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十七章 盛典的谢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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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颜六色的绚烂花火在天空中盛放，照亮了黑暗。有那么一刻，王权者的面容完整地融入了黑暗之中，没有任何光亮。下一秒，王权者赤金的双瞳闪了闪，又飞快地在街灯中回归正常。
明牢牢地注视着他，心下有些困惑——
为什么人群会这么突然地跑向同一个方向？
为什么淡岛世理等人明明身为数一数二的权外者，却如此轻易的被人群冲走？
他们来到祭典的时候天还没黑，他们只是逛了一小会儿，为什么现在已经是夜晚？世理提到过，烟花的时间还有好一会儿，为什么现在就已经开始？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她眼前的这位“周防尊”肉身如同一戳就破的幻觉，灵魂之上却高悬着独属于王权者的达摩克里斯之剑？那剑上隐约的裂纹中甚至还有晶莹剔透、赤红如血的半开花苞。
这是幻觉吗？还是尊闲着没事fen身出来闲逛？
——据她所知，第三王权者所对应的力量中没有“操纵fen身”这一项。
明冷静地思考：操控心灵、或是控制系的权外者若是非常强大，或许可以对如此庞大的人群和非王权者的两位副手进行有效的影响。将他们借由人群分开可能也是为了分散他们的力量。
明说实在的并不是很担心，毕竟战斗力方面她对周防尊和她自己都还有点自信。只是她一贯在这群人面前表现的都是毫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真要出手，要解释清楚也是个麻烦事。
更何况，她暂且还得摸清楚面前这个状况明显不对的王权者。
难道这个权外者控制了周防尊，以他的意识存在于这如同幻觉一样的身体？
明疑惑地观察周防尊，却正巧撞上赤金的双瞳。周防尊似乎一直都在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回复。
深吸了一口气，明轻声问道：“……他们没事吗？”
赤发的男人松开手指，站直身体，停滞在原地似乎是在眺望远方，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我看见他们了。”
这是什么意思？明在心中琢磨着，一边追问道： “我们要去找他们吗？”
周防尊保持着那个姿势，就好像时间突然在他身上停驻，使他变成一个沉默的雕像。他长久地注视着那个方向，缓缓摇了摇头：“不用。”
说完，他扭头垂眸，赤金的双瞳在明的身上短暂地徘徊了一阵，伸手将她牵住：“走吧。”
粗糙而宽厚的手掌干燥而温暖，上面布满着熟悉的茧子和伤疤。
构造这个身体的幻觉，未免也太过真实了。
她向周防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路人在他们身边匆匆路过，暗黄的灯光从他们身影的间隙中投射在女孩惨白的面容之上，将她纯黑色的双瞳隐藏在黑暗和破碎的光亮中。
他们沉默着并入了人流，就如同水珠并入大海，很快消失不见。
草薙出云、十束多多良和淡岛世理三人站在人流之外的一个摊位旁，正机警地望向四周。
草薙出云略有烦躁地摩挲着手中的打火机，说：“不见了……我刚刚还能感受到尊的气息，现在却一点都没有了。淡岛小姐，你呢？”
还穿着不便行动的和服，淡岛世理此时却面容冷峻，神情严峻。她使自己勉强镇定下来，然后才缓声道：“我也找不到他们。”
十束多多良放松地站在他们身边，闻言笑道：“这也是当然。如果我们氏族感受不到，氏族以外的人就更做不到了。”
淡岛世理颔首：“除了科技手段，氏族和王权者的联系的确是最紧密的。这种情况你们以前也经历过吗？看你们的样子，似乎并不慌张。”
十束多多良说：“King偶尔被我们烦得不行的时候，会切断感应，一个人出门。最近吠舞罗禁烟，他也经常这么溜出去抽根烟。”
淡岛世理难以抑制地皱起了眉头：“抽烟也就罢了，为什么非得切断感应？”
还努力在视野里搜寻周防尊和明的草薙出云猛地一顿。
的确，如果只是抽烟，完全没有切断感应的必要，除非这其中隐含着额外的目的——
草薙出云仔细思考尊最近的行为，在十束多多良略有反对的眼神里说：“他最近经常这样。”
草薙出云知道多多良的意思：无论怎么说，淡岛世理都是青之王权者的副手。就算不是敌人，也不应该如此轻易地将关乎于王权者的情报，尤其是可能的弱点泄露出去。
