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上几折伶仃书》岭西LX

9、第八章

　　建康城外，一个茶水摊上，我与离何仙君一边喝着茶水,一边看着人来人往。

　　今晨我与离何仙君刚进了这建康城中的时候，便发现建康城中早在前几天已然实行宵禁，城中客栈也不允许接待外来人口。白天进城的人，傍晚闭市之时须得出城。不得逗留，更不得进入坊间。

　　建康城本是这中荣国内南北水陆交通交汇之处，南北各处生意往来者都必须从这里通过，在这里留宿、采办货物的生意人很多。

　　虽然这几日中因城内男童数十名夜间无故消失后死亡，并且被人抛尸在东城郊外的东山上，死状惨烈，闹得城中沸沸扬扬、人心惶惶。但是这人来人往的生意人，为了钱财也丝毫没有减少。

　　听说，因为死的都是男童，城中百姓家中有男童的人家也都人人自危，生怕自家的男丁入夜便被人凭空带走后杀害。

　　向来打探消息，都是在这城中茶摊之中，人群密集之处才可获得来自四面八方的各类传闻。可是我与离何仙君坐的这个茶摊，是一个为人代写书信的书生经营，向他打听这城中近来的消息，他却是个不折不扣的闷葫芦，除了我们一入城中投宿客栈被拒绝，掌柜的告诉我们的这些城中近来消息，劝我们傍晚赶紧出城外，到了也没问出其他什么有用的消息。

　　所幸茶摊对面的那个看起来像是招摇撞骗、法力实际十分低微的算命道士，由于近来城内之事，一天了也没见开张。见我俩向这书生打听消息，赶紧离了自己的摊位，忙向我们问道是否打探关于那城中传闻相关的事情。

　　“两位客官看起来不像是本地人，怎么着打听事儿？打听事儿您来找我啊，我这什么都知道。”那道士一边说着，一边自来熟地坐在了我们的茶桌旁。

　　离何仙君在一旁见状，不闻不问，只自顾自继续喝茶，于是我便接茬儿道：“你不是摆摊算命的吗？怎么还管探听消息？”

　　见我如此问他，那道士仍旧不慌不忙地说道：“看您说的，小人在这城中最为熙攘之处，常听闻各种传言，找我打听事儿那准没错。”

　　“我倒没什么别的打听的，我们是出门在外的生意人，今日投宿之时被告知这城中夜晚不接待外客留宿，只是关心近日这城中形势如何，可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那道士听我如此问道，忙谄媚笑道：“客官这个您就问对人了啊，这建康城近来确有怪事发生。”说着顿了一顿，将手在茶桌上摩挲了一下。

　　我顿时会意，忙从衣袖中拿出离何仙君早上用仙法变出的中荣国内的钱票，递给了他，说道：“说吧，少不了你的。”

　　那道士接过钱票后，便很识趣地开口道：“这建康城内啊，近日莫名其妙死了不小孩儿，还都是男丁！我住在东城，官府运尸的时候我曾撇见过一眼，真是吓死我了！死状啊，极其惨烈。被人挖去了眼睛，割掉了鼻子。听人说，嘴巴也被堵死一直堵到了嗓子眼，面色干枯，整个人如同一具枯柴。”
　　“怎么会死的这么惨？”离何仙君放下茶杯忽然问道。

　　“现在官府也不知道啊，已经死了十多个了。昨日听说又在东山上发现几具尸体，死状和前几个一样，大家都怀疑是一个人干的。不过按照我说啊...这可能...”

　　“可能什么？”我追问道。

　　“可能...不是人干的。不瞒两位，我自幼修道，略通法术。死得那样凄惨，看起来决不像是一般人干的。人一般杀人大多都有目的，可是那些小孩全是夜晚当中凭空消失，最后死在东山上。

　　身上又没有任何财帛，也不是女子，既不能图财、也不能好色，而且他们几个小孩子，哪里有什么仇家呢！”

　　“会不会小孩子的家里惹了什么仇家？或者说是绑架后图财害命？”离何仙君又问道。

　　“怎么会呢，据我所知，那几个孩子家里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家。而且大多都是没什么钱的，谈不上什么报仇、图财的。而且死的那么奇怪...割去了鼻子堵住了嘴，还剜掉了眼睛，看着怎么都像鬼怪所为啊。”

　　听他这么说，我急忙喝道：“乱说，青天白日的，哪里来的什么鬼怪。”这个道士还修道呢，这言论完全就是对我们天庭管理工作的怀疑啊。鬼族地狱那里戒备森严，人死后不过半刻便被送往鬼族，哪里有什么人间所说的那些孤魂野鬼。怪便更说不上了，妖族避世，才不会出来惹这些乱子。

