      ——真是糟糕,他混沌地想,这幅狼狈的模样可算不上“英雄”该有的样子。
      女孩的手哆哆嗦嗦地落在他的皮肤上,平常总也捂不热,此时更如寒冰般冰凉刺骨。她颤抖着被血染红的双唇,向他求救似的发出接连不断的质问:“是我的错吗?是我拖后腿了吗?受伤,是因为我吗?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虽然从头到尾他都不觉得自己是英雄。
      ——虽然从头到尾……他都还是努力去做了,“成为英雄”这件事。
      突如其来的困倦拉扯着他的身体,他费力地抵抗着张开双唇:“不……不是……”
      从来都不是你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只是在说出这句话前,他就不受控制地被那股困倦卷入了没有边际的黑暗之中。
      ——这是一个梦吗?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这么恍惚地想到。

      在男人阖上赤金的双眼之后,他的躯体和灵魂便化作火焰,悄无声息地熄灭在夜色里。于是指尖沾染的灼热飞快地褪去,连同她脸上那些无时无刻不在烧灼着她的血液一起。
      周防尊终于清醒,被他的身体拽回去了。
      阿呀,她可真是个坏孩子,她忍不住这么想。周防尊平时就很难控制来自石板的力量,此时灵魂离体,又受到了相当的伤害,怕是一回去就要出事。
      但是她已经被原谅了,所以没关系。
      明将目光从飘落下的一两片赤色花瓣上挪开,侧耳倾听仿佛被隔绝许久后突然清晰起来的喧闹声。其中隐约呼喊着的她的名字,像是来源于淡岛世理的声音。
      也的确,那种程度的深厚情感……明为让淡岛世理忧心而稍感抱歉。
      只是淡岛世理本来就是计划中的一部分,就算她本意并非如此,这些构建在虚假上的情感也轮不到她这个罪魁祸首来指手画脚。
      明面无表情地拍拍身上的草叶,俯身提起掉落在地上的灯笼时,听见天空中传来几声巨响。
      “咻——砰!”
      一声轰鸣中,飞在苍穹顶端的光点砰然炸响,破碎成无数赤金的流星,轰轰烈烈地将夜空照亮成璀璨的白昼。她仰头注视着第一发烟火照亮夜空,静静欣赏一个又一个烟火如同接连不断的剧目于夜幕中上演。
      又一场烟火祭开始了。
      余光注意到远处有几个人向她飞奔而来,明最后鼓了鼓脸颊放松肌肉,然后以专业演员的素养表现出一个坠入幻觉中的人应有的恍惚。
      “明!你没事吗?”
      穿着和服、提着灯笼的女孩伫立在烟火之下,听到问话,她缓缓转身,凝神注视着他们。
      她的神情仍然显得迷茫而朦胧,只是那刻意弯曲的纯黑色双瞳被暖色的灯笼映照着,浮现出稠丽甜美的笑意。
      你看,她果然是一个好孩子,犯了错之后被王权者亲口原谅的好孩子。
      毕竟就连王权者都如此肯定了,她又能有什么样的罪呢?
      无非是,于这盛大的祭典之中,再为众人献上一曲而已。

      御柱塔。
      国常路大觉站在戴着兔子面具的氏族身后,注视着他调试检测威兹曼偏差值的仪器。
      嗡鸣着的机器在高速运算后给出的结果,是逼近临界的红值。
      “镇目町南区——确认力量反应来自赤之王权者周防尊。”看着数据,兔子双手离开键盘,厌烦地叹了口气,“怎么办?他再这个样子下去,大概只有跟‘上次’一样,让青之王权者去处理了。有的时候我都怀疑第三王权者的位置是不是受了诅咒,怎么每一个都多灾多难?”
      他算是氏族里地位比较高的角色,此时毫不犹豫地抱怨道:“早知道那个权外者这么棘手,就不要让容易受到影响的赤之王权者来处理他。”
      黄金之王摇摇头:“正因为是非常棘手的权外者,才让王权者处理。站在我们这边、最近空缺的王权者也只有他一个而已。”
      更何况,精心玩弄幻觉和谋术的能力,他们就算身为王权者,本质上不曾抹去的人性也避免不了中招。就算他也不一定讨得了便宜……
      黄金之王将不算愉快的过往压回记忆的最底层。
      “所以呢?临时把宗像先生调过去?这个时间点遣散居民可能也比较麻烦。”兔子挠挠头,疲惫地抓起纸笔开始写草案,“在镇目町,能调用的人手只有赤族——这个时间点,怎么淡岛也在?明明Scepter 4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嗯?怎么了?”
      被王权者按住手臂的兔子疑惑地抬头。
      国常路大觉的视线还停留在不断在临界点浮动的威兹曼偏差值上。赤红的像素在他的眼底不断踩着他的神经跳动着。今夜他已经注视它很久了。
      与这些数字一同浮现在眼前的,是那个孩子的面容。
      瘦弱而渺小的女孩,初见时瑟缩着却明亮的眸光,还未见过世间万物,就已经尝过其中最苦涩的部分。尽管如此,她还是在努力地活下去。
      迦具都坑,两个王权者,七十万市民。
      ——又有谁的生命,不是生命?
      满头白发的王权者阖眼沉默一会儿,最终不再犹豫地低声说:“以我的名义解锁有关‘芥川明’机密等级最高的文件,把资料传送给Scepter 4和吠舞罗。宗像和草薙会联系我的——他们知道怎么做。”
      忙了一晚上的兔子精疲力竭地开始敲打键盘,验证权限后,显示屏上“芥川明·体检报告”一二三之上,浮现了 “芥川明·异能报告”的文件。
      他点开文件扫了一眼,目光停留在最后一行。犹豫了一会儿,他把那行字删掉了。
      无意义的举动,他自己也知道。
      黄金之王什么都没说。
      鼠标悬浮在发送数据的图标上,点下去之前,兔子把转椅转了一圈,面对垂眸不语的王权者迟疑地笑了笑,也不管那笑意有多勉强:“我们……只能这样吗?”
      背负着里外两侧的世界的存在叹了口气,注视着已经追随自己许久的氏族,不知是对他、还是对自己,缓声说道:“这是吾等必应踏过的道路、必应背负的罪行、必应面对的丑恶。”
      兔子惯用的机械键盘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们沉默着注视屏幕上数据发送完成的图标,对那将造成的影响心知肚明。
      兔子移开目光,恍惚地呓语:“但这未免也太可悲了。”
      王权者背身离开的脚步顿了顿。
      “……宗像要领养一个妹妹的事情,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都传到我们这儿了。大家都在看笑话,没想到最后还是没成。我有听说医疗部对那个孩子的夸奖,是个不愿意添麻烦的好孩子……”
      王权者仿佛没有听见他的喃喃自语,在那本不该出现的停顿后,便毫不迟疑地向为王权者装潢得庄重而肃穆的走廊走去。
      无人可见的黄金花瓣一片片凋零着飘落,铺在他的脚下,铸成一道极尽华美、辉煌耀眼的道路。
      他必须选择。
      他一步又一步,踏在埋葬着无数荆棘枯骨的璀璨荣光之中,没有犹疑。
      他别无选择。

