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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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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康城内,夕阳落下的时候,我还苦苦守在灶台前为离何仙君准备饭菜。两菜一汤,在没有别人的帮助的前提下,从到集市上买菜算起,我已经足足做了有三个时辰。
并不是我技艺过差,喜于延宕,只是因着离何仙君的讲究程度,光是买菜我们就在集市上买了一个时辰。
一路之上,我听到最多的便是:“枕书,别拿这个,这个黄瓜不新鲜。我是不吃不新鲜的菜的。”
“这个鱼都杀了一早上了,你拿条活的。”
“你拿的这个看起来都有些老,要选肉质嫩的,菜肴的味道才能被发挥到极致。”
最后在离何仙君拉着我还要往建康城里卖南货海鲜市场去的时候,我紧紧地拽住了他,告诉他我们买的这些已经够在这里吃七八天了。再者我功夫不到家,还未曾做过海鲜,他才作罢。甚是遗憾地说:“哎,要不是你技艺不精,本仙君还是颇爱这人间海上的吃食的。”
海里的徒子徒孙被打捞上来摆在市场里卖,我不知道龙王是怎么想的,反正若是我玄冥宫的小仙娥莫名其妙被杀了吃肉,我是定不会放过吃她的那些人的。不过看着这市场上海货应有尽有,琳琅满目,想必龙王定是比我超脱了。
彼时回到庙中,庙子里前面四处熙攘,香火繁盛。后面这些供神仙居住凡人看不见的地方,厨房当中,离何仙君看见冰锅冷灶先是用他的羽毛扇扫了扫他的胸膛,发出了一声叹息,接着又是一声更长的叹息后说道:“枕书,百云灵这个小妖精卫生工作搞得很不到位啊。你看这个锅碗瓢盆还挂着灰呢,你把这些都洗洗再做饭吧!要不本仙君坐在大厅里面,心里都不得安宁!”说着,便转过身去了大厅。
留下我一个人在这厨房苦苦洗洗涮涮又一个时辰,才终于步入了正轨。离何仙君说今晚我们要夜探建康城,着实是个体力活,让我给他做两个肉菜,再来个鸡汤,好好补一下体力。
肉菜好做,我在寒玉波下红烧肉、宫保鸡丁、鱼香肉丝等等我阿娘打小常给我做的菜我也是做过的。就是这汤,本仙君至今煨了一个时辰了,还没煨好。
就在我实在等得不耐烦了准备动用仙法将这鸡汤快快煮熟的时候,离何仙君的声音便从大厅中传来,“动用仙法懈怠食物,是要被扣俸禄的。”
听得我虎躯一颤,却又是一怒道:“我的俸禄是玉帝发的,你为什么要扣?!”
听他胡诌。他一个资格甚老地位甚高的神仙,又颇爱在他人面前端着老成持重的架子,怎么会开口跟玉帝说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呢。
因着离何仙君非是不同意用仙法熬制鸡汤,又是小火煨汤煨了半个时辰,我才把饭端上了桌。
离何仙君看着我做的两道肉菜:宫保鸡丁和青椒牛肉,叹了一句:“你初初学艺,我就不对卖相有什么过高要求了。”说着,拿出筷子夹了一口放进嘴里。
吃了一口又道:“饕餮兽今日不在这里,真是可惜了,他没尝到你手艺长进了的菜。”
一天了,我们来人间整整一天了,离何仙君总算说了句人话。
我替离何仙君与我都舀了两碗汤,把汤推到他面前,“趁热喝,现在已经快是酉时闭市时刻。过一会儿,天便要黑了。天一黑这建安成内就是宵禁。”
“不要着急,等到天黑,猫儿才会亮出爪子。”离何仙君一边喝着汤,一边悠悠而道。
听他如此说,我也便不着急。吃完饭洗了锅碗,便到大厅煎了茶慢腾腾地同离何仙君一起等天黑。
戌时刚过不过一刻,日游神和夜游神换了班,天便黑了。
我与离何仙君为以防万一被人瞧见,还是隐了身,才出了门。
在这城中寻一法力颇深之人,虽然天黑实行了宵禁,减少了难度。但这建康城本就是个不小的城,又是交通要道,人口比其他一般城镇要多上许多。
站在鸿钧圣祖庙门口,我本毫无头绪不知从何找起,离何仙君倒是好像早想好这一点,还没等我问便吩咐道:“枕书,这建康城中虽有水穿过,但是水流从北边入城,南边出城。故而城中是一贯的南北走向,坊市分开。除去东市、西市两个集市外。我们将这城中分为四块,你去西北角和西南角,我去东北角与东南角,在每一块地方顺时针地找。若是找到,你用昆仑镜找我,我从天庭走之前也带了一个来。若是没找到,就回来等我,明白了吗?”
