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上几折伶仃书》岭西LX

12、第十一章

　　我刚入前厅，手里托着餐盘，还未将饭菜摆在桌几上，就看见离何仙君手中羽毛扇忽闪忽闪扇动着，坐在桌几前悠悠说道：“今日怕是吃不安稳了。”

　　“怎么了？”我托着餐盘纳闷道。

　　不过我心中也有料想，按照离何仙君的一贯作风，想是又在嫌弃我这饭菜看着不合胃口，“我刚做好的清粥小菜，难吃不到哪儿去，你就别挑了。”

　　“不是你的关系，你去看看外面就知道了。现在城中皆传说有鬼怪作乱，需要驱除秽物。今晨我这鸿钧圣祖庙，自打卯时起已被人群包围，找了个道士在外做法呢！”

　　我将餐盘放在了桌几上，探身往外面瞧了瞧，发现大殿上此时一个道士正在装神弄鬼地试图与我们这些神仙沟通。神仙确实在后面，但却根本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不过看着百姓们如今病急乱投医，寻了个道士在这里做无用功，我亦不禁颓然说道：“真神就在这大殿的后面也护不了他们周全。请个道士，有什么用？”

　　离何仙君见状，面上神情也忽然一敛，语气严肃地说道：“此时还不是你颓唐的时刻，事态已经如此严重，绝不能让这城中再死一次人。”

　　“那如今至少得先去城东，歼灭了这群魔族再说。”我开口提议道。

　　“我们如今虽然知道他们在东山上，但东山这么大，又不知道他们的确切方位。贸然杀过去，只会打草惊蛇。当务之急，须得找出这城中的内奸。”离何仙君道。

　　我点点头表示了同意，“我昨日辗转反侧没睡着的时候想了想，自打进入这城中来，我们待过的地方便是这城中集市上的茶摊、菜市。菜市上与我们近距离接触的人身上，皆没有感受到魔族或者是有法力的气息。唯一一个我们遇见的，身上有法力的，是那个向我们透露消息的道士！”

　　“可是那道士法力低微，不构成什么威胁。现在门外正在招摇撞骗，正是他了。”离何仙君将清粥端起，喝了一口说道。

　　“但是那道士唯一近距离接触过我们的人。离何仙君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当一件事情最没有头绪的时候，你所想出来觉得最不可能发生的，反而就是真相。”我也端起一碗清粥，一边喝一边说道。

　　离何仙君听到我这么说，丹凤眼一挑，神情颇是怀疑地说道：“你这话是从哪里听来的？”

　　“这您就别管了，反正我觉得这个道士绝对不是看上去如此简单的！”我怎么能告诉他这话我是从人间的话本子上看见的呢，这多失仙君风度！

　　“那你是怎么想的？”离何仙君问道。

　　我将清粥一饮而尽后，回答道：“毕竟我们而今全无头绪，还不如去外面看看那道士在搞什么鬼？”

　　“好。”离何仙君应道，将羽毛扇隐了去，便站起身走到桌前拉住我的胳膊，一边走向前面的大殿一边隐了身。

　　一入大殿，我便发现此时围观的人群比刚才的人还多了几分。一层一层宛若潮水一般把那道士围成了一个圈。

　　我和离何仙君为了避开人群，捏了个决飞到了上空。

　　“这些孩子的尸体怎么还被运到这里来了，官府同意的？”我一边盯着那道士装模作样地作法，一边疑惑道。

　　“早上百云灵来汇报工作的时候，我便让她去打听过了。官府办事不力，民情汹涌，硬是把孩子的尸体一群人抢了出来送到了这里。”离何仙君答道。

　　“既然如此，他要对着尸体做文章。我们在这里也看不清楚，我们不如下去，去他身边看看他到底在干什么？”我说道。

　　听闻此言，离何仙君忽然一脸嫌弃得说道：“你看他那拂尘不知多久没洗过了，还挂着灰呢！要是扫到我的衣服了怎么办？”离何仙君面上尽是不可置信仿佛在说，你竟然让我靠近他？！你疯了吗？！

