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上几折伶仃书》岭西LX

5、第四章

　　虽然离何仙君吹毛求疵、自恋龟毛、口味刁钻，但他是一个很守信用的神仙。

　　答应好的这一日将寒玉之晶赠予我，同我一起回天庭，便真的将寒玉之晶给了我，与我一道回了天庭。本来做神仙嘛，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遵守诺言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就这些天以来，我和离何仙君相处的经验，以及我在内心对他这么多天以来的怀疑来看，他能信守承诺做到这一切,已然是出乎我的意料，令我很是开心了。

　　离何仙君重回仙界本是一件震惊四海，轰动八荒的大事情。

　　在我年幼的时候，离何仙君是我阿娘口中一个个传说里的故事。等到长大一些入了师门，他又变成了仙史谱上，名动八荒拯救上古神龙一族于危难之中，辅佐了神龙最后一代天子无协的四海战神，在千年前神魔最近一次大战中神隐天地的众仙之祖离何仙君。玉帝是他的最小的徒弟，太上老君、元始天尊、灵宝天尊这些天庭地位高过玉帝的老古董也是他的徒弟。

　　幼时的我便知道，离何仙君总有一天是会重返天界的。不过彼时的我以为，离何仙君返回天界之时，那一定是个轰动天地四海八荒六族之间的大新闻。不管其他族类是不是欢喜，我们神族和仙族也一定是喜闻乐见、普天同庆的。故而，我想象中的离何仙君返回天界之时的情景，一定是四海八荒的神仙定是摩肩接踵、夹道欢迎，挤破南天门、踏破凌霄殿，玉帝、西王母、三清以及余下不多的神族之君也定站在凌霄殿的高位之上，等着离何仙君登上凌霄宝殿的正座，显露出我仙族威震四海、领袖八方的气魄和威仪来。

　　此时的我，倒是不这么认为了。在认识了离何仙君十几天之后我便不这么想了。离何仙君只适合悄咪咪地进入南天门，再悄咪咪地出了南天门，天庭众生方能保一时太平。我很好奇千年前无协天帝是如何忍受得了这个老神仙，并且在他的辅佐之下许多年，两个人还能够和谐相处平安无事。还有一件事，在认识了离何仙君后我也很好奇，也不知道千年前他上战场时候的穿的战袍要不要也提前三天熏上熏香。

　　不过现实情况倒真是背弃了我从前一介仙娥时期的幻想，应了我如今的猜想。在离何仙君一路上第两百零三次跟我吹牛逼说：“等我一到南天门外一通传，整个天庭知道我回来了，那天庭定是一片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间人海，夹道欢迎的景象。”

　　在之后的第二百零四次还没有说出口的时候，祥云便到了南天门外。离何仙君捏了个决祥云缓缓落下，我便与他站定在了南天门外。

　　如他说的一般，一到南天门口，还没等我向南天门守卫亮明身份，离何仙君便走到其中一个守卫身前开口说道：“进去通传玉帝，说鸿钧圣祖离何仙君来赴天庭蟠桃盛宴。”面上一番神情，又是第一次见我时那一股持重深沉的样子。

　　不过南天门守卫倒是没有像他料想的一般顿时吓得屁滚尿流，如我初初知道他是离何仙君一般神情激动异常，赶紧速去禀报玉帝‘离何仙君回来啦！’。而是用甚是奇异的眼光瞧了瞧离何仙君，说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见天庭守卫竟如此道，离何仙君先是一惊，又觉得在我面前露出惊诧之情来有些抹不开面子，于是又说了一遍：“我说你速去通传玉帝，说鸿钧圣祖离何仙君来赴天庭蟠桃盛宴。”

　　那南天门守卫听后先是作了恍然大悟状，仿佛在说我的天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呀，是我刚刚太愚蠢了没有听懂你不要介意。离何仙君本来见状甚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他赶紧进去通传。却又听那南天门守卫又道：“一个不知哪来招摇撞骗的神仙，你当这是你家呢想进就进？每次蟠桃会我当差都会遇见你这种充大佬想混进去的小神仙，没有请帖就乖乖在家待着，还来这里招摇撞骗！赶紧滚！小心等会把你送进天庭大牢！”

