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上几折伶仃书》岭西LX

11、第十章

　　殿内有香火正燃，步入后面，我才意识一个重大的问题！

　　这里只有一间卧室一张床！那我和离何仙君要怎么睡觉？！他这么矫情，肯定不会让自己受委屈，难不成让我睡在地上？！

　　哦，对了,我是神仙哎，我可以变一张床出来。

　　可是此地不比天庭，如此狭窄！变出来的床大厅中也放不下，卧室里又放不下两张床！

　　好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离何仙君的羽毛扇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他拿了出来，忽闪忽闪扫在他的胸膛上，施施然开口说道：“这里只有一张床，今夜已经累了，枕书不如凑活一下，与我共寝？”

　　共？？？寝？？？！！！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为什么这个老神仙会厚颜无耻、一派坦然地说出这种话！我就算是个神仙，也依旧是个黄花女神仙啊！

　　听闻此言，我宛若被雷公电母的戒赌瘾雷电之刑劈中一般，赶忙说道：“仙君您在说什么啊？小仙听不懂！不瞒您说，小仙今年不过五百来岁，按照人间的标准算，小仙还未到及笄之年！怎么能与男仙同床共枕？!再说我们是神仙哎，我可以变一张床啊！”

　　“哦？这里这么小，你要怎么放下你的那张床？再说了我又没说要你脱衣服，本仙君大发慈悲看你劳累了一天，不想让你睡地上，与你挤一挤。你还不同意？”离何仙君不以为然地说道。

　　这番话说的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就是说在他离何仙君脑中的所有方案里，没有一条是他睡在地上的。反正我今夜不和他挤在一张床上，就是睡在地上。

　　虽然心里早知道离何仙君是怎样矫情龟毛一个人，但是当真的从他嘴里确认后，还是忍不住地认为这个神仙也太歹毒了吧！

　　睡就睡！谁怕谁啊！反正我与他睡在一起，他长得这样好看，反倒是我占了便宜！这庙里的地面这样坚硬，我在上面睡一晚，想是把腰都会睡断了的。

　　想到这里，我不无愤慨地开口道：“睡！小仙睡！睡床总比睡地上好！”

　　“又不是让你去拯救苍生，英勇就义。睡就睡吧，我睡外面，你睡里面。”

　　见我神情如此激动，离何仙君挥了挥他的羽毛扇甚是无所谓地说道。

　　离何仙君神情如此一派坦然，对比起我自己，倒让我不觉有些惭愧

　　离何仙君这无欲无求，只是睡个觉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做派，却是显得本仙君思想龌龊，为仙不尊，心术不正,脑子里尽想些有颜色的事情。

　　哎！这说起来都怪当年在昆仑墟上，我男扮女装逃课溜去人间的时候，初初只是爱买些情情爱爱、缠绵悱恻，讲述男女之情的话本子。后来有一天，一个风和日丽阳光明媚的晌午，本仙君又溜去人间买糖葫芦和话本子的时候遇见了一位高人。

　　彼时，我正在摊子上四处挑选那些话本子，那位高人便凭空而出，趁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神情甚是神秘地将我拉向了一侧的巷子中。

　　见避开了了众人耳目，才忽然间掀开了自己的衣服。就在我以为这人是个龙阳之癖耍流氓准备打他的时候，只见那位高人从自己衣服内衬之上用线挂满的话本子上取出一本，忙开口对我道：“这位小公子，要书吗？各类春宫应有尽有。”

　　彼时的本仙君对春宫还一无所知。正在一旁疑惑之时，那高人想是怕我迟疑不买，便又从衣服当中取出一本来，说道：“您别担心！小的这里绝对是应有尽有，包您满意！刚才您在那摊子上瞧了那么就，还没确定...想必难道是是您不喜欢男女之事，小的这里...龙阳风流也比比皆是，都是珍品啊！”