　　对此我翻了一个白眼，便说道：“你不去我去。”

　　说着我便落到了地面上百姓围成的圈里，紧挨着那个道士，站到了他的旁边。此时，那道士也不知道在干什么，拿着拂尘围着那些孩子的尸体绕圈，一边绕嘴里密密麻麻念着不知道是不是他编出来根本不管用的咒语。

　　最过分的是，他一边绕还一边拿他那挂了不知道多少灰尘的拂尘扫在那些孩子的尸体上！着实是让人不能忍！

　　十几个孩子的尸体摆成了一排齐整地摆在大殿中，那道士在每一个孩子身边绕三圈，又饶了一个大圈后，周而复始做了三遍才停下来，开始装神弄鬼地点燃了香烛池早就放好的香火。

　　在他重复不停地又在香烛池边又绕了七八圈，离何仙君在上空等得不耐烦落了下来站在我身侧的时候，那道士忽然停下了绕圈。从香烛池旁转身，去了摆放在东边的第一个小孩子的尸体旁。

　　我和离何仙君跟到了他身侧，只见那道士停在男童的身边，掀开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恐怖的尸体暴露在众人面前，一瞬之间便将人群点燃了。

　　一声剧烈的嚎哭声在人群中突然出现，鹤立鸡群。眼见发出这般哭声的女人朝着尸体正欲冲上前去，却也忽然一下子便被前面的人群拦截住，开始纷纷劝慰她道：“王大婶你别冲动！等会儿大师做了法，寻儿便能安息了！”

　　“是啊，你这会儿过去坏了大师的事，那鬼怪除不掉，再死人要怎么办才好？”

　　“王大婶，你节哀！”

　　这么看来，这位痛哭不止的妇人便是这个孩子的母亲了。此时此刻，她的嚎哭声响彻大殿，尸体上的白布一个个被掀开，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不一会刚才还在劝慰的一群人当中，纷纷被这赤裸裸的尸体和其他人的哭声引得一众人都隐隐哭了起来。大殿之上，已然是被这些亲人的恸哭声包围了。

　　不知为何，这一瞬间，在这鸿钧圣组庙的大殿中，我仿佛能听见那个道士在用这些人的悲怆向我们这些神仙着人间罹患的疾苦。这些无辜死去的人们尸体陈列在这庙中，而他们同样无辜的亲人们用哭喊声在向我们这些神仙表达他们由衷的哀恸。

　　至亲至爱往生之苦，我也是懂得。

　　“他在干什么？”离何仙君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一瞬之间便将我从刚刚哀伤、愧疚中的情绪中拉了出来。

　　“什么干什么？”我问道。

　　“你看他的手，好像在尸体上取什么东西？”离何仙君神情颇是肃杀地说道。听闻此言，我转过头盯着那道士的手，好像真得在尸体上取什么东西。我和离何仙君赶忙冲到了那道士的身边，侧身探看，他的手上使用了障眼法。但这点法力对我和离何仙君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我使了仙法窜到他身旁定睛一看，“是不是破月之魄？！这些人身上为什么会有这些！”我惊讶说。

　　“什么是破月之魄？！”离何仙君疑惑道，明显是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

　　“破月之魄是一种很难寻见的宝物，我也是很久之前，灼华告诉我的。当时他告诉我，东沧炼成饮血戟，破月之魄便是其中一样材料。不过他告诉我的不多，只是大致形容了破月之魄的模样，我也不确定。”我答道。

　　“你认识灼华？”离何仙君面上又是一个诧异，说道。

　　“过去的事情了。我以后再跟您说，现在当务之急，我们得探明这些尸体身上为什么会有这些。不过我倒是明白了，这些破月之魄附着在人身上需要这些孩子死后一段时间才能拿到，如果这道士真的是内奸的话，而他便是用这些孩子身上的破月之魄与魔族换取精魂用以修炼的！这道士替魔族杀人魔族替他吸取精魂并且抛尸，然后他替魔族取了这些孩子身上的破月之魄。”我恍然大悟般说道。

