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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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这书呆子是真傻还是假傻，知道我是狐妖后，他反倒不怕我了，扭捏得如同未出阁的大姑娘见了情郎，一脸的羞涩与慌乱。
我瞧他神色诡异，料想他定是想歪了什么，便忍不住道：“呆子，你莫不是那穷酸秀才胡诌的志异小说看多了，以为我是看上了你的淫狐，想勾引你采补阳气吧。”
“怎会！怎会，”呆子慌忙摆手，脸上又通红了一大片，局促道，“小生怎敢如此．．．．．．”
虽说是马上否认，可这小书生脸红心虚的样子也太招人了。我忍俊不禁，揪住他耳朵，让他离我近些，好笑道：“你这呆子，怎么不想想，你都死透了，哪儿来的阳气让我采补啊，啊？”
我手下微一使劲，便听到他“嘶”地倒抽了一口冷气，抬起朗秀的面庞来望着我，虽是讨饶，嘴角却微勾，清亮的眸子里笑意渐浓。
我心里一跳，说这呆子皮相怎的这般耐看，竟是叫我越看越喜欢了。
“都是小生不老实，冒犯了姑娘，还请秋姑娘大人有大量，别同小生一般计较，宽恕则个，可好？”
呆子半抽气半玩笑道。
他本就生得俊俏，虽说死了半天头脸有些阴森，但此刻脸颊羞腆微红，倒为他添了些许生气。一双星辰似的眸子可怜巴巴地盯着我，刚出生的小狐狸般温润可爱。
我自打娘胎里出来就紧随了二哥，一向没出息，最见不得美色。只是二哥求美多求惊世美人，或妖媚或浓丽，或飒爽或冷艳，个顶个的窈窕艳城郭，我却只喜山月朗润者，觉得此辈人才最有翩翩之风。这下被呆子软绵绵清风玉润地那么一瞅，当下心头便化成一汪春水，险些如二哥般没用地酥倒在面前人怀里。
所幸险些只是险些，未成必然，不至于教我真的忘了正事。我拍拍呆子的肩膀，小声道：“待会儿我得与你一同进到那土地庙里去，但我是妖，进去了八成就．．．．．．”
见我顿住了，呆子看向我，挺认真地点点头：“然后呢？”
我清清嗓子，接着认真道：“你死了不久，尚为生魂，身上还有一丝人气儿，仔细一些便能盖住我的妖气。且帮我进去一阵儿，出来我再谢你。
“对了，人死后魂魄是聚不拢的，因而都有些痴傻，是我刚才擅自帮你聚了魂你才能如此清醒，待会进去了装装样子，万万别教地君看出来。
“进去之后，你只管办你的事，不必管我。”
呆子朝我点点头，清润的眼睛透出无比认真的神色，像是能一眼看穿我似的。我淡定地跟他对视一会儿，猛然间一阵脸红心跳。
仿佛晴天一道霹雳直直劈在我心头，我发现自己竟然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我，身为狐妖，理当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我，理当视情爱为人间游戏，在欢场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我，整整两千多岁的我，竟被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白斩鸡一个小小眼神，就看得不好意思了！
狐生大辱！
“看什么看，”我当机立断，扬起一巴掌拍在呆子脑门上，绷起脸凶恶道，“再看姑奶奶打死你！”
“好好好，我不看了，我不看了，”他脸红红地把我拉到他身侧去，因为紧张，头微垂着，抿嘴笑道，“秋姑娘莫要害臊。”
“呸！谁害臊了，”我窘得直跺脚，怒气冲冲地看着他。
呆子仍抿着嘴笑，看到我瞪着他时，怔了一下，抬起手来，似乎是下意识要摸摸我的头。我吓得虎躯一震，愈发脸红地瞪着他，眼神更是凶神恶煞。
这呆子果真看我性子好就胆儿肥了，竟敢对我上手。还自诩书生呢，平日里诵的圣人训是村头杀猪的屠户教的吧！
许是我的眼神太过犀利，呆子有些羞怕了，便讪讪把手缩回去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看向我的眼神试探而笑盈盈的。
“是我，是我害臊了，好不好？”他羞涩道。
这种哄小孩的语气也忒是教我有苦难言，不理他显得是我小家子气，承认也是我小家子气，反驳就更是我小家子气了！
我一时反应不及便成了哑巴，好在前方便是那古朴敦睦的土地庙。我瞪眼朝呆子做个鬼脸，顺手推了他一把，示意他嘘声。
“嘘，进去了。”
我拈了个诀隐去身形，紧贴在呆子身侧混进庙去。
呆子突然就看不见我了，想是有些迟疑，愣愣地顿了一下，四处看看，方才进了庙。
