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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生辰 鱼玄机生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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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里我晨起的时候,李叔已经出门打猎了。
初到这里的时候,我们尽量少的留下自己存在的痕迹,尽量装作没有人的样子来保护自己。
一年后,我们住的安稳了,弟弟渐渐大了,娘亲又怀了小宝宝。加上前面山洞里住着的非烟姐姐,我们需要的粮食越来越多。李叔便将捕获的小鸡小兔圈养起来,又栽种了好些果树,甚至找来好些蔬菜和粮食种子,葵、藿、韭、菘、荠、莼、蕨、荇一应俱全,把个荒芜的佛寺变成了第二个老槐树村。
我每日里带着明月光先去蔬果林里转一圈儿,看看有没有成熟的果子要摘回来。若是不及时采摘,恐怕要被野猴子摘了去。山里的猴子都是成了精的,它们最是知道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也知道哪些是甜的,哪些是酸的,哪些是苦的。
记得有一日,我正在巡园子,见到一只猴子手里抓着果子,腋下夹着果子,脚趾还卡着几个果子,我连忙举着棒子追上去。这一追就是半里地,等我回过头再去看果园子时,发现园子里竟然被采摘一空。我正气的捶胸顿足,忽然听见头顶的树梢上有咿咿呀呀的猴语。我一看,只见十几只猴子都拿着果子望着我,还对我指指点点,仿佛是在嘲笑我。我举起棒子作势要打,它们竟一声呼哨,一溜烟就跑的不见踪影。
这群猴精,竟用上了调虎离山的兵法!
从此我便与它们斗智斗勇,想尽一切办法保卫我的蔬果园子。我发现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让明月光躲在暗处,等猴群靠近时,突然跑出来!但凡被明月光吓唬过的猴子,都要老实好一段时间。
巡完蔬果,我再去牡丹园里转一转。牡丹园就是那片栽种着牡丹的荒山园林,如今非烟姐姐好生照料着,那花儿朵儿越发娇艳了。
非烟姐姐有好些弄花的功夫,明明是杂草一堆,乱花一片,但凡经她的巧手拨弄拨弄就成了一处神仙景致。就好比这牡丹园,非烟姐姐给它竖起了篱笆,又移栽了好些别样的花儿衬托着,满园里姹紫嫣红,令人流连忘返。
娘亲也时常来看看花儿,与非烟姐姐谈诗论词,也往非烟姐姐的住处送些兽皮果脯。反而是李叔远远躲着这里,一步也不曾来过。
娘亲将我爹爹最爱的诗词都送给了非烟姐姐,她说这些书放在非烟姐姐这里才是最合适的。娘亲说这些话的时候,眼中泛起薄薄一层雾水,可她抚着肚子的双手仿佛给了她无限的力量,让她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来。
我便时常去非烟姐姐那里学诗。以前娘亲教我的时候,只是告诉我这是爹爹最喜爱的诗,却说不出为什么喜爱。而今非烟姐姐教我,却说并非每一首诗都值得喜爱,有些诗不过充数尔。
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娘亲总爱念的那首“式微,式微!胡不归?”。我问非烟姐姐:“这首诗值得喜欢吗?”
非烟姐姐说:“这首诗值得喜欢,又不值得喜欢。”
“为什么?”
“如果没有这首诗,诗中人的生活将如风一般烟消云散。有了这首诗,这种生活却成了读诗人心头一道疤痕。”非烟姐姐抚着我的头发说:“如果你要写诗,就写些快乐的美好的诗。苦难的生活,过完了也就过去了,不值得铭记。”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这样的日子宁静而轻快,匆匆之间,我已长成了八岁的大姑娘。
这一日又是我的生辰,非烟姐姐一早掐了一大束牡丹来与我祝寿。她择了两朵最娇艳的花儿插在我的游仙髻上,一边一朵,将我衬托的越发粉雕玉琢,像个瓷娃娃一般。娘亲拉着我端详了半刻说:“我的女儿怎么生的这么美丽呢!”
李叔笑着说:“娘亲生的美,她哪有不美的道理呢!”
非烟姐姐看着我的双眼里却有一些惆怅。她曾经对我说,女儿家生的美是幸事,也是万万不幸之事。我想起她的人生遭遇,想到她美丽的脸庞,又听了娘亲和李叔这样的赞美,竟张口应道:
“美人卷珠帘,深坐颦蛾眉。
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
这是李白的《怨情》,很久以前娘亲就教我读过,可我始终不明白它的意思,如今却仿佛是有些明白了。
娘亲听得一愣,非烟姐姐却苦笑着说:“你小小年纪流什么泪,颦什么眉?”
我见娘亲神色不安,听了非烟姐姐的话,便顺杆儿说道:“我不过出口成诗罢了!”
果然娘亲一听,便笑了。她点着我的头说:“小孩家家,偏爱卖弄!”
娘亲这次不用再捏泥菩萨了,她拉着我跪在寺庙的大殿里,朝着残缺不全的佛像磕头。我磕了几个头之后,实在忍不住问娘亲:“这个佛老爷连自己都保佑不了,他能保佑我们吗?”
娘亲一听连忙啐我一口,对着佛像虔诚的祝祷:“童言无忌、童言无忌!你们大人有大量,不跟小孩一般见识。佛祖保佑,阿弥陀佛!”
李叔也闭着眼睛祝祷。
我与非烟姐姐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却也只能无奈的笑一笑。
正摆了酒席准备开动,突然明月光冲到墙根下狂吠。
李叔走到院外一瞧,只见浩浩汤汤一队匪兵朝寺庙走了过来。李叔连忙关了院门,一路将几道门都锁了,一直退到我们的住所。他一边催着娘亲快从后门逃跑,一边自己挎起打猎的弓箭给我们断后。明月光冲在最前面,娘亲抱着襁褓里的二弟步履维艰,非烟姐姐抱着大弟紧随其后,我拿起娘亲常用的菜刀与李叔并排前行。
难道佛祖真的显灵了?我不敬它,便要惩戒我吗?那就冲我来吧,我什么都能承受,只求不连累我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