　　“魔族为何不直接将尸体留在手中呢？”离何仙君问道。

　　“我想大概是这道士为了以防万一提的要求，为了防止那些魔族反悔。不过若是我却不会多此一举，那些魔族如今难入城内，若是能找上他，说明必定是有求于他，定是不会赖账的！也不会像今日这般露出了马脚来！”我答道。

　　“照你说目前看来，虽然不能完全确定，那内奸大概也就是他了！”离何仙君说道。

　　“那我们如今该如何引蛇出洞，将他们一举歼灭？”我问道。

　　离何仙君盯着那还在装模作样地道士说道：“这道士取了精魂，定是要和魔族交易的。我们只要盯紧了他便可，从现在起，盯着他吃喝拉撒每一刻，寸步不离。”

　　接下来的时间里，那道士果不出所料地在每一具尸体前停留，装作做法的样子，用了障眼法从这些孩子身上取出了破月之魄。

　　这个装模作样的道法场大致在鸿钧圣祖庙内举办了多半个时辰，那道士才停下了动作，对众人出声说道：“各位乡亲，今日法会已毕。请族长主持，将孩子们下葬安歇吧！”

　　这道士倒是计划得好，如此一来，尸体被民众抢出来，官府不得插手，倒是圆了他毁尸灭迹的想法。

　　那道士话音刚落，人群中当头的一人的从人群中走出，站在了中间。

　　“今早搬尸体的几个人随我来，将孩子们搬到坟场去，准备下葬！”那人说道。

　　几个壮汉闻言，也从人群中走出分别站在了棺材前面，蹲下作势要抬。

　　“起！”那领头人喊道。

　　一声令下，棺材纷纷在壮汉的肩膀上被扛起，排成了一列。

　　“出发！”领头人吩咐道。

　　壮汉们将棺材抬在身上，在众人的簇拥下往城西郊外坟场走去。

　　“走好啊！”那领头人站在队伍最前面喊道。

　　“走好啊！”底下的众人随着领头人一起喊道。

　　西风吹起，风中纸钱纷飞。洋洋洒洒落在一具具小棺材上。

　　轰隆隆，天上开始打雷。

　　“怎么了？忽然开始打雷。”离何仙君问道。

　　“是我。”我答道。

　　“为何要鸣雷声？”

　　“我想让那些孩子听知道，不要怕，你们的冤屈有神仙看见。我也想告诉那个道士，举头三尺有神明，他的兽行我亦看见了。”

　　想是那雷声哄哄，引得人群中呜咽声又起。那些死去了孩子的亲人紧紧随在一侧，队伍从庙内离去。

　　那道士反而没像其他再跟去，见人群散去，便匆匆从庙内离去。

　　我跟离何仙君紧紧跟了上去，只见他他从庙内离去之后，便转去了城东。不过他倒是没忙着白天直接去东山上，而是转道回了一趟家。我和离何仙君在他家里盯着他睡了一下午，直到夜间亥时他才带着破月之魄鬼鬼祟祟地出了门。

　　夜月明亮，我和离何仙君随着他往东山上走去。

　　那道士夜间偷偷出门，看来也是摸清了近来打更人和官府派来巡逻的人的路线，一路走来我和离何仙君都没有遇见打更人和巡逻的衙役。

　　出了城门，那道士便窜入了我和离何仙君那日打斗的林中。林中繁密，月色从缝隙中影影绰绰地渗透了进来。

　　那道士在前方行迹匆匆，走了许久走到一个山腰下，方停下了脚步。我和离何仙君见他停下了脚步，从腰间拿出了信号弹，便忙躲到了离他不远的几棵树后面。

　　只见信号弹被抛掷空中，顿时炸成了烟花。没过一会儿，林中便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来了。”我低声道。

