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牡丹 断壁残垣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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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壁残垣之下，是李叔为我们安的家。
没有晨钟暮鼓，没有烟火袅袅，也没有清规戒律。
李叔开始称呼娘亲“娘子”了，娘亲也默许了这个称呼。
不久，我的弟弟,沈不归，出生了。我们一家四口潜居在古刹里，安稳而清净。李叔擅长捕猎，明月光长成了一只高大的猎犬，我也渐渐学会了采摘野果，我们的生活算得上丰足。
山林里有许多花儿，姹紫嫣红。我每每顺手采一把，拿回去献给娘亲。她看见花儿总是无限的欢喜，在长安的日子里，即便是缺了油盐，也断不会少了香案上的鲜花供奉。买不起，便采了野花供着。娘亲说一个家里只有插了鲜花儿才像个有人住的样子。
这一日，我采了好些粉白的花儿，每一朵都有碗口大，却叫不上名字。及我带回家时，母亲竟欢喜的流泪。
她按着我的肩膀问我：“你从哪里采了这么些牡丹花？”
我说：“山上啊！明月光带我去的！”
娘亲自言自语道：“这荒山野岭，如何会有牡丹花？”
“我也不知道……其实，还有别的很多很多花，但我觉得这种花儿最好看，就采了回来。”其实，我看到了一个花圃，也不是一个花圃；是一个院子，也不是一个院子。是一处园林吧，一处没有栅栏，安静的与崇山峻岭与深山老林融为一体的园林。那里错落着赤橙红绿，像一盘棋局。
可四周不见人迹，没有茅屋，也没有炊烟。
往后几日，我每天清晨都翻过一处小山丘去采牡丹。母亲也是放心的，因李叔就在附近的山林里打猎，我若呼救，也是来得及的。况且有明月光跟着呢，它那油亮泛光的皮毛，当真越来越像明月之光。特别是跑起来的时候，风驰电掣！
时光流转，春去秋来；又一转眼，白雪已皑皑。
野兔、野鸡怕是把我李叔的威名已传遍了整个山头吧！以前出门尚担心遇到野兽，如今却能放心大胆的跑来跑去。在这一片山林之中，我们才是王。
李叔要走到很远的地方去打猎，明月光与他同行。他临出门再三叮嘱我们，一定要好好待在家里，不要出门，如果有人来了，就躲起来，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可我还是忍不住要去采牡丹，虽然早已过了花期。那片园林也如我家佛场一样，覆盖在莽莽雪原之下。我只是去看一看，心里仿佛是在期待着什么。
这一日我从园林折返，刚到家，还没来得及与娘亲说话，却见娘亲两眼直愣愣的望着门口。她的眼中有些疑惑有些害怕，又有些莫名的欣慰。我回头一看，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衣衫寒素的女子。她线条柔和的脸颊有些菜色，小巧单薄的嘴唇有些发白；头发却油光水滑，像一匹锦缎披散在肩头。她有一双眼角上挑的眼睛，跟我的很像。娘亲说生这种眼睛的女子容易树敌，容易招人妒忌。
她静静立在门边，仿佛是有些羞怯。娘亲看了她半晌，犹然回不过神。
弟弟怕是醒了，哇哇大哭。那女子看到襁褓中的弟弟，脸上竟有些凄苦的神色。她扶着门框，遥遥的望着我们。娘亲哄着弟弟，不经意间见那女子脚上的鞋子已破了洞。这冰天雪地，一个羸弱的女子，衣不蔽体。
娘亲柔了心肠，她望着女子微笑，慢慢靠近她，一手抱着弟弟，一手递给她一碗热水。
未曾想，那女子啪的一下拍落了陶碗，从我娘亲手中夺走弟弟，死死抱在自己怀中。
娘亲先是惊慌，扑上去就要把弟弟夺回来，可又突然拦住同样奋不顾身的我。因为那个女子唱起了歌谣。
“小宝宝，睡觉觉，
娘亲把你抱一抱。
小宝宝，哭闹闹，
娘亲逗你笑一笑。”
本来哭闹着的弟弟，居然安静了下来。弟弟肉嘟嘟的小手抓住了女子头发，咯咯欢笑。娘亲的眼眶却有些湿润，我一颗提到嗓子眼的心也渐渐落地。
娘亲又递给女子一杯热水，这一次她接过了水。一双犹如夜幕之星的双眼盯着我母亲看了半晌，这才就着陶碗抿了一小口。仿佛是感受到了热水的温暖，第二下她饮了一大口，第三下便一饮而尽。
娘亲又将吃剩的烤肉递给她一些。她闻了闻，竟干呕起来。可即便闻着作呕，她还是塞到了嘴里，一边作呕，一边咀嚼，像是还没有嚼烂就急急忙忙咽了下去。
娘亲靠近她身边，将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她起初有些躲躲闪闪，最终却勉强接受。娘亲刻意用最柔和的语气问她：“你是谁？叫什么名儿？”
那女子却只顾着逗弄弟弟，对我娘亲的问话置若罔闻。娘亲也不再勉强，她只是默默的拴上了门。她想着这个女子应该不会伤害我的弟弟，只要不出这个门，就让她这么抱着也不算坏。娘亲拿出了针线，给弟弟缝衣服。我歪在娘亲身边，充满好奇的双眼只盯着那女子看。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两天，算算日子，该是李叔的归期了。这两日，我娘亲絮絮叨叨的跟这女子讲述自己的生活。从长安城香案上供奉的野花，讲到自己吃不惯野味的肠胃；从昧着良心贩卖人口的张大官人，讲到为了保全一点骨血而牺牲自己的大娘；从徭役征夫揉碎了我们长安的家，讲到邽下的流民攻破城门占领了老爷和大娘的家……
女子静静的听着，时而也抬头看看我娘亲。她就像我娘亲的姐妹一样，静静的听着我娘亲倾诉心事。
娘亲说：“孩子她叔就要回来了，你不要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那女子轻轻点了点头，居然开口说道：“我姓步，小字非烟。”
娘亲露出暖心的微笑，让我称呼她步姨。而我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倔强，我偏不要叫她姨，我要叫她姐姐，非烟姐姐！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牡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