但是……
淡岛世理挑了挑眉问道：“你们难道没有考虑过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或许是因为尊最近往南区跑得比较频繁，在吠舞罗呆的比较少，再加上他每次出门抽烟的样子也总是显得理直气壮，他们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一点。
草薙出云深吸了一口气，本想点燃一支香烟，摸向口袋时却落了个空，这才想起来他打算在烟火祭上照顾小姑娘，香烟全都留在车上。伸入口袋的手无意识地紧紧攥起，掐入掌心的疼痛使他清醒了一些。顿了顿，草薙出云垂目道：“我知道你的意思。”
十束多多良扫视了他们一眼，不清楚目前他们在讨论什么，但隐约意识到这是非常严重感的事。他收起轻松写意的微笑，略有严肃地紧盯着两人。
察觉到十束多多良的视线，淡岛世理沉声道：“我们掌握了吠舞罗几个据点附近的威兹曼偏差值。值得一提的是，最近这个指标不是一般的高。”
十束多多良忍不住辩驳：“那是因为King在南区找那个du贩子——”
那绝不是核心原因，草薙出云对此心知肚明。他厉声打断道：“多多良！”
已经意识到什么，脸色渐渐苍白的十束多多良慌张地扫了一眼草薙出云，嗫嚅着道：“可是——”
草薙出云转向淡岛世理，沉声道：“淡岛小姐，我有一个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他闭了闭眼，有些艰难地接着说：“如果王权者临近失控，会影响到氏族吗？”
淡岛世理的回答几乎是从牙根里挤出来的：“会。”
这个答案隐含的意思是：赤之王权者察觉到自己在失控的边缘，于是常常去往镇目町南区。说是在处理贩du，但实际上只是有意识地和他的氏族隔绝。就算他偶尔从南区回到吠舞罗，也常常借着吸烟的借口切断两方的感应。
他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防止失控的力量波及到他的氏族。
尽管淡岛世理已经有所猜测，但她还是没有预料到情况有这么严重。如果王权者失控，镇目町很有可能直接成为第二个迦具都坑，而最先被摧毁的那个，无疑是离他最近的明！
淡岛世理感到一股寒流飞快地自脊背穿过，眼前仿佛又浮现了那孩子胸前盘扎扭曲的伤疤。
让那孩子再一次受到伤害——只有这件事，她无法接受。
她定了定神，说道：“我联系室长，你们联系吠舞罗。我们分头行动，一定能找到的。”她最后像是喃喃自语地说，“现在的情况不一定到了那个地步——不慌，冷静下来。”
草薙出云点点头：“八田他们本来就打算来，应该很快就到。”
话语间，摊位上挂的灯笼和边上的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照亮了还未完全归于黑暗的、傍晚的天空。
被人流和摊位隔绝的不远处，牵着女孩的高大男人悄无声息地顿了顿，看向了天空的方向。
察觉到周防尊的脚步稍有停顿，明向他投去疑惑的目光。
周防尊没有说话，径自带着明又走向下一个摊位。摊位上或挂或摆，满是各色纸张扎成的灯笼，既有最简单的单色灯笼，也有精巧地以镂空、花色、装饰表示各种故事和人物的灯笼。
明轻轻拉住周防尊的手。
男人闷声笑了笑：“想买一个？”
小姑娘像是脸皮薄，快速地瞥了他一眼，抿着嘴一声不吭，却又忍不住对一个卷云纹的灯笼一瞧再瞧。
周防尊见她没说话，拉上小姑娘就想走。
明：这个性格……是周防尊本人没错。
被扯了个踉跄，小姑娘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我想要……”
男人从善如流地停下，回首问：“哪一个？”
女孩像是有点搞不清周防尊是不是在逗弄她，但她还是一脸欢欣雀跃地指了指那个卷云的灯笼。
周防尊去掏口袋，动作却停在一半。垂目思考了一会儿，他凝视着明，缓缓道：“我没带钱。”
明注视着他，一脸茫然。
虽然这的确是她试探的一部分，但她万万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小姑娘蹙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为难地妥协道：“怎么办？那我不要这个灯笼了？我们……走吗？”
周防尊顿了顿，伸手拍拍她可怜兮兮的小脑瓜子：“在这里等我一下。”
明点点头，注视着他没什么表情地去和摊主交涉。摊主像是有些苦恼，但还是让周防尊拿了她想要的灯笼，临走前给了周防尊一个纸条，可能是留了联系方式方便以后还钱。