一进门，便见土地公正襟危坐在屋子正中央，面前一张棕红案桌，正拿了一本户籍册不疾不徐地翻看着。
就是它了！我一下便如见了肥鸡一般看直了眼，本地万物寿数劫运皆在那宝贝册子上，我二哥自然也不例外。
见呆子战战兢兢地上了前，土地公勉强抬了抬眼皮，差不多瞅清楚呆子是人模还是鬼样后便慢悠悠颇有派头地继续翻弄起户籍册来。可怜我一介小妖不敢太过上前，只得狠命抻直了脖子寻我二哥姓名。
二哥的名字并不十分难找，毕竟从大哥秋一到我家小么儿秋十九差不多二十个秋啥啥摞在那儿，极其糟心又显眼。
我瞅准了秋二的名字，视线顺溜儿地往下一滑，便见朱笔小篆一个“尽”字，血淋淋的几乎灼伤我的眼。
朱笔？
我心中一紧，紧接着火气便浇了油一般蹭蹭往上涨。一般生灵寿尽而亡，皆为玄笔标画，以示庄肃。只有那寿数未尽便被害死，且被下了极恶极毒的死咒，教旁人救也救不得的倒霉蛋，才会以朱笔作记，示其冤屈。
二哥究竟是招惹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被祸害成这个样子，这下子即使他寿数未尽我们也是无力回天了。大哥总说最毒妇人心，难不成是二哥招惹过的女人？可二哥招惹过的女人都不得好死了呀，怎能来报复他呢？
我被气得出了一身冷汗，更后怕，下死咒的人必定知道自己因此造孽，将来只会比被下了死咒的倒霉鬼死得更惨。可他仍要对我二哥下这等损人亦害己的狠手，可见那人坏得头灯长疮脚底流脓，且对我二哥恨之入骨，必欲根除之而后快。只是他有仇报仇一时爽，却连带我也不得不去那地府的刀山油锅里滚上一遭。
“得嘞，苏秋池，”我正悲难自抑，感怀身世，便见土地公干干脆脆地往呆子的寿尽文书上盖了印，接着大手一挥，文书便稳稳地飘到呆子手里，“往右走，快投胎去吧。”
原来呆子叫苏秋池啊，我半开玩笑地在嘴里咕哝两声，看向呆子。
呆子倒是严肃得很，正正经经地朝地君点点头，俯身再拜，站起来却不往右走，反倒四处望了望，似乎是在找我。我被他吓得又是一个白眼望青天，心中大骂不是早叫你别管我了吗你还在这儿瞅个甚！生怕地君不知道你藏了人吗！
呆子一步三回头，几步的路程硬生生叫他走了小半天还没走完，想来土地公也看不得他如此磨叽，拍了桌子怒道：“小儿，你不麻溜儿上你的道投你的胎，在这儿磨叽啥！”
呆子浑身一抖，慌乱摆摆手，打着哈哈道：“啊！我．．．．．．我没磨叽啊，哈哈．．．．．．哈哈哈．．．．．．”
欲盖弥彰，此地无银三百两，谁信啊！我仰天长叹，恨不得一巴掌拍在他头顶，却不小心露了一丝妖气。虽然我及时收敛，土地公却还是猛地抬起了头，目光如炬。
坏事了！我又出了一身冷汗，慌忙躲在呆子身后。
一定得怀疑这呆子！一定怀疑这呆子！千万别怀疑我！千万别怀疑我！我掐着手使劲默念道。
土地公一双皱纹纵横却仍清明锐利的眼睛细细地上上下下打量了呆子一番，脸色缓和，将目光落回桌上，语气颇意味深长：“死了就是死了，该走的时候就得走，这是天道啊。天道天道，顺天才能得道，阳间是好，可你一味强求，除了弄得自己不好看，有什么用呢？”
幸好土地公是以为呆子留恋阳间不肯离开，我松了口气，悄悄拽拽呆子衣角，示意他快走。这回呆子还算反应得快。道了声是，扭头就走。右侧乃是一紫气凝成的原形虚门，上前穿过即是黄泉路。
只是当我们将将踏上黄泉路口的时候，土地公却在我们身后拖着嗓子叹了一句：“逆乱天道，前程莫问啊。”
我顿住，心中灵犀一照，便怎么都觉得他是在提醒我，惊慌之下又出了今日第三次冷汗。里衣浸透了汗水，便湿哒哒地贴在肌肤上，难受中透着一股凉意。想来土地公乃一方正神，岂是我一小妖的雕虫小技可糊弄的。二哥啊二哥，这回你可真坑死我了！
只是木已成舟，我走都走到这儿，无论如何不能半途而废，再说了，土地公说得也不一定就是我不是。
既下定了决心，我抓住呆子手腕便不管不顾地往前冲了进去，这门专是给死人用的，我一只活生生的狐妖，不知会怎样。我紧张地抓着呆子的手，只感觉身子一紧又一疼，再睁眼便已是黄泉路，与阳间生死两隔。
早在此等候的阴差黑脸上前，拿链子捆了呆子就走，呆子再急也挣不过阴差，又不敢喊我，只得满头大汗地四处瞧。
隐身诀不曾失效，自然是谁都看不见我的，我正想上前偷偷拽拽呆子的衣角让他宽心，耳际却似乎又听到土地公疲惫苍老的一声叹息。
我心里慌了一下，下意识向四处看去，在这灰茫茫一片黑雾缭绕的酆都地界，自然没有地君，只有一个一身黑色劲衣的提剑少年，紧抿的唇上一双清凌凌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我。
似是冷眼相对。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