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语》繁礼

5、初醒

　　公元808年，白居易任左拾遗，朝中盯着他的眼睛变多了。他不能常常去寻月白，因为一旦被人看见，就会成为别人手中的把柄。朝中同僚杨汝士的小妹心悦于他，杨汝士也不止一次同他提过这事，甚至母亲也找他商议过。他母亲觉得这桩亲事甚好，便要他承了下来。起初，他是不同意的，但母亲坚持，而且若在朝中得了杨汝士的支持，自己便多了份依靠。毕竟，他这两年因直言快语，得罪了不少人。在双方压迫下，他妥协了，选择娶另一个女人为妻。
　　月白终究知晓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笑得甚是凄凉，十分哀伤。他与另一个女人成婚当日，月白扮作侍女，混入他府邸，只为替他披上一层红袍。白居易站在她面前不动，任由她替自己穿衣。完毕，她道：“白郎，莫要负她。”随即，两滴泪落下。

　　妻听闻白居易在外还养了个女人，便背着白居易，找到了她。那夜，月白还在缝着白居易前几日来留下的破衣裳，不速之客便到了。妻看见了月白，月白也看见了妻。妻一声冷笑，月白走上前去，行了个礼，道：“见过夫人。”妻不屑，打量着这处小宅，悠悠道：“你便是月白？”月白低头应了。妻走到院内的石桌前，自顾自地坐下，盯着月白，道：“果真有副好皮囊，都三十几岁的人了，还能迷住我家相公，你可知耻？”月白不语，只任由他的妻对自己撒泼。妻看月白并不回应，更加恼怒，直直站起，一股脑冲进屋内，看见什么摔什么。屋内被妻摔得一片狼藉。月白只站在院中，既不出声，也不阻拦，默默地看着妻的一切举动。妻泄完气，心中舒畅几许，从屋中出来，刚想开口嘲讽几句，便被月白打断：“夫人摔完了？”妻冷哼一声，便从月白面前理直气壮地走出了宅子。月白苦笑，独自收拾残局。她想，还是不要告诉白居易了，免得又给他添麻烦。
　　月白这般隐忍，却还是没能逃过妻的嫉妒之心。妻想除掉她，十分想！妻不甘心，她的相公凭什么每日都想着这个女人！于是，妻设了个计。她找到了曾倾慕月白的一个商人，许以重利，怂恿商人去玷污她。商人趁一晚酒醉，便照妻的指示，潜入月白家中，玷污了她。月白本就是一弱女子，如何抵抗得了！第二日，商人谎称自己因醉酒糊涂，无意冒犯了她。月白不语，整个人蜷缩在床脚，颓然恍惚。商人离去后，妻便来了。妻脸上全是鄙夷之色，月白冷眼看着她，道：“是你教唆的吧！”妻笑了，应道：“他本就倾慕于你，我这般是成人之美。”还未等月白开口，妻又道：“如今你都没了清白之身，还有脸在居易身边待下去吗！我劝你，不如就跟了那商人，对你来讲，也算是个好归宿了。”月白满是怒意的面容，渐渐变得痛苦，最后，心灰意冷。妻看她变成这幅样子，得意的很，道：“我给你半日的时间考虑。你若决定要走，我可准你留一封信给他。但你信中若敢提与我有关的半个字，我便告诉居易你已失身！想必居易也会嫌你肮脏吧…哈哈哈，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说完，妻便转身离去。月白紧咬着下唇，忍着泪水，不让它流出来。

　　这半日，月白似耗尽了毕生的精力，给白居易留下了一封信。一字一滴泪，一笔一道伤。写完，她筋疲力竭，心中已伤痕累累。信中说，她与白居易多年未成正果，自己又身份低微，不忍拖累他。又因有一商人思慕于她，她便决定随商人离去，不让他为难。月白将信留在书桌上，独身一人，只一把琵琶，便随商人离去了。
　　傍晚，妻来到月白处，见宅内人已空，唯桌上一封信，便松了一口气。她走上前，将那封信先拆开看了看。看罢，觉得没什么不妥，想着那月白倒也识趣，心情大好，将信收进袖中，离去。

　　妻回府后，将信给了白居易。她装作伤心，掩泣道：“我知相公心悦那女子，便想替相公接了来，谁知，她留下这一封信便离去了。”白居易盯着那信封上的四个大字：白郎亲启。顿觉脑子一懵。他缓缓拆开信，一字一字读完，心中一紧，问他的妻：“你说她已走了？”妻仍一副伪态，道：“是啊。我今日去时，只看见了这封信。”白居易闻言，便赶去了月白处。果真，不见月白踪影。他坐在院内的石凳上，轻抚石板，自言自语道：“月白，你不想我为难……你走了，我才是真为难……”
　　白居易悲伤了一段时日，便渐渐淡了下来，他开始忙于朝中事务。朝中因他直言进谏而心怀怨恨的人渐多，早有人想找机会将他除去。白居易不以为意，仍我行我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