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十六章 是阿，我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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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格而言，她的特质只针对任何直接灌输到她身上的力量。例如，一个操控水的能力者可以用水刃割伤她，因为由能力扭曲因果产生的水已经是既定事实。但能力者无法控制她体内的水分，因为当能力试图扭曲与她相关的因果时，她会将这样的扭曲直接消除。”
听者静静地背着手看向窗外。
“也就是说，以迦具都先生为例，如果他能够在坠剑前将能量发泄的对象转向芥川明，预估能消除大部分能量，剩下的影响则由在场的王权者负责，这样就能最大化避免坠剑引起的伤亡。”
说话的人停了停，接着说道：“虽然暂时不清楚原理，但以目前收集到的数据来看，体温和接受的能量在一定区间呈反比。事发时我们没办法收集到数据，她来体检的时候体温已经渐渐恢复了。”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份力量不可能直接消失，一定是被引向了某处。但老实说，我们不知道她到底会怎样。真要说的话……按照常理而言，如果真的吸收了那个程度的力量，她不可能活下来。”
听者沉默了一会儿，转而问道：“镇目町南区的事情……怎么样了？”
纸张翻页的声音。
“赤之王权者已经过去处理了。但他最近的威兹曼偏差值非常不稳定……”顿了顿，那人接着说道，“对方是玩弄欲望和幻觉的幻术师，对他非常不利。我们只有祈祷最坏的事情不会发生。”
镇目町南区有一片老旧的居民区。
很久之前火灾将这里的大部分居民楼都摧毁了，一并摧毁的还有无数家庭。居民死了大半，剩下的又搬走了大半，后来的重建工作不知为何频频出事，于是那一块区域里就只剩下被火舌舔舐得焦黑的断壁残垣，和同样被社会舍弃的那些流浪者。
于是那些活在黑暗中的生物便以此安家。
“还真是什么都干不成啊，你。好不容易成立的组织被一个小孩子端了，也就剩了点生意，结果最后还是全部交给我打理。唉，也是时运不济，你那些手下勉强都能找找赤族的场子——如果王权者不在的话。你也能像以前一样，安安心心卖你的小玩意。现在这个世道就是这样，王权者权外者混成一团，搞点生意都难比登天。”
说话的人是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他的站立方式很特别，他双手揣兜，像是猫一样微微弓着身子，不放下脚后跟、只有前脚掌着地，仿佛随时随地都准备好要向什么地方跃起的样子。
他对话的那个人奄奄一息地躺在房间里唯一一张床上，听见他的话，勉强向他的方向侧了侧头，张开了眼睛。他喘息了一会儿，说：“你不是……很开心……吗？”
“跟王权者捉迷藏也很有趣——”站在角落的男人郁郁地说，“但我觉得周防尊那个家伙快烦死我了。万一、我是说，万一中的万一，要是被他抓到，我就完蛋了。最后说不定连尸体都不剩下，连灰都没有。你知道，暴躁小伙总是这样。”
躺在床上的男人憋着气，用尽全力翻了个白眼。
“好、好，我知道了。在享受着，的确如此、正确无误。我给他送了一个小礼物，我想他会喜欢的。好好享受一阵吧，上帝祝福他。”站在墙角的男人闷闷地笑了一声，装模作样地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倒是你，是不是都来不及见他一面，就已经死了？到那个地步可就太惨了，我原本指望你能给我收尸，后来你被那个小姑娘一巴掌拍成半残，我也就勉强指望事后你给我收拾收拾骨灰。现在——哈！谁给谁收尸也不一定！”
“给……给我……滚！”
“别生气，你再这么喘，倒真有可能就这么死在这。”他说，“哦，对了。先前被抓进去的那个女人，用风的那个——她好像还活着，还逃出来了。我也给她送了一个礼物。你知道的，大家都喜欢的那种，和周防的那一份正好配个套餐。她也很高兴，说什么死了也要拉个垫背——她要是拉上周防一起死，那就完事大吉了！”
你是我的了。
明伸出手时，淡岛世理就那么站定，甚至微微弯腰地等待着明的手落在她的面颊上。穿着和她花色相近的和服，淡岛世理垂眸注视着明的样子温柔而专注，像是已经完全盛开的蔷薇不余遗力地展示着每一片花瓣。
女人滑腻的皮肤如同最上等的丝绸，轻轻触碰的时候仿佛一不小心就会滑向别处。女孩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女骑士低垂的下巴，落在她已经满是蔷薇色的光洁面颊。
腮红很好看。
女孩促狭地笑了笑，又踮起脚，附在她耳边轻声细语地说：
