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上几折伶仃书》岭西LX

8、第七章

　　蟠桃大会，连开三日。

　　西王母下令，本届人气仙子、仙人较从前将多获得一等蟠桃两个。

　　为夺得天庭百年来最为盛大的这一场蟠桃宴的人气仙子、仙人，各路神仙尽出奇招。

　　百花仙子带了众花仙来伴舞，飘在空中围成一个圈从头到尾地撒。嫦娥仙子家的玉兔变成了玉兔精，伙同月宫里的吴刚演了一出三角恋，狠狠赚了一把天庭上这帮没见识的神仙的眼泪。

　　而妙音，按照她的话来说，她走的路线曲高和寡、阳春白雪。一曲技艺绝伦的高山流水，不作其他藻饰，宛若清水出芙蓉，获得了太上老君、通天教主这一辈德高望重神仙的支持，一身青衣也是在一众男仙中斩获了不少裙下臣。

　　最终结果不出所料，获得了寒玉之晶之力加持，技高一筹的妙音夺得了人气仙子之位。而人气仙人，则毫无悬念地让向来相貌俊俏，这几百年来在天庭蝉联了几十届人气仙人，风头无两的天蓬元帅夺了去。

　　离何仙君这几日倒是神出鬼没，直到蟠桃会结束的那个午后，我正在宋瑶殿中瓜分我赢来的胜利果实——一等蟠桃，顺便将寒玉之晶要了回来的时候，离何仙君才从昆仑镜上将我唤到了他在天庭的行宫。

　　这个行宫自千年前，无协天帝健在之时他就住着了。这一回来，玉帝便吩咐打扫的仙娥连夜按照离何仙君不准用仙术的标准给腾挪了出来。

　　我听了他的吩咐，带着寒玉之晶去找离何仙君的时候，离何仙君正端坐在榻上读书。羽毛扇子拿在手中一晃一晃，将桌上摇曳的灯烛扇得也是一晃一晃，看起来甚是自在、闲适。

　　想是离何仙君一早屏退了内侍，这时房中并无其他人，我便甚是随意地开口唤了一声将正在读书的他：“仙君，小仙来了。”说着，见他抬头，我便又甚是随意地行了个礼，以全礼数。

　　“你来啦，东西还我吧。”说着，离何仙君对我伸出手。

　　我将寒玉之晶从袖中拿出，双手递到了离何仙君的手中。离何仙君将寒玉之晶收回放在桌上，便又开口说道：“前几天的阵仗你也瞧见了，本仙君也圆了你不被免俸禄的想法，从今往后跟着本仙君游历人间你可不是打黑工了。怎么样，满意吗？”说完，离何仙君丹凤眼一挑，嘴角隐隐约约藏着笑意，好似在对我说，快夸我快夸我快夸我！快夸本仙君四海八荒第一牛逼、第一厉害。

　　“回仙君，前几日凌霄殿中仙君风姿，令众仙心驰神往。至于俸禄一事，也是多亏了仙君，小仙在此谢过了。”这番话出口我还真有点被别人卖了，替别人数了钱，还要嗷嗷叫好的感觉。

　　离何仙君听到我一席话，羽毛扇子扇在胸上，甜在心里。只是得意洋洋地说道：“不谢。本仙君只是举手之劳，让玉帝给你多发点零花钱。”

　　“仙君此举甚是实惠，小仙心底甚是开心。”见他如此情状，我也不由地有些开心。

　　离何仙君的羽毛扇子忽闪忽闪，“没见过世面了吧，跟着我混，怎么会少了你肉吃。”

　　“那是自然了。”我这马屁真是越拍越上劲，等到以后跟着离何仙君混出头来，哪一天他累了，我再重返天庭，说不定能靠着这一门功夫在玉帝面前可劲儿表现一下。

　　“游历人间，你想去哪？”

　　“您问我？”

　　“是啊，你想去哪儿？”