　　离何仙君听闻此言，一脸不可置信，正要说话间却被那守卫不耐烦地推搡着退了一退。眼见那南天门守卫今日要酿下丢了小命的大祸，我赶紧冲上前去拿出自己的天庭自由出入通行证，叫道：“别别别，这位守卫，这个呀是我的远房亲戚，蟠桃盛会想来见识见识，别生气别生气。”一边说着，一边悄悄从衣袖间取出天界钱票偷偷塞到了守卫的手上。

　　那守卫接了钱，又装模作样地训斥道：“下不为例啊!进去吧！”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能使仙放人。我赶紧踮起脚捂住了离何仙君的嘴，硬是拉着还在那里别扭的离何仙君进了南天门，往我府邸的方向走去。

　　等到走得离南天门已经老远了，我才放下了捂着离何仙君嘴巴的手。急慌慌地对他道：“我能相信你是离何仙君，是因我已是仙君之位，虽然看上去不怎么地吧，但本仙君确实是仙界位阶最高一层了。法力在我之上的只有像你们这些老顽固。我能看出你法力高深莫测、仙气缭绕，那南天门守卫的天兵却不过是最末等的仙童阶品，要不是奉命驻守天庭都没有住在天庭的资格，你怎么能妄想他能知你威仪，还能如千年前一样进出来去自由呢？你刚刚听见了，蟠桃盛会之下，想混进来的没阶品的小神仙很多，他也是维护秩序，你可千万别气啊。”

　　趁离何仙君没来得及开口一口气说了这一大串，他本还有些生气，这会儿听我说完，又眉头一挑，笑了笑说道：“你这是替他求情呢？我看见他刚刚可是讹诈了五十两钱票，不心疼？”

　　“心疼。但总比你向玉帝随口一说，要了他的命好。”我无奈说道。

　　“虽然刚刚被他这样对待，他还敢乱天庭秩序随意收受贿赂令我有些生气。不过既然你都开口替他求情了，我权且饶他一命。既然已经到了天庭，你便先回你的府邸把东西给你的朋友吧。这么多天她一定很担心你，你可以跟她解释这么多天你在哪里，我已经在寒玉之晶施了法术，她一接触便不能随便告诉别人我住在寒玉波下的事了。本仙君需先去凌霄宝殿，拜会拜会我的这些徒弟们。”说完，用羽毛扇拍拍我的脑袋，挥了挥手示意我回去吧，便转身去了凌霄宝殿。

　　十几日不回来，想必宋瑶定是急得脸上都要长泡泡了。我从腰间拿起昆仑镜赶紧找了找宋瑶，不过一瞬，宋瑶的脸便出现在了镜面上。

　　没等我开口跟她说话，宋瑶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道 ：“苏枕书你在哪儿啊？你好不好啊？这么多天你吓死我了，找你你也不理我。”说着便要哭了出来。

　　本仙君平生是最见不得女人哭的，虽然我也是女人，但是女人一哭我便束手无策。从前我上山掏鸟，逃课带着师兄弟溜去凡间，不服阿娘管教的时候，阿娘也总是梨花带雨哭上一哭，我便从此改上好一阵，才会又故技重施。

　　我怕宋瑶真得哭出来，我又不知怎么哄她，便急忙开口说道：“这事情说来话长了，你等着我马上就要妙音阁了，我带了寒玉之晶来。”

　　说完我赶紧挥灭了昆仑镜，一个决便到了妙音阁里。

　　宋瑶正拿着昆仑镜，坐在寝殿内的小几上。我一进门便唤道：“宋瑶！”

　　“枕书？！”听到我的声音，宋瑶忙从小几上站起，回唤我道。

　　我一路风尘仆仆，急着要把东西送到宋瑶手上，见到宋瑶的一刻才算是有了片刻的放松。“快让你宫里的小仙娥给本仙君倒点水，宋瑶你来，看我辛辛苦苦给你带回来的宝贝。”我一边吩咐旁边候着的小仙娥给我倒水，一边赶紧将寒玉之晶从包袱中拿了出来。

　　“你快来这里坐吧，看你累得一头汗。”说着宋瑶从我手上接过包袱和寒玉之晶，又吩咐着另一个小仙娥替我打盆水洗洗手。

　　水端来我洗了手，宋瑶招呼我坐在她的小几旁，屏退了一众侍奉仙娥，才拿出寒玉之晶开口道：“这就是寒玉之晶，可真是一股灼灼灵气笼罩之上。”