你已经是我的了。
温润的吐息叫人想起暧昧的桃粉色，淡岛世理下意识地反手搂住女孩的腰际，将她紧紧扣在怀里。
往日如蚌壳般紧紧抿住的双唇告败了：
是阿，我已经是——
淡岛世理醒了。
像是溺水的鱼，她急促而痛苦地汲取稀薄的空气。好几个深呼吸之后，她才慢慢缓了过来。
在这没有温度、也没有气味的黑暗里诞生的，是没有规则的梦吗？还是兀自膨胀起来的妄想？
昔日里如剑般笔直的脊梁慢慢地弯折，淡岛世理蜷缩起来，将头埋进了双膝。
“很快就好。”
坐在茶几边的沙发上，草薙出云以双手拍拍小姑娘的脸颊。
盛夏的阳光十分火热，接近地面的空气都被热度烤得微微扭曲。就算身在室内，光是看一眼满是阳光所赋予的金色的户外，就又能隐约感受到落在皮肤上那滚烫的温度。
明心不在焉地望着盛夏的窗外，稍微有些迟疑：“在这样的天气出门吗？”
“说是高温警告。”草薙出云把明到处乱看的脸掰回来。他抬起小姑娘的下巴，仔仔细细地在脖子上也涂上防晒霜，“不过安心，到了晚上会凉下来的。”
没涂过这种东西的小姑娘感到浑身不适应，头被转回来了之后，她巴巴地望着草薙出云：“我们晚上才去对吧？那个时候就没有太阳了、就不用涂这个了？”
“一会儿淡岛小姐来了，给你换好衣服，我们就出门。这个点太阳还是很大的，我怕你被晒伤。”草薙出云端着小姑娘的下巴左右打量了一下，说，“唔，好了。”
她本身五官的线条就很精致，直视他人时空荡荡的眼神和偶然间刀锋似的反光构建成一幅摄人心魄的画面，锋利得让人不自觉屏住呼吸。她或许也是知道这一点，对着陌生人的时候基本都会垂着眼睛，不怎么和他人对视，也从不无所顾忌地露出自己的长相。
涂上了防晒霜的小姑娘眼见的白了一度，衬得那双纯黑色的眼睛越发显眼了——当她微微抬眼，将平日里以纤长浓密的睫毛遮掩住的双瞳一览无余地展露出来时，那双被山泉洗涤过而格外清澈的黑曜石便无可置疑地吸引着所有人的注意。
给明涂完防晒霜，仔细端详着明的草薙出云也不可避免地顿了顿。
“淡岛小姐说是一会儿她来了再给你画妆……”草薙出云不知为何对那个场面稍微有些抗拒，“还这么小，有必要吗？”
“追求美是所有女孩子的权利。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把自己好好打扮一番、去享受祭典。这是青春啊青春。不过我也懂的……”看着这样的明，抱着椅背的十束多多良叹气似的地说：“毕竟明太可爱了。而且不是说要穿和服去？穿着和服、化好妆的话，不是比现在还不妙吗？”
草薙出云不禁幻想了一下那个场景。
“……咳、出云，你现在的表情很可怕。”
“是吗？啊、抱歉，有点走神了。”
十束多多良又兴致勃勃地说：“我准备了相机，明来做我模特吧！我会好好把小姐您美丽的身姿记录下来的。”
草薙出云在旁边吐槽：“三分钟热度的产物原来还没结束吗？”
十束多多良一脸笑嘻嘻地说：“我一直都很认真来着。”
草薙出云又多看了一眼他手上的相机：“好像的确是换过相机了？”
十束多多良鼓着脸颊：“差不多两万日元吧。当时真的攒了很久。所、以、说，看在我这么认真的份上，相信我的技术吧？尤其是小小姐您，想玩玩看吗？”
草薙出云征询道：“明？”
明歪了歪头：“我可以吗？”
“如果是吠舞罗的小小姐的话，那就完全没问题！”这么说着，十束多多良兴高采烈地调整着各项参数，把相机递给了明。
眼睛贴在取景器上，视野随着镜头环视了一周，最后停留在草薙出云的方向。
明轻轻地“啊”了一声。
茶发的男人没有戴墨镜，经由相机所看见的没有灵魂的此世中，男人只是歪着头，一手撑着下巴，含笑问她：“怎么了？”
镜头后的女孩略有迟疑地回答：“不、没什么。”
那双浸润着温柔的双眼中所隐含的感情，让她多少有些意外罢了。
这么说着，葱白的指尖轻轻按下，像是要斩断什么似的“咔”地一声按响了快门。
十束多多良手上的是胶片相机，要冲洗胶片后才能看到成品。当下，除了拍摄者以外，谁都不会知道那相机中记录了什么。
这或许也是一件好事吧。
那样的表情和其中隐含的意味，总归是——明隐隐约约觉得——不适合让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睁大眼睛的时候睫毛触碰到了金属制的相机，稍有不适地眨眨眼。当眼睛复而睁开的时候，浅金色发色的女人的面容由窗棱边，隔着取景器落在纯黑色的瞳孔里。
她忙不迭地又按下快门。
那快门的声音落在耳中，恍若梦里听到的心跳，在那一瞬间突然变得极其遥远；又如同审判的钟声，敲在女人心底，震耳欲聋。
她捧在心上的女孩放下相机，向她露出一个安静的笑，念出她的名字：“世理姐姐，你来接我了。”
淡岛世理一手搭在窗边，怔怔地听着这话，竟是有些出神。
她怎么能够——思绪如秋叶般无声落在女孩的面容上，又卷起一团理不清的线团。
明看她没反应，又叫了一声，她才恍然拾起散落的思绪：“是啊。”她淡淡地笑了笑，将一缕发丝挽至耳后，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小姑娘，说：“我来接你了。”