      终端点亮时,宗像还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
      像是串通好了似的,他的辖区里莫名出现了许多权外者闹事的情况,他忙得分不开身,就连那孩子一直想去的夏日祭也没办法参加。
      他也想把事情都抛给副手淡岛世理,但明一早就站在她那边,很诚恳地请求他给淡岛世理一个假期。在自家副手和小姑娘的注视下,他无奈地答应了负责这天的文书,让淡岛世理代替他陪着小姑娘好好地玩一次。
      有周防尊,赤族,和淡岛世理在场,宗像礼司觉得没有谁能威胁明的安全,也就放心让她去了。
      事务告一段落后,他伸手拿起终端。
      这个点的通讯,难道是淡岛世理传回来的照片吗?
      这么想着,他拿起终端,快速地扫了一眼:淡岛的传讯,明和周防尊突然在烟火祭上失踪了,需要调动人手寻找。
      非时院也传来了两份文件。他先打开第一份,是关于周防尊被幻术方面的权外者操控并伤害,现在临近坠剑的情报。
      ……他还是太天真了,居然忘记周防那个家伙本身就是一个隐形的炸弹。
      按了按阵痛的额角,宗像礼司直接起身拿上自己的佩剑,推门而出,对手下吩咐道:“准备直升机,我现在赶去镇目町,具体坐标我发给你。Scepter 4除了正在出勤和看守的人手,其余人员和我一起出发。你们会和兔子一起负责疏散当地人群,行动利落些。一旦疏散完毕,或是收到撤退的信号,必须无条件撤退——不必在意我!”
      “是!”
      早在接任青之王的位置时,他就早已预料到有这么一天,只是从未想过来得这么快。
      当王权者的威兹曼偏差值紊乱时,只有被王权者、或是自己的氏族斩杀,使王权者的力量归于石板,才能阻止达摩克里斯之剑坠落。
      宗像礼司对吠舞罗里有能够斩杀周防的人表示怀疑,因此他必须到场:他不可能将几十万民众的性命交给一个不安定因素。
      然而,就算他身为象征着规则和秩序的青之王权者,斩杀一位同等级的王权者也会使他的威兹曼偏差值紊乱。上一任青之王就是在阻止迦具都玄示的过程中,自身也被污染。若非他拜托下属将他斩杀、那名下属也的确下手,现如今消失在地图板块上的很可能就不只是神奈川,而是大半个日本了。
      等待直升机的过程中,宗像礼司一条条清点好Scepter 4的事物,确保就算他不在了,这个机构也能正常运行。
      宗像礼司清楚非时院将这些资料发给他是因为什么,正如他清楚那位黄金之王保护这个世界的意志,也清楚他自己誓死捍卫心中正义的意志一样。
      这是他们无论如何也将坚守的誓言,是他们为人的底线、人性的基石。
      这是他所选择的道路,这是他所选择的正义,这是他所选择的正确。
      而他要做的事,则是朝着正确的方向,一往无前——就算那条道路必要将他自己也踏在脚下,也同样如此。
      直升机降落的狂风将他风衣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他神思凝重地登上直升机后,终于有空闲浏览终端中来自非时院的第二份文件。
      他愣住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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