“明白了。”
“那好,我们分头去找吧。”离何仙君说道。
“好。”
说完,便各自捏了个决去了。
暗夜幽微,正是三月还不到天暖时节。夜晚风起,呼呼吹啸着。
城中已经作别了白日的喧嚣,一派寂静,只剩下了打更人的声音。
此时此刻,大多数人都已经入睡。我却独自穿梭在建康城内各户人家的房顶上,一家一家地探寻着那个不知藏在哪里的凶手。不知今夜时分,此刻他正在做什么,会不会也和我与离何仙君一样,正在四处奔忙着寻找着下一个下手的对象。
离何仙君将整个建康城设了一个大的屏障,以便若是碰到那个凶手与他交手之时,他不能及时逃出城中去。
亥时。
夜间的风越刮越大,将层云吹散,显出月色皎洁。我将西北和西南城已经搜索了两遍,还是一无所获。正准备拿出昆仑镜告知离何仙君,然后回到庙中等他的时候,昆仑镜忽然一明一灭,闪个不停。
我忙从腰间卸下昆仑镜,挥开镜子,那头离何仙君好似正急速飞在空中,见我挥开了昆仑镜便在那头说道:“枕书,来东郊城隍庙附近,是魔族!”说完离何仙君便从镜中消失了。
我赶忙捏了个决,一瞬之间便到了东郊城隍庙门前。一到此地,我便发觉了庙前不远处林子中强大的魔族气息,扑面而来。
戾气乍起,羽华扇也在我袖中渴饮着许久不曾感受到的血腥之气。
向面前林中一个飞将过去,便看到离何仙君同一群魔族在厮斗。
我带着羽华扇忽然从林中上空飞过,劈将过去,扇气震过,围着离何仙君的魔族倒下了一片。
“怎么不拿出你的剑来跟他们好好打?这几个喽啰,还用叫我来?”我在上空对着离何仙君笑道。
“喽啰容易,奈何太多。一波一波的,你没来之前已经死了上百个了。尸体在前面。”离何仙君在下方一边打斗一边笑道。
那魔族人见我在空中,也飞将上来与我打斗。一挥扇子将他们劈了下去,我便落在地上。
“今日来了这么多人,来干什么杀几个小孩子,用得了这许多吗?”我开口道。
见我如此说道,一个身着看起像是这群小喽啰的首领的魔族说道:“谁说是来杀了小孩子的!今日我们就是送你们往生的!”
“不自量力!”离何仙君笑道,瞬间将那口出狂言的小首领自己送去往生了。
“灼华君近来脑子不太好用啊,取我和离何仙君性命,就派这些人来?怕是不行吧。”说着羽华扇已经喝饱了血,扇力大增。
我笑了笑,说道:“仙君,我这扇子大概是血也喝饱了。不如我们别和他们玩了,你把剑拿出来,就地把这些喽啰一波送去往生吧!”
“行啊,我今日活动筋骨也活动够了。”说着拿出了那传说中百闻不得一见的悬翦剑,对我一笑,飞到了上空。
我会意随他一起飞到了上空,魔族人见状,赶忙来追。
“他们要逃跑了!快追!”另一个看似是小首领的魔族喊道。
“是啊,快来。”我对着下方的魔族说道。
眼见一群人都要飞奔过来,离何仙君一声令下,“枕书。”我手中的羽华扇和悬翦剑同时挥将下去,扇力与剑力重叠,将四周的粗壮的树干也震了出去。几百米外,从后方赶来支援的魔族都应声倒下。
星月明灭之间,刚刚还在纠缠的一群魔族便都死在了这片林中。
十里之内,再无魔族气息。
见状,我便与离何仙君各自收起了武器,落在了林中。
“走吧。”离何仙君对我说道。
“嗯,好。”说着,便与我一前一后往林外走去。
暗夜无声,沉默间隙,离何仙君忽然打破沉寂,一边走一边对我说:“多年不曾打斗,今日还有些不习惯。”
“谁说不是呢。不过今日这群魔族可真是自不量力,来这么些人想杀咱俩!”