整个过程平静而正常，完全不像是一个脾气暴躁的hei社会首领会干出来的事，又莫名像是周防尊会做的事。
周防尊拎着卷云的灯笼向她走来，柔和甚至于黯淡的灯光微微摇晃着，将他一贯冷淡的眉眼也勾勒成倦怠而温和的模样。他的目光落在她这里，赤金的瞳孔里染了些许暖调，让人一时间分不清那到底是不是一点闪烁不定的笑意。
他走近了，将灯笼递到明的手里。另一只手捋了捋明散落在颊边的碎发，顺手勾在她耳后，松手时又顺手摩挲了一下她光滑的面颊。他垂目注视着明，低声问：“开心了吗？”
明收回窥探摊主的视线：卖灯笼的摊主的确是活生生的、真实的人，周防尊和他的互动也非常正常。
但他们要是真的正常，就不会对时间的错乱一无所知了。
再想想……到底什么样的力量才能对王权者和如此数量庞大的人群进行暗示和操控？
明稍微松了口气，一手拎着灯笼，另一只手伸向周防尊，挽住他粗粝滚烫的手。
“谢谢你，尊。”
女孩抿着唇，灯笼微弱的火光摇曳着映在她的眼底，照亮她眼里一点也没有掩盖的笑意。
周防尊只是看她，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摇摇头，平静地说：“这是祭典。要玩的开心。”
又蓦地一声轰鸣，两人抬头观望，只见几朵烟花簇拥着在空中绽放，一时间将黑夜映照得亮如白昼。那些白金色的火光碎片还未从最高点跌落下来，便有新的烟花升起，一连串地展出绚烂繁复的色彩。在遥远的人群惊呼声中，烟花一个接着一个，仿佛没有休止、没有停歇。
明扯动周防尊的手：“烟花好美。”
周防尊仍在凝望着天空，五彩斑斓的火光一次次将他的面容照亮，显得他赤金的双瞳也闪闪发光：“是啊。”
“这样的烟火可以持续多久？”
周防尊久久凝视着烟火的盛宴，没有说话。
“尊？”
“……很快就会结束吧。”
周防尊最后望了一眼天空，语气平淡地回答，垂眸牵着明向另一个摊位走去。
又一声轰鸣，明抬头望去：男人高大的身影之后，几个烟火一同在天空的最高点爆炸成无数各色的火光，闪烁着坠入黯淡下来的夜空。在那些数不清的光点之中，有一两道轨迹没有像其他火光一样慢慢消失，反而如流星一般愈发明亮地划过深沉如墨的夜色，向着大地坠落。
明猛然睁大眼睛，映入视野的光亮和大小已不是烟火的碎片可以解释的事物了。隐约以一柄chang枪为中心的火球正熊熊燃烧着炽白的火焰，以恐怖的热量和亮度直直地向他们的方向坠下。
“尊，小心——！”
那声尖锐而急促的叫喊落入耳畔的时候，周防尊才恍然感受到身后几乎要将他掀翻的气浪。猛然膨胀起来的光亮裹挟着可怕的热量和致死的危险信号在那一瞬间几乎要将他淹没。
仓促间，他只来得及扑上前，将女孩抱在怀里。
镇目町南区。
还是那个逼仄昏暗的房间，躺在床上的男人喘着气，但还是拼尽了全力恶狠狠地骂道：“你到底想……搞什么？”
他一面说着，一面将自己和身边毫不在意地摊开手臂的男人距离尽力拉远。这有点困难，毕竟他被那个小鬼打伤后还被周防尊狠狠揍了一顿，离全身瘫痪只有一点点距离，而房间里除他以外就只有这个性格恶劣的男人。
罪魁祸首向他的方向又蹭过来一点，笑嘻嘻地说：“如果那家伙真的死了，我们怕是担不起这个责任。”
男人翻了个白眼：“说的好像……你能杀死他……一样！”
“将他的梦接入现实，然后在梦和现实的界限里杀死他。只有这个程度的话，那个女人还是办得到的。”抬手将黑色口罩拨开，男人在黑暗中缓缓裂开一个纯粹而扭曲的微笑，“他还活着，但他已经死了——这难道不有趣吗？”
简直像是被放置在烤箱里炙烤，几乎要将灵魂都烧灼起来的热度包裹着明。
“滴答。”
滚烫的液体恍如沸水，滴落在她的脸上，带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将她从半昏迷的状态中拉了回来。
还没来得及思考，又一滴液体滴落在脆弱的眼角，明不适地摇摇头，想要睁开双眼。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在她睁眼之前，就有一只手覆在了她的眼前。
熟悉的茧和疤痕，那的确是周防尊的手，只是炽热滚烫的温度，似乎比平日的体温还要夸张不少。
明的心沉了沉。
“尊？”
“……”
女孩有些慌张：“尊？你没事吗？”
“……滴答。”
死一般的寂静中，又一滴滚烫的液体滴落，顺着指间的缝隙流到明的眼睑之上，带来一阵灼烧。明颤抖地伸出手，握住覆在她双眼之上的手，几乎没怎么用力，就移开了男人无力的遮挡。
不知是盛典的谢幕，还是喧闹的序曲，烟火表演正如王权者所言，如此结束了。
黯淡无光的浑浊黑暗之下，只剩下没有边界的赤色如幕布般自视野中央蔓延而开。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