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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离别 红颜薄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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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路逃到非烟姐姐的山洞里,整整半日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可到底是让匪兵找了过来。往常来来往往多了,山林间已有了一条路。
只见一路匪兵站在牡丹园中说:“看来这里还住着不少人呢?”
另一个匪兵说:“莫非是妖僧未除尽?”
“妖僧要这些花儿做什么?只怕是有个女子呢!”匪兵说完,双眉一挑,眼中有不怀好意的笑!
突然一个匪兵看到掩隐在丛林中的山洞前有一朵残牡丹,这是从我发髻上掉下来的。匪兵执戈潜行,步步紧逼。李叔看在眼中,使劲握了握娘亲的手,带着明月光冲了出去。
匪兵见李叔往寺庙方向狂奔,便一路追了过去,我们躲着的山洞暂时脱离危险。
娘亲望着我们姐弟三人,已然泣不成声。
她幽幽说道:“这里有牡丹花,他一个人说不过去,到底是要搜到这里来的。”
娘亲将襁褓中的二弟递给非烟姐姐说:“他们以后都是你的孩子了,你,你……”娘亲已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拉着我哭泣。
突然山林里传来虎啸声,其间还夹杂着匪兵的惊呼声。我突然想起李叔说过的,他早前俘获了一只吊睛大虎,用栅栏将它困在陷阱里,却又每日里将些入不得口的骨头、心肺给老虎送去。他还在附近布置了好些陷阱,平日里我们只走熟识的路,没走过的路是万万不会乱闯的。原来这些陷阱不光是对付野兽,还能用来对付匪兵呢!
我们一时又看到了希望。李叔放出老虎追逐着匪兵,有的落入虎口,有的落入陷阱。李叔一路迂回绕行,到底是地头蛇,不一会儿就把这一小路匪兵全部收拾了。
李叔再次回到山洞的时候,娘亲主动握住他的手。这是这几年来唯一一次娘亲主动去握他的手。李叔有些激动,眼眶都湿润了。他望着娘亲说:“有我呢!你们安心待在这里,我去引开他们!”可娘亲说什么也不肯放手,就如同当年她说什么也不肯领我爹爹的买命钱,说什么也不相信爹爹已经死了。
这时,山洞外又来了一小队匪兵,我们在洞口小心的张望。这次来的倒不像一般的杂役,那气派倒像是个头领。那头领身边中有一个身影让我感到有些熟悉,我正凝神思索,却见母亲愁眉泪眼,巴巴的望着那个头领身边的匪兵。
眼前一黑,我陡然醒悟!那个匪兵不正是我的爹爹吗?我一时胸口气血翻涌,非要大喊一声“爹爹”才能平息。娘亲回过神来,死死捂住我的嘴!
她凑在我的耳边细语道:“别伤了李叔的心。”
我似懂非懂,李叔却故技重施,带着明月光冲了出去。匪兵果然还是上当,一群人追着李叔离开了牡丹园。
娘亲说:“我要去看看!”她目光已平静了许多,口吻也格外坚定。非烟姐姐摇摇头,不让娘亲出去,我却知道此时此刻没有人能劝阻。我想,如果那个人真是我爹爹,那他必定会保护我娘亲,可如果不是呢?不会的,那个人是我爹爹,我相信我的眼睛绝没有看错!
娘亲顺着李叔的脚步追了上去,我与非烟姐姐熬在洞里不敢出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见那队匪兵押着李叔与我娘亲从洞门口经过……
我忍不住要冲出去,可非烟姐姐用尽全力按住我,轻声说:“你要是冲出去,我就把不归和宁儿都扔出去,大家一起死!”
我的大弟弟沈不归乖巧懂事,此刻忽闪着大眼睛安静的望着我们。我的二弟李佑宁此刻仿佛感应到了正在发生的一切,襁褓中小小的他撇了撇嘴,就要哇哇大哭。非烟姐姐急忙咬破自己的手指,塞到宁儿口中。宁儿吮着血水,昏昏睡去。
当押解着娘亲与李叔的匪兵经过洞口时,我看到行伍里的爹爹似有意无意的望了洞口一眼。那头领四处张望着说:“这附近必然有贼人巢穴!你们去搜!”不待匪兵行动,爹爹陪着笑脸说:“这附近有这样多的陷阱,又怎会是安身立命之所?依在下拙见,这倒像个围猎场。”
那头领听了,略点点头说:“那倒是!那就先押回寺庙吧!”
我看着娘亲远去的身影,心如刀割,渐渐地神志昏聩,只觉得天旋地转,我已不记得我是谁。
我醒来时,口鼻间充斥着烟火呛人的味道。非烟姐姐和我的两个弟弟都不知所踪。我猫着腰在山林里穿行,却不见半个人影。我一路朝寺庙潜行,远远的便看见寺庙处只剩下燃尽的黑灰,寺庙已不复存在了。以前是断壁残垣,如今便彻底灰飞烟灭了。我站在一片焦土上,眼中流不出一滴泪。
娘亲。
李叔。
非烟姐姐。
弟弟……
我的亲人们都去了哪里?
这时山林中一头灰色的野兽朝我奔来,我却不知道躲闪。幸而奔到近前,才认清了是明月光。我的明月光,像明月一样散发着银光的猎犬,此刻浑身灰蒙蒙的,眼中充血,像极了野狼。
我蹲下身子搂着明月光,它舔着我的脸呜呜的说着什么,我一句也听不懂,可我能听懂它的伤心。
多年后,当我与非烟姐姐再度重逢时,她告诉我说娘亲走的很从容。本来娘亲不用死,可她自己想死,她不想面对我爹爹,更不想我爹爹面对她已经二度改嫁,与他人生儿育女……
我想,如果李叔也不用死,那娘亲大概也不会死吧?可李叔为了保护我们,杀死了太多的匪兵,哪里还有半点活路呢?
娘亲是自己一步一步走进火光之中的,走到被绑在佛像上的李叔身边。她一边走,一边念着一首诗:
“式微、式微!胡不归?
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
式微,式微!胡不归?
微君之躬,胡为乎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