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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骑马 明月光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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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郑姨教我骑马。我溜了几圈儿,总觉得院子不够宽敞,使我高明的骑术不得施展。
郑姨哈哈一笑,说:“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保管你施展得开!”
我与郑姨共乘一骑,她拽着缰绳,拿刀鞘在马屁股上一戳,那马儿扬着蹄子狂奔!这种颠簸是我不曾感受过的,我紧紧抓住郑姨的衣襟,她却洒下一路爽气的欢笑。
郑姨说:“瞧瞧!这才叫骑马!”
马儿穿街而过,沿路做着小买卖的百姓纷纷躲避。有那些避让不及被马儿践踏了家什的,郑姨也不忘丢过一锭金子去。走了约摸六里地,郑姨在一个军营门口停了下来!
“走,我带你去看你爹爹!”守门的匪兵见郑姨来了,上前问道:“来者何人!”
郑姨马鞭一扬,抽在他身上说:“狗东西,瞎了眼!”
另一个匪兵连忙迎了上来说:“二当家莫怪!大当家又打了好些胜仗,这些都是新投奔来的。”他催着先那个匪兵说:“这是我们二当家,还不快开门!”
那匪兵连忙开了营门,郑姨打着马儿径直往主帅的大帐走去。
此刻那匪首正与我爹爹正围着一个沙盘商议着什么,一见了郑姨我爹爹张口便问:“你怎么来了!”等看到郑姨身后的我,眼中就多了许多责怪的神色。
匪首忙笑着说:“你来的正好!快给哥哥看看”他往沙盘上一指,那沙盘上插满了红红绿绿的小旗子。那些代表匪兵的红色小旗子遍布邽下,而代表官府的绿色小旗子已包围了整个邽下。
郑姨走到沙盘边上,却见我爹爹皱着眉头,眼中满是嫌恶。便愣在那里进退两难,忽而她哈哈一笑说:“如今有哥哥与夫君,我好好当个夫人便是,才懒得操这些心!”她转过身牵着我的手说:“我带幼微去骑马!”
临出门她又再三回首,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可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郑姨骑马的时候,我耳边的风像是深秋飒爽的风;我骑马的时候,耳边的风像阳春三月轻柔的微风。我的马儿小跑着,发出哒哒的马蹄声;而郑姨的马儿是狂奔怒走,马场上飞沙走石,站岗的匪兵都忍不住掩住了口鼻。郑姨不像是在骑马,倒像是在发泄。
郑姨说这些站岗的都是生面孔,要是以前那些兄弟们,他们才不会站着呢!他们会翻身上马,与郑姨一较高下!只可惜,以前的兄弟们一大多不在了。
我问郑姨:“你为什么喜欢我爹爹?”
郑姨听不清,问我:“你说什么?”
我大声喊:“你为什么喜欢我爹爹!”
郑姨听了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跑的更猛更快。她跑着跑着大声答道:“我喜欢他长得俊俏!我喜欢他识字儿!我喜欢他总有那么些莫名其妙的规矩要守着,喜欢他冲动又理性、好强又懦弱!喜欢他,喜欢他……反正就是很喜欢他!”
我说:“我以前也喜欢我爹爹,可是现在我更喜欢李叔,我将来要嫁个像李叔那样的男人!”
郑姨说:“哈哈哈哈!你爹爹听了这话怕要呕的吐血呢!”
“为什么?”
“因为你娘亲……不说了,走,我们去喝酒吃肉!”
临出军营,郑姨对守门的老匪兵说:“如今军营里多是生面孔,可不能像从前那般随意了!”
那老匪兵说:“我醒得!二当家就放心吧!”
郑姨打了马飞奔,却并没有带我去喝酒吃肉,只因爹爹不喜欢粗鲁的女子吧。郑姨带我去逛了绣坊、买了珠宝,还有好些胭脂水粉、绫罗绸缎。
彼时我正从一个店里走出来,街对面恰是一家酒楼。那酒楼门前竖着一对儿大柱子,柱子后面一团灰白的影子静悄悄的望着我。
只一眼,我便认出那躲在柱子后面的正是我心心念念难以忘却的伙伴,我的亲人,我的明月光!
“明月光!”
“汪!汪汪!”
我欢快的奔过去,明月光也朝我跑来。它奔跑的速度大不如前,姿势也有些奇怪。我搂着明月光仔细一看,只见它有一只后脚一直提着,恐怕是已经瘸了。我轻轻摸一摸它那只脚,它便发出隐忍的惨叫。
我回过头望着郑姨,怒目而视。
“是你打伤了明月光!你这个坏女人,丑女人!难怪我爹爹不喜欢你,我也不喜欢你了!”我呜呜咽咽的哭闹,带着明月光往军营去。在这样一个纷乱的小镇,我的爹爹是我唯一能仰仗的依靠。虽然我已不再喜欢他,可他毕竟是我的爹爹。
郑姨拉着我说:“不是我打的!真不是我!我当时就轻轻踢了它一脚而已……”
“你轻轻踢?你这个脚比老虎的脚还大,你轻轻一脚是会踢死人的!”
郑姨陪着笑脸说:“可别告诉你爹爹去!我保证医好它,我找最好的大夫医好它!我保证,你就相信我一回吧!”
我突然想起了往日里郑姨的好处,就勉勉强强原谅了她!
郑姨带着我们去了最好的医馆,抓着一个郎中说:“你们这里谁是最好的郎中!”
那郎中磕磕巴巴,吓得说不出话。
郑姨摸出两锭金子,丢在柜台上说:“谁是最好的郎中!”
那郎中一见了金子,哑巴病即刻就好了,他抢着答道:“我我!我就是最好的郎中!”
郑姨说:“它的腿断了,你快给它治好!”
郎中蹲下身捏捏我的小腿说:“这……好好儿的呀!”
我挪了挪身子,露出身后的明月光说:“是它的腿!”
那郎中眼里浮现一丝愤怒说:“我好歹是个郎中,也曾给县老爷号脉开药,如今你,你竟带着一只狗让我瞧,我,我……”他竟气的说不出话来!
郑姨又掏出两锭金子,说:“你倒是瞧不瞧!”那郎中望着金子,颇有些英雄气短的意味。可到底也有些骨气,大家便都僵持住。
这时有一人拨开里三层外三层的看客,走到我们身边说:“郎中医人,兽医疗兽!小人不才,医个狗儿却绰绰有余!”
那郎中舍不得金子,又舍不得面子,这会儿接话道:“如何医?”
那人答道:“我看这狗腿子也不是瘸了一天两天了,要想医好,只需再打断一次。而后用我秘制的膏药敷着,不出十日,新的骨肉自然能长出来。”
那郎中哼了一声说:“要长不出来呢,恐怕也再找不着你咯!”
那人朝郑姨鞠了个躬说:“小人认得夫人,哪敢有半句谎言?夫人要是不信,只管带了我回府,若能在府上某个马倌儿的差事,便是我的造化了!”
郑姨说:“好说,好说,多个人不过多双筷子罢了!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说:“小人张忠全,人称张大倌儿。”
我不想要这个人去治明月馆,因为我一听他姓张,心中就想起了张大官人。可毕竟也没轮到我来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