　　这老神仙都没个计划，都没有什么老友亲朋要去拜访，竟然问我想去哪里。也是，他的亲朋好友活到现在没有往生的能有几个。就是阿娘小时候给我讲过他传说中的那位恋人神族凤尤女君，也早已往生了两千多年了。

　　说起来，比起孤家寡人，他倒是比我更是孤零零地飘在这世间。想一想，也甚是凄惨了。

　　“我...对人间不是很熟啊，说起想去哪里，我倒是很想回一趟昆仑墟。”我答道。

　　“你为何想回昆仑墟？不是前几日见过你师父与你那些师兄弟了吗？”离何仙君不解问道。

　　“我阿娘近来忌日，我想回去拜祭拜祭。这些年来，蟠桃盛宴期间我不得空，这之后我又被玉帝派出布雨，已经许多年没回过昆仑墟拜祭我阿娘了。”

　　“你阿娘去了多少年了？”

　　“整整三百年了。”我答道。

　　“那也是该去一去，我随你一同去，拜会拜会我的老朋友。”离何仙君点点头说道。

　　“老朋友？第一次见您，您就说认识我阿娘。您是什么时候认识我阿娘的啊？”

　　离何仙君见我问他，羽毛扇忽然一顿，便说道：“她...曾是我的一个老友的手下，那时候神族还在统管世间之时，凤族鲜少有人愿意来这九重天上任职，唯你阿娘，是她派来助我的一名干将。”

　　我阿娘是神凤一族的旧部，而且地位不低，这我倒是知道，只是没想到她与离何仙君倒还关系匪浅。我的天，他嘴里的旧友不会就是那位凤族女君凤尤吧。要不然谁能有权力将我阿娘派去天庭任职呢？

　　阿娘既是她派到离何仙君身边的，那一定和那位凤尤女君很是熟悉了。怪不得阿娘小时候总会给我讲他俩的故事，偶尔还带着我去寒玉波拜祭。原来她和离何仙君、凤尤女君都是老熟人啊。不过我看离何仙君说阿娘是凤尤女君派去助他的，只怕那位女君也是派阿娘去看住离何仙君，让他不要再九重天上拈花惹草的吧。

　　“您说的朋友，是不是就是传说中那位凤族女君？”我戳破他道。

　　离何仙君听我此言，先是一愣，继而苦笑了一下说道：“你怎么知道？”

　　“我阿娘打小就给我讲过你们俩的故事，我都会背了，又怎会不知？我在寒玉波下知道您是离何仙君的时候就猜测，您自百年前住在寒玉波下，也是因为思念那位凤族女君吧？”

　　说来，那位凤族女君也真是个奇女子。敢为天下众生剖开心头之血，在寒冰之下生生捱了几百年，又能看上离何仙君这样男神仙。虽说皮相上，离何仙君长得确实好看，但是长得好看的男神仙多了去了。听阿娘说，那位凤族女君长得也是气质不凡，比起别的女子有几分英武之气，别有一番风流。我看啊，她什么都好，就是眼神不太好。

　　“我们俩有什么故事好讲？”离何仙君端起桌上的茶杯面色颓然道。

　　“阿娘说那位凤族女君心怀天下，而离何仙君您呢，也并不汲汲于儿女私情之事，从未阻拦过她去寒玉波下拯救苍生。她说你们俩，是为了天下人牺牲的英雄。”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眼见离何仙君面上神色有些低迷，我便又是一番口若悬河，随口夸道。

　　离何仙君闻言，扯开嘴角笑了笑道：“你阿娘言重了。阿尤，有她的抱负，我亦有我的责任。不必这样说。”马屁的效果甚是立竿见影，一顿夸之下，离何仙君又是一番貌似推诿实则为了显得自己沉稳的推辞之说。

　　就在我准备扯开话题，换一换由于我刚刚失言引起的尴尬和低迷气氛，再拍一拍离何仙君马屁的时候，外面忽然有仙童来通传道，离何仙君新任的潜听书官已经来天庭汇报近几日在人间游历的工作成果了。