本是普通的句子，在她的唇齿间，不知怎的突然具有了沉甸甸的重量。
察觉到她不同寻常的气氛，屋里的几人都讷讷的不敢说话，淡岛世理敛了神情向两位成年人微微点了点头，额外朝小姑娘安抚地笑笑，转而去正门了。
“……她怎么了？”趁着人不在场，草薙转过头低声问十束。
“……我怎么会知道？”
明的视线还停留在窗棱边：盛夏的酷暑里，一朵冰晶似的玫瑰花瓣叠着花瓣，悄无声息地停留在那，正是盛开的样子。
“对不起。”
不知是对谁，也不知为什么，明注视着那朵花毫无预兆地说。
是巧合罢，窗外的蝉鸣在此时蓦地疯唱起来，将她破碎不成句的话语统统淹没。那唇边便仿佛只是溜过一点叹息，顺理成章的再没有痕迹。
淡岛世理拎着袋子和明上楼换衣服。等两人下楼的时候，草薙出云特意看了一眼小姑娘。
他挑了挑眉：“不是说要化妆吗？”
小姑娘穿着木屐，不太方便走路，淡岛世理便仔仔细细地盯着她的每一步，等她终于走下楼梯了才说：“我忘记带化妆包了。不过也没关系，明这样也已经很可爱。”
草薙出云看了一眼淡岛。他知道淡岛世理从来都不是粗心大意的人。但这话说的确实不假：淡岛世理只是简单地把明额前的碎发夹起来，露出她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精致的眉眼。
可当她穿着一身浅色的和服和木屐，羞涩而小心地颤抖着眼睫、轻轻抬眼看过来时，那盈盈地缀在她眼尾的那一点墨色竟真如同一滴暗色的泪落在颊边。一点泪痣将那刀刃般锋利的纯黑色双瞳柔和了不少，又暗生几分不可言说的暧昧：在这一刻，她所具有的魅力使她同时具有女孩的天真、少女的青涩、甚至于女人成熟的特质。
十束多多良听见草薙出云隐秘地叹了口气，笑着问：“怎么了？”
“两位小姐实在太美丽了，我总有种今晚不得平静的预感。”
淡岛世理笑了笑：“油嘴滑舌。”
十束多多良拍拍手：“我们该出发了。”
明环视一圈，没有看见王权者的影子，问：“尊呢？”
“他暂时有事。”草薙出云神情自若地答道，看不出什么异常，“那群小子也是，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之后会来和我们会合。”
草薙出云开车，一行人很快到了场地。
不出意料，停车位已经占了很多，所幸来得早，还有位置。摊位里已经有许多人，熙熙攘攘的很热闹。
淡岛世理牵着明：“走吧。你想玩什么？”
“我想看烟火。”
“还没到时间，在此之前我们还能玩上好一会儿。”淡岛世理低声笑了笑，带着明走进了人流，“抓紧我。这里人还挺多的，不要走丢了。”
明不自觉地也微笑起来，她喜欢这样的场景。
摩肩接踵的人群，紧握着的双手，喧哗嘈杂的声响。当她是局外人的时候，她的确会深深憎恨这些意象和场景。但当她存在于其中时，她忍不住为这些紧贴着她的皮肤和灵魂的温度感到喜悦。
他们跟着人流缓缓走动，十束多多良似乎对所有摊位都十分感兴趣，指着巧克力香蕉笑着问：“要吃点巧克力吗？”
“这个太甜了。她喜欢吃黑巧克力。”淡岛世理挑了挑眉，浅笑着替她回绝了。
草薙出云看向明：“是这样吗？我怎么都不知道？”
明微微歪着头，吐吐舌：“我和姐姐的小秘密。”
“这样——”草薙出云拉长了声线，忽地眼前一亮，向远处挥了挥手，“尊！这里！”
红发的王权者个子很高，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见。他咬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微微蹙着眉头，逆着人流双手插袋地走近。他扫了一眼这几个人，哼了一声：“那个人不在？”
淡岛世理礼貌地笑笑，颇为冷淡地说：“他临时有事，今天应该就不来了。”
十束多多良笑着说：“今晚大家都很忙。”
草薙出云隐晦地问：“……处理完了吗？”
周防尊郁郁地把烟摘下，扔到地上，用力碾了碾，才缓缓答道：“没揪出来。”
“没事，我们……”十束多多良的声音被一声轰鸣淹没了。
明的第一反应是轰炸，被人群推了个踉跄才意识到是第一声烟火。人们突如其来地开始跑动，向着一个地方簇拥而去，将他们的小群体冲得七零八落。
烟火这么早就开始了吗？
明还来不及仰头观看，就感觉后颈被谁拉了一下。
“小家伙——”
炽热的手指贴着她的皮肤，总让她有种要被灼伤的错觉。
男人叹了口气，在一片喧嚷之中，倦怠而沙哑的声线缓声道：“好好呆在我身边。我说过……”
明蓦地转头看他，红发的男人眯了眯赤金的双瞳，直视着她，露出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细小微笑：“会好好保护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