　　“准备好了没？又要活动筋骨了。”离何仙君悠悠说道。

　　“早就好了。”我答道。

　　魔族的气息越来越近，那道士不停地在原地转圈，看上去显然很是焦急。

　　听着林中窸窸窣窣的声音，我便发现这次与上次不同，这次貌似来得魔族有许多，听声音至少有一两千人在这从林中穿梭而来。

　　一个打盹儿的当儿，魔族便现身在了山腰下。

　　那道士忙不迭地低声叫道：“这边呢！这边呢！”几声叫喊下来，那领头的魔族便赶紧朝他奔来。

　　我靠着树木侧身探去，定睛一看，领头的魔族人看起来地位还不低，按照我当年在魔族见过的经验来看，至少是个护法，也难怪他领了这么多魔兵。

　　那领头的魔族护法一接近那道士，便听那道士急慌慌地说道：“你们上次没能杀掉那两个法力高深的人，今日他们还不知道有没有离去。我今天可是冒着生命危险跟你们来交易的。快点点货！”说着，从怀中拿出了那用布包裹好的破月之魄。

　　布包一开，破月之魄在月光下发出了幽幽寒光。

　　“点一下数目！”那道士说道。

　　那魔族护法见状也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打开一看，原是这中荣国的通行货币，看起来足足有一百两黄金。原来这道士不仅要留一手，赚了一部分这些孩子的精魂，还赚了黄金。

　　他也不怕这些钱和精魂他消受不起！

　　“现在吗？”我转头向离何仙君低声问道。

　　“嗯。”离何仙君应声道，随即便从树干的后面，一瞬之间飞跃到了那魔族护法和道士的跟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了还在那道士手中的破月之魄。

　　见状，我立即从道士飞到了那魔族的身后，那道士见状正欲呼喊，羽华扇便从我袖中飞到了我手中，扇子渴战，我一挥之下那道士和魔族应声倒地。

　　离何仙君拔出了悬翦剑飞到了身后的一众魔族群中，一瞬之间，一场酣战便开始了。

　　我蹲在探看了一番那道士和魔族护法的尸体的气息，确认他们都已经往生之后，便立即带着扇子飞到了离何仙君旁边。

　　“枕书，你与我背靠着背！今日这些喽啰甚多，小心偷袭。”离何仙君对我说道。

　　“好”我答道。说着，那边就有一个魔族劈将过来。

　　我连忙将扇子一挥，扇力挥过，倒下一片。

　　“我看这些喽啰虽多，但是战斗力不怎么强！魔族这些年来虽说在恢复，但是没有这饮血戟，灼华也难成大事！今天就让本仙君教教你们什么叫作付出代价！”我与离何仙君一边背靠背打斗，一边说道。

　　我怒意勃勃，扇子也感知到了我心中的戾气，戾气也愈加重了起来。上前而来的魔族还不等近身，便死在了扇子的戾气之下。

　　“你的剑还没喝饱这些喽啰的血吗？我的扇子可是差不多了！”我对离何仙君道。

　　闻言，离何仙君的悬翦剑刺死了一个从侧面穿过准备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的魔族士兵，“饱了！”离何仙君将悬翦剑拔出后便说道。

　　“那还废什么话？！”说着，我便飞到了上空。离何仙君见状也随着我一起，仍然呈背靠背的姿态。

　　那些魔族见我和离何仙君飞到了上空，一群魔族士兵也纷纷飞到了空中。悬翦剑和羽华扇此时戾气甚重，纷纷渴饮着这些魔族的血。

　　“今日我让你们血债血偿！”说着，离何仙君便同我一起施法，悬翦剑和羽华扇感受到了主人的戾气与法术，一挥之下，一瞬之间，戾气便穿风而过，百里以内的树木摇晃。只听这东山之上四处哀嚎遍野，面前的刚刚还在叫嚣着准备冲上来的魔族，这一刻尸体全部从空中落到了林中。而那些还来不及追到空中的魔族，此时全被这绵延百里的戾气所杀。

　　戾气所到之处，皆是魔族士兵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