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语》繁礼

3、再续

　　公元799年，白居易随家人来到长安。他早闻长安繁华，却是第一次来。此行，家里将在这暂居一年，待家中事情办完了再返回徐州。两个月后，白居易在长安城结识了不少友人，他们常常聚在一起吟诗作对。这一日，他们聚在醉仙楼，几杯酒下肚，其中一人便趁兴道：“各位，想不想去烟水楼听曲子？”众人附和。白居易疑惑道：“烟水楼，是何处？”另一人答道：“白兄初到长安，怕是还不知道。烟水楼是长安城最有名的烟柳之地，有位月白姑娘琵琶弹得极妙，容貌也极美。白兄不妨与我等一同前去？”白居易不假思索道：“琵琶……好。”于是众人离了席，前往烟水楼.
　　烟水楼人来人往，异常热闹。众人进了门，在大堂选了一处，便坐下了。此刻，台上正在弹筝的女子曲子已接近尾声。待女子离台，便有位教坊姑姑上了台，告诉众人，下一曲是月白姑娘的《霓裳》。台下众人连声叫好。白居易不语，安静等待着这位月白姑娘的登场。
　　月白，果然应了她的名字。一登场，便宛若天人，如月般皎洁，裙摆飘扬，光彩夺目。白居易只一眼，便再移不开了，心中似有什么东西要蓬勃而出。这许是，一见倾心吧。
　　《霓裳》初起，他心中惊起一波涟漪。这…似曾相识的琴声……是了！是了！就是那巷尾的琵琶！待友人叫他回过神，他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没想到，我此生竟能与你相见。”

　　自那日后，白居易几乎日日都去烟水楼。一来二往，他便与月白熟了起来。月白也很爱慕他的才华，二人渐渐生出情愫。
　　已渐入了冬，白居易马上就要回到徐州了，估计明年春天，他便离开。但他心中已有牵挂的人，实在是舍不得，他想把月白赎出来，带回徐州。他把此事告诉了月白，月白很是感动，更坚定了对白居易的感情。白居易回府后，又将此事告诉了父母，谁知，二老皆是反对。尤其是母亲，她坚决不同意一个青楼女子进白家。父亲也十分生气，他勒令白居易不许再出门，一心读诗书。白居易无奈，只得终日待在家里。他托雁回带给月白书信，信上写了他的这番遭遇。月白读后，虽也难过，但她也知自己确实卑贱，不敢奢求白家能接纳她，她只盼白居易能好好的，不要为了她做出傻事。雁回仍在烟水楼外候着，月白出了烟水楼，对雁回道：“小哥且替我带句话给你家公子吧。”雁回道：“姑娘请说。”月白：“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雁回：“我知道了，姑娘请回吧，话定会带到的。”月白点了点头，目送雁回离去，眼角流下两行清泪。
　　白居易虽不能出门去见月白，但好在二人间还有雁回可替二人通书信。又是一年除夕，外面飘着鹅毛小雪，家家小孩在街道上放起了炮竹。白居易让雁回给月白捎去一个食盒，里面是他家厨娘做的各类糕点，还有一封信。他家中事情早已办完，待过了上元节，便会离开此地。上元节那日，他能出门逛逛，但仍会有人跟着他。他信中所讲，便是要在上元节那晚，与月白相见。但他并未说自己第二日就会离开，因为他想给月白一个美好的回忆。

　　上元节，月白准时赴约。白居易也甩开了跟着他的小厮，前往莲池。莲池下，二人紧紧相拥，诉说着思念，他们并行在池边，将花灯放在池中，又对着明亮的月色许了愿，还去了街上猜灯谜。分别之时，白居易将自己明日就离开的事情告诉了月白。月白怔住：“乐天，你是在诓我吧。”白居易摇摇头，将月白拥入怀中，道：“月白，我与家人只是暂居长安，明日便会徐州。是我不好，没能将你带出那里。我实在…舍不得你啊……”月白将脸埋在他怀中，泪水湿了他衣襟。“我也舍不得你……乐天，能与你相遇，是我一生最大幸事，短短几月，已然足矣。只是…你要珍重。”白居易眼眶红了。他一点也不想离开她！他哽咽道：“你也珍重。你等我，我定会回来寻你！”月白：“好，我等你。”
　　白居易第二日就走了，月白的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轨迹，像是白居易这个人，从未出现过一样。她仍在烟水楼弹着《霓裳》，他仍在徐州读着诗书。就这样，过去了六年，足以让满树茂绿春盛，足以让遍花凋落悲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