　　是的，正是这位高人将彼时还年幼无知的我引向了这些情爱风流的春宫本子，带着本仙君走上了的为仙不尊的不正之路。

　　也是从那之后我才明白，师兄弟曾在我身旁说过的“鸳鸯交卧鱼比目”，根本不是两盘肉菜的名字。

　　到了如今，我与离何仙君同床共枕睡个觉，都会想生出这些想法来，想来也皆是拜那高人所赐。但我不怪他，他只是一个为了生计无辜贩书人，只是因缘际会才碰上了彼时年幼无知的本仙君，将本仙君带上了这条不归路。

　　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心性不坚，沉迷钻研此道，从此之后每去人间都要从那位高人哪里买上基本，从此走歪了路。

　　本来我对此事并不甚在乎的，只是这离何仙君本来就对我爱钱这一事心中不忿，觉得我是个极不超脱的神仙。虽然我这个神仙并不好面子，但我也是要面子的。

　　说不定，离何仙君心里正在鄙视我什么为仙心术不正，行为不端了。

　　说到底，还是本仙君年少时候看的话本子上说得对啊，年轻时候犯下的错，到老了总会偿还。真是，惭愧，惭愧！

　　就在本仙君暗自落入回忆的圈套，回想自己一不小心走错了路便万劫不复的青春年代之时，离何仙君见我迟迟不上床榻，想是觉得还是害羞，便使劲儿拍了拍床榻后说道：“快上床吧！”

　　虽然离何仙君的神情仍旧甚是坦然，但是凭着本仙君阅览过八百八十八本小黄书的经验来看，离何仙君那看似轻描淡写，听着颇是无欲无求、清心寡欲的语气里，其实暗含着内心当中最深层次难以表露的，多年未曾与女神仙近距离接触的寂寞之火！

　　出于本仙君失了什么也不能失了风度的原则，我对还在将床铺拍得啪啪响的离何仙君说道：“您先！您先！毕竟尊敬师长，谦让老人，是我们天庭一贯的优良传统，也是我苏枕书为仙为神的处世原则。”

　　“磨蹭什么呀？本仙君对你毫无兴趣，只是凑在一起睡个觉罢了！还谦让老人，本仙君虽说活了三千多岁，但那也是青春永驻，容颜不老，风姿绰约，英俊潇洒，天庭上数一数二好看的男神仙！跟我睡在一张床上，是你占了便宜。”离何仙君在一旁愤愤而道。

　　“您一天不吹牛，这牛是会死吗？”我不满抱怨道。

　　“那我不知，我只知道你再不睡天就亮了。等天一亮，还有一堆人命等着我们去救呢。”说着，离何仙君一下倒在了床榻上。

　　在外面折腾到现在，此时已是丑时。正如离何仙君所说，再不睡天可就真亮了。说不得明天到底有多累，在这里犹豫也是真没多大意思。再者刚才打斗一番，此刻我是真累了。

　　再说了，眼看着离何仙君倒在榻上，已然是快要睡着了的样子，想必也定不会对我做什么。
　　此刻困意渐渐袭上，我的顾虑也便没那么多了。

　　我走向衣架将外袍褪去，挂在架上，准备上床入睡。但此时离何仙君一个硕大神仙睡在外侧，从他身上跨过，怎么想着也甚是别扭。虽然不忍心打扰他睡觉，万般无奈之下，我还是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

　　这离何仙君看着已经睡得很熟，但实际上却睡得不深，我轻轻一戳便把他戳醒了。见他醒了，我赶紧说道:“仙君，您稍微起身一下，让小仙睡进去。或者您挪一挪，睡在里侧。”