　　“您别不信啊...不信您自己去瞧瞧那些尸体,都在府衙里停放着，仵作已经验完。我也是昨日听别人说，那仵作也是从未见过死得这样蹊跷的，也怀疑不是常人所为。”那道士见我不信，撇了撇嘴道。

　　这道士说的话我倒不是全然不信，如果真得照他所言，这些小孩确实死得蹊跷非常。

　　离何仙君顿了顿问道：“那近来这些日子，城中一直宵禁，市面酉时关闭，坊市之间晚上并无人外出，这些孩子是怎么出去的？”

　　“这个在下就不知了。”

　　“那些孩子的尸体都在东山，他们的家里都离那儿很近吗？”我又追问道。

　　“据在下所知，这些孩子的家遍布全城，并不全在东城。”

　　“哦？这样奇怪。”离何仙君听到后，装模作样地惊叹道。

　　“所以说呢，二位客官近几日也多加小心了，酉时就出城吧。这两天死的是小孩，过两天若死的不是小孩了呢。”那道士也顺着话锋说道。

　　离何仙君听后，转过头对我说：“走吧，枕书，已然午时了。我们去吃个饭，赶紧采办点货物便出城罢！”

　　“好。”我应道，然后转过身对那道士一笑又拿出些钱票递给他，待那道士千恩万谢地接了。我便将茶水钱放在桌上，与离何仙君起身离开了茶摊。

　　等到离那茶摊已经很远了，离何仙君才开口问我道：“枕书是怎么想的？”

　　“听那道士和百云灵所言，那些孩子死状凄惨。我们倒不如先隐身去这城内府衙去看看那些孩子的尸体，看看是不是他们所说的那样。”

　　“事不宜迟，现在就走。”说着离何仙君便拉着我拐入一个巷子隐了身，捏了个决，一瞬之间便到了城内府衙当中。

　　如那道士所言，由于尸体太多，停放的尸体的地方不够用。又加上这些孩子死得实在蹊跷，这些孩子确实被停放在府衙当中，现在被严密监视着。

　　因为死了已经有几日，尸体已经发出了恶臭。

　　我和离何仙君掩住口鼻，将看守用定身术定住之后，便把棺材打开，把盖着尸体的布掀了开来。
　　我和离何仙君刚一看到那具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男童的尸体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确实如那道士和百云灵所言，这些孩子的尸体无一不是被剜去双眼，割掉鼻子，堵住了嘴。死状尤其残忍，面色干枯，如同一具枯柴般躺在棺材里。

　　尤是我和离何仙君这样见过尸横遍野的神仙，也觉得甚是残忍。

　　离何仙君一边将那些掀开的白布重新给那些男童盖上，一边开口说道：“这些尸体死得这样惨烈，确实不像是一般凡人所为。枕书，你认为呢？”

　　“我也是这样想，只是看着这死状，也不像是什么法力一般的人干的。可是自你我进入城中来，并未察觉到有什么法力高深、难以探明的人啊。”我疑惑道。

　　离何仙君皱了皱眉，道：“这建康城内这么大，人有这么多，不是一般的小城镇。我们没遇见也是很正常的。这些孩子死得那么惨，这几日百云灵说我的庙宇门外都被踏破了，都是去祈求平安的。得快点将这件事解决，还了众人心愿才是。”

　　“那我们如今该怎么办？”我问道。

　　“现在我们手上线索还不多，不如去城郊城隍庙内，叫这个城中的城隍出来问问这些死者的消息。早上刚入城中，你不听我的，不去找城隍，一个神仙非要拉着我去这人间的茶摊儿上探什么消息。花了许多钱，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吗？”

　　“哎呀我错了离何仙君，您就别见怪了！当务之急，我们先去城郊城隍庙将创荒野唤出来问问消息吧。”这个离何仙君，怎么这么计较。我带他去茶摊子，还不是我从前小时候从人间找来的话本子上，探听消息都是去茶摊子上，我才想起带着他去喝茶的。这个老神仙自己当时也没阻止我，现在反过来怪我。

　　离何仙君将尸体全部施了仙法，以防那些凶手万一有什么不轨念想再靠近这些尸体，我们可以第一瞬间得知。

　　我帮忙把棺材盖也全部复回原位，解开了刚才施在一众衙役身上的定身咒后，便和离何仙君捏了个决，瞬移去了城外东郊的城隍庙。

　　一进城隍庙，离何仙君便一掌将座上城隍像中的城隍爷拍了出来。那城隍正准备恼怒是谁扰了他的午觉，出声责骂之时，抬眼发现是我和离何仙君，忙作揖行礼道：“不知二位仙君驾到，请恕小仙有失远迎！”

　　“不必来迎了。我问你，近日城隍城中怪事频生，我的庙宇里都尽是来祈求平安的。怎的你白日这样清闲，还能睡起午觉来？我的潜听书官都已来向我禀报这建安城中事态严重，不像是一般凡人所为的杀人案，你怎的？一点感觉都没有？”离何仙君一番话虽然语气虽然懒洋洋，但我却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隐隐的隐森之感。