　　离何仙君这效率还真是蛮高的，不过三日，便已经任命好了潜听书官，还派去人间了一番。难不成他是趁着别的神仙欢庆蟠桃大会之时干的工作？这个老神仙，倒是很拼啊！

　　在我暗自冥想之际，那潜听书官已到了殿外。

　　离何仙君向门口的守卫吩咐道：“让她进来吧。”

　　“诺。”守卫听到吩咐，迅速放行。

　　不一会儿，我便听见脚步声踏踏传来，又一阵清脆的女声在我身旁道：“潜听书官百云灵，拜见离何仙君、枕书仙君。”

　　百云灵？那个百合小花妖！怎么会是她来当离何仙君的潜听书官，她不是妖族的小妖精吗？

　　“是你？！你不是小妖精吗？怎么来天庭了？”我转过身去，发现她正在我身旁行了礼站定。

　　“虽然妖族自古避世，但这小妖精机灵的很，我用着很顺手。你不是也很喜欢她嘛。再说也不是没有妖族在天庭任职，只是上古以来便很少而已。我如今在这天庭没有多少旧人，见她机灵，就随口问了。她愿意来，我便向女娲打了声招呼，就把她并入仙籍，让她来了。”离何仙君见我面上神情甚是诧异，便不以为意地答道。

　　“原来是这样啊。”我恍然大悟又转身对百云灵说道，“小妖精，那你如今岂不是累死了！满天满地地到处跑，还要时不时听候召唤，前来汇报。怎么样，还开心吗？”

　　小妖精见我打趣她，也是一个不以为意道：“枕书仙君，你怎么这么老套。我们妖族的年轻妖精已与往日不同，不愿随女娲娘娘遁世，想出来谋一份差事干的妖精大有人在。我有这个机会，又是在离何仙君手下当差，怎么会嫌累？”

　　得得得，这个小妖精，是个很强劲的对手啊！马屁拍得比我还棋高一着。

　　“是本仙君孤陋寡闻了，那这位书官，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要闻可奏？”

　　“您一打岔我差点忘了正经事了。离何仙君，小仙这里有一紧急事务要奏。”

　　虽然百云灵面上神情忽然一敛，离何仙君还是悠然自得懒洋洋地问道：“哦？说来听听 。”

　　“小仙在中荣国建康城内采听民间之言之时，在您的庙宇见到许多妇人近来常来庙中祈求平安。小仙探明了情况，发现是近期以来，建康城内夜间无故丢了了数十名男童，后来都被发现死在了城外山中。并且尸体七窍流血，被人剜去双眼、割掉鼻子、堵住嘴巴，死状极为惨烈，引得当地城中近来人心惶惶。且小仙听说近来魔族异动颇多，好像是为了将三百年前，前魔君东沧被损毁的饮血戟恢复原貌。据说这饮血戟威力十足，恢复原貌后若被法力深厚者使用，上阵杀敌可抵过百万雄师。因而小仙怀疑此事与魔族有关，故前来禀报。”

　　果然不出我所料，三百年期限一到，魔族真得耐不住寂寞在摩拳擦掌。灼华，这点气都沉不住，你要如何实现你魔族的宏图大愿。

　　“枕书。”离何仙君闻言，忽然唤了我道。

　　“仙君唤我何事？”

　　“看来咱们是去不了昆仑墟了，等从建康城回来，本仙君再带你去拜会你阿娘。”离何仙君面色沉静，缓缓而道。

　　“是，小仙明白了。”

　　“百云灵，你去罢!建康城中的事情有我和苏枕书，你继续去探听，看看人间近来还有何蹊跷之事发生。”

　　“是，属下明白。”说罢，百云灵便行礼告退了。

　　离何仙君从书桌上又重新拿起刚才看的书，见状，我也向离何仙君告退，“那小仙也先回去收拾行李了。”

　　离何仙君头也不抬便说道：“去罢，多带点衣服，咱们可能要在人间多待些时日了。今晚早些休息，我明日一大早就出发。”

　　“是，小仙告退。”闻言我也便行了个礼，回了玄冥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