　　离何仙君闻言便坐了起来，我趁着空隙赶紧钻了进去，将他刚刚还没有抻开的棉被铺了开来。我自己盖了一半，又将被子分了一半递给离何仙君。

　　离何仙君见我递给他被子，看了看我，却又转头看了看衣架，“我不用了，正是春天，晚上凉。你晚上多盖着点被子。”说着便把被子递还给我，躺下又睡了。

　　第二天了，我们来人间的第二天，离何仙君又说了一句人话。

　　虽然困意袭来，但是我辗转反侧脑子里一直在想今日魔族与这城中之事，翻来覆去也没睡着，一下子走了困意。但是离何仙君看上去倒是睡得很好，为了不影响他睡觉，我只得轻手轻脚地坐了起来，靠着床榻数羊、发呆。

　　身侧的离何仙君此时已然与刚才不同，确实是睡着了。睡着的神情甚是安详，三千多岁的神仙了，倒是像个小婴儿。

　　说句老实话，看着离何仙君的此时睡着的样子，我倒是忽然有些明白两千多年前那位凤族女君为何喜欢上了他。

　　虽然离何仙君自我俩见面开始，便在我面前暴露了本性，完全颠覆了我对他原来固有的认知。从一个威震四海的仙族圣祖，变成了平日里矫情、龟毛又自恋的老神仙。但是只有他的这张脸，从初初见到到而今，我是一直觉得是很好看的。

　　不说话的时候，丹凤眼一挑，不知多少女神仙的魂儿都被勾去了。

　　虽然我在天庭里吃不开，但宋瑶一直都站在天庭八卦传播的正中央。听宋瑶说，自那日离何仙君在天庭当中一亮相，许多女神仙都动了春心。上到一千多岁的九天玄女，下到刚刚来天宫的小仙娥，无一不变成了他的袍下臣。甚至于我的老搭档电母夸了许久离何仙君好看，还和雷公吵了几天架，引起了夫妻感情不和。

　　离何仙君啊，有点像人间那些话本子上说的祸水呢！

　　可是这祸水为什么偏偏选我陪他游历人间，洗衣做饭端茶送水？难不成是因为当年我阿娘生时是凤尤女君派去看着他的，待到死后，他醒来无处报复，便把怨气撒在我身上？

　　想来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本仙君生来只有五百年，三百岁痛失母亲，独自上了天庭，举目无亲之下艰难立足。而今五百岁，本来想着终于可以在天庭混吃等死上个几千年便往生而去，到如今却要被迫受着颠簸流离之苦！真得是命苦！命苦啊！

　　“还不睡？等天亮呢。”我正在一旁神游天外，却不知离何仙君何时忽然醒来，闭着眼出声说道。

　　我着实被离何仙君忽地吓了一跳，在证实没有幻听后，我答道：“没有，我就有点睡不着。我现在就睡。”

　　“躺下，盖好被子。”离何仙君岿然不动地说道。

　　“您先睡吧，我得数一数羊培养一下睡意。”我说道。

　　“数羊也躺下数吧。你现在不睡，是不是想我哄你睡觉？”离何仙君说着，忽然睁开眼睛坐起身子，靠近我道。

　　眼见离何仙君忽然坐起离我只有三寸之遥，紧紧盯着我看，我着实又被吓了一跳后连忙说道：“没没没，没有！我睡了。”

　　离何仙君见状眉头一挑，丹凤眼微眯，说道：“那就躺下吧，再不睡，明天可要犯困了。”

　　说完，还没等我有所动作，便拉着我一起躺下。然后见我被子只盖了到肚子那里，便又说道：“半夜天亮，被子盖好。”

　　“哦哦哦，好。”，一边说，我一边连忙要将被子拉了过来。没想到还没拉到，就被离何仙君截了胡。被子忽然被他拿起，严严实实盖在了我身上，“躺好。”，他说道。

　　“您不冷吗？”

　　“怎么着，你还想同我一起盖被子？”离何仙君说道。

　　“我是怕您着凉，玉帝怪罪下来，我可担不了这个责任。”我暗自说道。

　　“怕什么？怕被扣了俸禄？”

　　“知道您还问。”