　　果然那城隍听见离何仙君这样问他，吓得赶紧跪倒在地，嘴上不停念叨着：“二位仙君饶命！是小仙失职了!二位仙君饶命！”

　　那城隍跪在地上不断叩头，为了赶紧问那些男童的消息，我不耐烦地说道：“起来吧！没人要取你的命，起来回话。”

　　那城隍听到我如此说，抬起头看了一眼离何仙君，离何仙君转过身默许之后他才赶紧起身道：“谢过二位仙君。”

　　“我问你，你这城隍庙中冷清是怎么回事？”

　　“回仙君的话，近来城中男童频死被丢弃在东山上，无人敢来城外东郊的城隍庙，全去了城中心的鸿钧圣组庙宇”

　　“看来你是知道这件事了，那你知不知道这城中死的都是哪家的孩子？”离何仙君问道。

　　“小仙这里有死亡名单，他们死后被送往鬼族之时，鬼族引接者也觉得这些孩子死得太过诡异，故而将死亡名单留在了小仙这里，以便小仙日后查探。”

　　“那你怎么在这里睡大觉，没去查探？”听闻此言，离何仙君怒道。

　　那城隍见离何仙君又是一怒，连忙吓得又跪倒在地，“仙君饶命！实在是这事情太过蹊跷，毫无头绪。小仙调集了这方圆百里的土地、山神皆是没找出什么线索。小仙怀疑...”

　　“怀疑什么？”我问道。

　　“怀疑此事与魔族有关。近来小仙留守此地，曾察觉到有魔族气息来犯。但小仙仙力低微，并不能完全确定。此事还要等二位仙君查明，再做定夺。”

　　“行了，此事你让各地土地、山神都警惕着。我和雨师仙君二人既然来了这里，就一定会查明此事，还此地太平。你先把死亡名单给我们看看吧。”

　　“是，小仙这就去拿。”说着，赶忙从城隍庙后间他休息的地方拿了出来。

　　离何仙君从城隍爷手中将名单接过，摊在手上，与我共看。

　　名单上记载了这些孩子的名字、年龄，死亡时间、地点以及他们出生的年月日，以及在这世上的存活了多久。大略看了一眼名单内容，我和离何仙君便发现这些男童均是七岁，分别死于中荣国三月三号和五号以及七号，在东山之上魂魄被鬼族引接者带走。巧合的是，他们的出生年月，也都在七年前的月圆之时正月十五日。

　　“离何仙君，您看，这些孩子死状惨烈，被人剜去双眼，割掉鼻子，堵住嘴巴，又都死于本月十五日。明显是有人故意找的这些孩子。我们刚刚看了那些尸体的样子，我怀疑他们会不会是被吸走了精魂？！”

　　“我也有此猜测。若果真如此，那这件事情便不是一般修炼的人所为了。此人法力颇深，能够避过土地、城隍这些一般神仙的耳目，杀人吸走精魂，定然非同小可。”离何仙君猜测道。

　　“那我们现在要去城中找找有没有法力较深的人吗？”

　　“现在城中人多眼杂，到处都是做生意的，肯定不好找。建康城中如今晚上不让外地人入住，这人却能够如此多次夜间作案，肯定不是外地人。我们不如晚上去寻，目标少一些。”离何仙君答道。

　　想不到这个老神仙，还挺聪明。“那我们现在干什么？”我又问道。

　　“干什么？午时已到，去吃饭了。跟我回鸿钧圣组庙内，开火，做饭。”

　　“那城内的庙子里你未曾住过，冰锅冷灶，也没有给我们提供原料，要怎么做饭啊。”都来到这城中了，还不带我去下馆子，要我自己做饭。离何仙君也太抠门了吧。

　　“放心吧，我已经吩咐百云灵将此地收拾过了。这里庙子不大，只有一间大厅，一间卧室，一间厨房。本来想着只有一间卧室带你去住客栈的，现在看来，咱们晚上也只能住到庙里去了。”离何仙君不以为意地说道。

　　听到离何仙君这样说，真真是气得我翻白眼。于是我便也不顾城隍还在此地，大声地抱怨道：“出来办差还要继续当厨子！我怎么命这么苦啊！我要回去找玉帝劝他收回成命！”

　　离何仙君挥了挥他手中的羽毛扇子，说道：“两份俸禄？你不要了？”

　　听他说完我先是一愣，心中升起丝丝不忿。但又不得不承认，他这一句话便卡住了我的命门，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谁让本仙君穷困潦倒，不爱别的，偏就爱钱呢！师父当年教导的真对，钱啊！是万恶之源！是神仙堕落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