“刚刚你未来之前,我言语之间试探过这些魔族士兵。他们不知你我是谁,只说他们是接到了死命令,必须要杀掉我们。我猜他们是要替这城中的一个人打掩护,将你我拦下。”
“你是说城中有人勾结魔族?魔族只是接应的,凶手另有其人?你怎么知道的?”我疑惑道。
“魔族一入城中,便一定会被城隍发觉,向上禀报。但是些魔族大多最近潜藏在城外山林之中,土地、山神法力低微,发现他们了,为了保命也不敢做什么。但你我自来建康从未去过东山之中,所以在这建康城中肯定有他们的眼线、内奸。他们护住了内奸,才能拿到想要的东西——那些孩子。换句话说,也是因为有了这些魔族,吸了那些孩子的精魂,那些孩子的尸体才会出现东山上。”离何仙君说道。
“那他们知道你我今夜出来探查的,也是眼线通报于他们的?他们是怎么知道的?”我疑惑道。
“不知。”离何仙君答道。
“可是刚才我们已把东山上那一群魔族尽数消灭,岂不是已然解决了一大半问题了。”听闻此言,我又疑惑道,“那他们为什么要杀这些男童,是为了饮血戟?”
“魔族东沧往生留下的饮血戟,现在在他儿子魔君灼华手里。如今灼华君在魔族根基终于稳定,便想重启这威力震天的饮血戟。看来这些男童的精魂,就是血祭饮血戟的一小部分!”离何仙君答道。
“饮血戟的威力我是领略过的,决不能让他们得逞!但现如今这城外的魔族已灭,那他们留在城中的傀儡内奸还会继续杀人吗?”我又问道。
“会,因为这城外的魔族没有灭。”离何仙君神情一敛说道。
“没有灭?”我疑惑道。
“刚才我找到东城门时,察觉到魔族气息,便跟了上去。我不知他们根基深浅,便跟踪他们到了东城郊。我猜测他们是想引我们去东山上,将我们一举歼灭,那里肯定有他们的大部队。本来我也想跟到东山上将他们一网打尽。但是一入林中之时,一个鸟儿拉了屎在我的衣袖上害得我大叫一声。我便不得不出手,和他们厮斗起来了。他们这一小部分如今悉数被灭,东山上的魔族肯定也不能善罢甘休,取不够男童精魂他们不会停止。”
听闻此言,我不住地翻了个白眼。哪里有神仙跟踪之时,因为一个鸟儿拉了屎在衣袖上因为受不了而叫出声的!这种事情也只有离何仙君能做出来了。
“可是这城中的内奸是如何得知我们来查探这件事,又是如何得知你我法力深厚的?真实百思不得其解。”我问道。
“还不清楚。”离何仙君答道。
“那我们不如去东山上把剩下的魔族解决了,岂不是万事大吉?!那些孩子的精魂是魔族所吸取的,我们灭了魔族,那城中傀儡也便没有所依傍的对象,不能得到精魂,那他也便不会动手了。”我说道。
“可我们现在弄不清楚这傀儡内奸到底有何所图,若他勾结魔族,就是为了分得这些一部分孩子的精魂用以修炼邪术。那么我们灭了魔族也无济于事,他一定还会勾结其他能够吸取精魂之人。再说了若他法力深不可测,可以一人独自完成这些,要怎么办?我们要留着他们,引蛇出洞。”离何仙君答道。
“但照你所说,若他一人便可杀人,为何要勾结魔族与他们分这一杯羹?他们肯定是互相有所利用,他将孩子送出城,魔族将那些孩子的精魂取出分给他。没有了魔族,他要怎么获得精魂?杀了魔族,让他没了依傍。他要再找帮手,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找到的,我们可以在他找到之前找到他!”
“若他确实法力高深可一人吸取精魂,勾结魔族是有其他缘由呢,我们灭掉魔族让他狗急跳墙怎么办?我们要避免各种可能性。”离何仙君无奈说道,“毕竟那些孩子的性命只有一次,被吸去精魂,死法这样痛苦,入了鬼族都不得转世。我们怎能拿这些孩子的性命做冒险?”
离何仙君这个神仙,怎么说呢,真是令人一言难尽。有时他能在追踪的时候因为鸟屎弄脏袖子坏了事,让人从打心底里怀疑他能有如此功绩真是全运凭气;有时候他又心思缜密,考虑全局,让人觉得格外的靠谱。
“那不如按照您说的,我们引蛇出洞?那你在这城中可勘测到有什么人可疑?”
“没有,你呢”离何仙君说道。
“我也没有。那该怎么办?”
此事如今一筹莫展,不能贸然行动。只听离何仙君无可奈何说道:“能怎么办?回去睡觉,明天再说。今夜魔族行动失手,我想是不会有什么事了。即使是知道你我二人住在哪里,经过今夜之事,他们也不敢贸然闯上门来了。”
“那我们干嘛还要走?有病啊?飞回去睡觉啊!”说着我便捏了个决,将我和离何仙君送回了鸿钧圣祖庙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