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语》繁礼

2、世道

　　长安城，城中一片繁华景象行人络绎不绝。一个衣衫破旧的男子拎着一个小姑娘的衣领，脚步匆匆地在街上走着。小姑娘怕极了，脸上淌满了泪水，她紧紧拽着男子的衣摆，道：
　　“阿爹，阿爹，别丢下我，月白不想离开娘亲！”
　　男子闻声，恶狠狠地回道：“什么娘亲！你和你娘一样，都是贱胚子！我还得养你和你那个病娘！一对废物！”
　　叫月白的小姑娘仍紧紧拽着男子的衣袖。她知道她阿爹好赌钱，前两月，她阿爹赌输了钱，把宅子都赔出去了，他们全家来到长安，想谋个出路。谁知，她娘一向体弱，到长安后，就落了一场大病。她爹空无本领，赌心又起，便想将她卖了换钱！月白从小就不受阿爹待见，只有她娘疼她。每次她爹赌输了，就拿她们娘俩出气，她娘懦弱，从不敢反抗。想到此，月白就哭得厉害。
　　烟水楼门口，男子将小姑娘推进门内，大声呼喊着老鸨。月白此时仍哀求着父亲不要抛下她。老鸨三下并两步走了出来，一见是卖客，便凑上去瞧了瞧月白的模样。男人不耐烦，对老鸨道：“能卖多少钱，你给个数吧。”老鸨捏着月白的下巴，道：“丫头胚子不错，容貌算得上等，但具体价钱还得等验了身子再决定。”男人皱眉，没好气道：“那你快着点，我急着用钱！”老鸨没理他，带着月白进了内屋。
　　进屋后，老鸨坐在桌边，对正哭着的月白道：“脱吧。”月白全身颤抖着，迟迟不肯动手。老鸨见状，便道：“姑娘有何舍不得的？既都被卖到这种地方了，你就应该晓得人情的冷漠了，脱吧。”月白仍是在哭，可双手在犹豫后，还是选择脱下了自己的衣衫。月白尚年幼，今年才十二岁，身子尚未发育完全。老鸨将她检查了一遍后，甚是满意，问道：“可擅乐器？”月白正套着衣袍，软嚅道：“琵琶。”老鸨更是满意了几分，随后便按惯例教导了几句：“以后你便是烟水楼的人了，既学过琵琶，便跟着教坊学吧。别想着逃，逃了是没有好下场的，不如想想如何让自己过上好日子。”月白不语。
　　三炷香后，老鸨将月白带出来，对着她那正蹲在门口的阿爹道：“你这丫头，五十两。”男子不悦道：“怎么才五十两？她不是学过琵琶吗？”老鸨不屑道：“我坊中学过琵琶的姑娘多了去了，差你这一个？”男子不再还价，道：“罢了罢了，五十两就五十两。赶快把银子给我吧。”老鸨从袖中拿出一袋银子，扔给了男人，道：“以后别来找她，她不再你家的人了。”男人接过钱，兴奋极了，连道：“好，好，不找，不找。”说完，便转身走了。月白见阿爹抛下自己，忙追上去，却被门口两名壮汉紧紧拦住。老鸨示意，那二人便将她带进屋里，关了起来。

　　自那以后，月白在烟水楼待了已有五年。她的琵琶技艺也炉火纯青，位属教坊第一部。然她容貌又昳丽，上了妆后，秋娘也要嫉妒几分。一曲《霓裳》便使她成了烟水楼的招牌。因她一曲而掷上千金的人数不胜数。许多人都想和她共度春宵，她却放出话来，自己只卖艺不卖身，一一拒绝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