　　“厉害吧，我第一次见也吓一跳呢，这东西不愧是上古神器！”我喝了口水，也随意附和宋瑶道。

　　“枕书你这一去可去了十几日，怎的拿这宝物去了这么久？”

　　“别提了。你本来跟我说的是这寒玉之晶千年来在寒玉波下无人理会，可是我找到的时候，这寒玉之晶就被一股灵力深厚的仙气牢牢护住。我本以为是为保护这神器，许多年前便设下的仙气，准备费些力气劈开了事。结果没想到，这神器早已经有了主人了。我去的时候，寒玉波下离何仙君早已经在那儿秘密住了一百多年了。寒玉之晶一直由他守着，他跟我说这是凤族圣物，不得随意拿用。是我答应他不在天庭当雨师，让他从玉帝手里把我要去当他手下的小厨子他才应允借给我一日，给你增长法力，涨你修为的。你快点用吧！”

　　“我的天，想不到竟然有这么长一番波折。”宋瑶看着手里的寒玉之晶不禁叹道，然后又似想起什么似的又赶忙开口道：“你说什么？离何仙君！？那个一千年前神隐的离何仙君？！他住在寒玉波下？！”

　　我连忙用手捂住宋瑶的嘴，悄声道：“嘘——这是个秘密，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其他仙家他住在哪儿。他今日来了天庭赴蟠桃盛宴，说是瞧瞧他的徒子徒孙这千年来过得如何。等会蟠桃大会你就见到他了。”

　　宋瑶连连点头，以示自己明白了。我放开了捂住宋瑶嘴巴的手，她才又故意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地开口说道：“你方才说他今日来了蟠桃盛会，那我们这波神仙岂不是大饱眼福！能见一见千年来传说里的仙界之祖了？！”

　　“嘿嘿嘿，其他他也没你想得那么好。虽然第一次知道我面前的神仙是离何仙君的时候，我和你的反应也是一样的。”我想起离何仙君的神态，见宋瑶一副痴迷崇拜之情，又不忍地说道。

　　“枕书！那你岂不是和仙界之祖、四海战神共处一室整整十八天！以后还要去给他当厨子，日日共处？！”宋瑶这才想起这茬儿，后知后觉地惊叹道。

　　“是啊。”我不以为意地肯定道。

　　“那你的仙君之位怎么办？你不干雨师了，玉帝还给你发俸禄吗？那可是天庭众仙都想要攀上去的仙君之位啊！”宋瑶又接连问道。宋瑶不愧是我的朋友，关键时刻，与我关心的问题都是一样的。

　　“不管我去哪儿，我的仙君之位是不可能被剥夺的，这一点你大可放心。至于俸禄，离何仙君说他开口，玉帝作为他的徒弟，是不可能不给他面子免了我的俸禄的。他说我跟着他，要什么有什么，比在天庭累死累活当雨师待遇好多了。”我答道。

　　“是真的吗？若是这样，你问问离何仙君那儿还缺神仙吗？我也想去！”宋瑶一脸艳羡地惊道。
　　“你觉得呢？我答应他的第一天我就后悔了。这个老神仙全身上下一身毛病，真可谓是男仙中的公主，男仙中要是评一个做作之翘楚，那真是舍他其谁了。你可千万别跟着我来受苦，要不是他说话还算话，给了我寒玉之晶，我阿娘又教育我做神仙要守信用，我真得可能在他那里罢工不干了。”见宋瑶竟然想要与我一起在离何仙君那里当厨子，我赶忙出言拦着宋瑶，大吐苦水道。

　　“这离何仙君...竟然是这样的？？？不按常理出牌啊！按道理来说，他不是应该是那种威严持重、沉稳寡言的样子吗？！”宋瑶一脸被惊掉了下巴的样子。

　　“呵！威严持重，要是我没见他人后的刁钻模样也定是会这样以为的。”我愤愤说道。

　　“什么意思？你是说离何仙君，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宋瑶喝了口水，一脸抓到了八卦的神情道。

　　“跟你这么说吧，离何仙君是我在这天上地下见过的，戏最多的神仙。没有之一。”我举起手比了一个一，对着宋瑶叹道。

　　“苏枕书，你这个话中信息量很大啊！”宋瑶拿出了放在小几下瓜子，磕了磕瓜子说道。
　　见宋瑶拿出瓜子，我也从中抓了一把放在面前，一边剥瓜子，一边以过来人的神情对她说道：“一言难尽啊。”

　　说完，神情甚是沉重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