　　“那你还不把被子分我一半？”离何仙君语气中略有不满地说道。

　　那语气，好似在怪罪我身为下属完全没有眼色，上司冷了，碍于面子不与你同盖一床被子，你竟然就心安理得无动于衷了。

　　为了弥补我的过错，我赶紧将被子分了一半出去，盖在了离何仙君的身上。却听离何仙君又说道：“睡吧，不要乱动了。”

　　“好。”我乖乖说道。

　　离何仙君让我躺好不要乱动，为了不再把他吵醒，我便也真得不敢再乱动。

　　想也是夜深了，我也累了，躺在那里不知为何一会儿困意便又重新袭了上来。趁着睡意我也是朦朦胧胧中便进入了梦乡。

　　一夜无话。虽然昨夜闹到了很晚，第二日我却也是起了个大清早，起来给离何仙君准备早饭。离何仙君倒是一贯的早起，在我还未睡醒之前，他便已经起床洗漱过后坐在大厅中煎茶了。

　　昨夜自被离何仙君训了之后，我便睡得很是舒服。虽然隐隐约约中，总感觉有只蚊子在我脸上扫来扫去，但终归睡得还算颇是安稳。不过这建康城中，春天温度也不高，也不知哪里来的蚊子。

　　离何仙君吩咐说早上想吃得清淡点。别的什么我也不大会做，故而厨房中这会儿锅子上正熬着白粥，我用刀切了黄瓜番茄用调料拌匀了，做点清粥小菜开开胃口。正自等着白粥沸腾，腰间的昆仑镜却又忽然一明一灭。

　　也不知谁，一大清早地来找我。不过这世间知道我去了外面又无公事还能来找我的，除了宋瑶也没谁了。果然我从腰间卸下昆仑镜挥开镜面，宋瑶的脸便出现在了昆仑镜中。

　　镜子一挥开，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宋瑶便在那头急冲冲地说道：“苏枕书！一声不吭就跟离何仙君下凡了，害得我还以为你这几日又窝在殿中睡觉。今天早上本来想着你窝得太久，想去找你出去逛逛。宝玺却告诉我你跟着离何仙君已然下凡了！你真是的，走之前都不告诉我！这个离何仙君也是，走之前也不跟众仙吱个声！”

　　“你先别急，我不是故意的。”我连忙说道。

　　“不急？我现在都不知你身在何处呢！”宋瑶听闻，一脸不满地说道。

　　“我现在告诉你不就好了。我现在正在凡间中荣国的建康城里，你镜子里看到的这个地方是建康城内鸿钧圣组庙的厨房。”我悠悠说道。

　　“你在那儿干什么啊？离何仙君也在吗？他带着你去的？”宋瑶问道。

　　“是啊。离何仙君不是重开香火了吗，近来这建康城中近来怪事频生，许多男童夜里消失不见最后都死在了山林里。是离何仙君的潜听书官巡视庙宇的时候发现此事，上告了他，他才带着我来这儿看看是怎么回事的。”我解释道。

　　“那你在那儿待多久啊？不会真得就此跟着离何仙君东跑西跑的了吧？”宋瑶撅了撅嘴委屈道。
　　“是玉帝那日在凌霄殿上下旨命我跟从离何仙君游历人间，我哪敢不从？”

　　“哎！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宋瑶无奈问道。

　　见宋瑶一脸不开心的样子，我便劝慰她道：“不知道，如今这里的事情并无什么进展，想是得过段时间了。你想了我了，就在镜子上唤我。想要什么人间的新鲜玩意儿就跟我说，等离何仙君带我回天庭的时候，我都给你带过去。好不好？”

　　“好吧，那你早点回来。我去练琴了。再见。”说着，宋瑶在那头挥灭了昆仑镜，消失在了镜面上。

　　等我和宋瑶说完话，那粥也熟了。我赶紧将热粥腾挪到了碗里，将小菜一并放在托盘中端了出去。

　　“离何仙君，吃早饭了。”一进大厅，我便对着正在煎茶的离何仙君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