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茴》十木xue

5、四 像丢了玩具的孩子

　　怎么也不会想到，再次听到父亲的消息，竟是他的死讯。
　　当时舒茴在丽江逃避着现实，接到了许敏的电话。电话那头很吵很闹，许敏语不成句地讲述着事情经过，小心翼翼的。而电话的这头却特别安静，似乎被世界屏蔽了。舒茴恍然的听着电话，目光停留在窗外的急于归巢的大雁身上。
　　父亲终于爆发了，却是生命的终点。邻居说要砍了院落里的那颗樟树，原因不明。这次，一向不吭声的父亲死活不同意，与邻居发生了剧烈的争吵，最后失足摔下了楼再也没有起来。
　　舒茴抚摸着很久很久以前他们拍的全家福。母亲笑得很温柔，父亲也是明朗朗的模样，自己还是个不谙事理的小孩子，照片里一家人温情满满，好像他们会一直走下去。
　　她知道父亲爆发的原因。
　　那颗樟树是全家一起栽种的，因为在她的小时候总爱发小红痘，有人就说了可以用樟树擦身子这个偏方。所以才会有这样一棵樟树。
　　许久许久，舒茴幽幽地回了电话一句，
　　“我会回来的，一定要等我。”

　　靠在座位上，舒茴感觉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沉重得连动动手指都是奢侈。
　　为了早点赶回去，她不惜花钱买了飞机票，赶了最近的航班，只是为了快一点，快一点去见那个曾经发誓再也不见的人。
　　多么好笑啊！命运就是这样好笑。
　　舒茴双眼空洞的望着窗外，丝毫没有注意身旁坐下的男人。她不知道，这个男人将会在她日后的生活中扮演着不可替代的角色。
　　起飞了，她沉沉的睡去。
　　仅剩的一丁点意识感觉到，有人为她提高了空调的温度，关闭了座位上的音乐，甚至给她披上一件衣服。她想睁眼看看，却被又一股睡意淹没，完全没了意识。
　　以后陈寻堂会告诉她，那次他们在飞机上第一次相遇时，她呆呆的望着窗外，无论是眼神还是模样，都没有一点朝气，像枯草。然后还强调说：“你那种眼神就像丢了玩具的孩子。”
　　舒茴苦笑一声：玩具？那可是她的父亲啊！
　　不过到了最后，她才彻底明白，可能真的是玩具吧。。。

　　飞机着陆后，舒茴匆匆的留下一句“谢谢”就马不停蹄地往家赶，根本没有留意这个男子的后半句话：
　　请记住我的名字，陈寻堂。

　　许敏回忆到舒茴当时的模样，现在还会变脸色心疼——头发凌乱，皮肤黄瘦干燥，瘦了好几圈，整个人显得憔悴不已。看见躺在棺材里的父亲时，她暗淡黝黑的眸子里闪过绝望。
　　然而，让所有人跌破眼镜的是：
　　舒茴看着父亲，浑身散发出冷凛的气息，坚定狠烈地发誓道：“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她要让那些成天以欺负父亲为乐的邻居，甚至是最后杀害他的人付出代价，她要为一生受尽欺辱的父亲赢得这最后的尊严！
　　听了这句话，在场的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谁都清楚她舒茴是怎样的一个言出必行的人，她既然说了就算是倾尽所有也会实现！
　　看着泥土埋没最后的一点点棺材时，舒茴无力的往后栽倒，幸好时源反应好快地接住了她，一脸心疼的搂住她。
　　在这一刻，不会有人知道她有多么害怕。

　　从这一天开始，舒茴辞掉了餐厅的工作，整天窝在宿舍里准备打官司。她成了原告，以间接杀人的罪名将那些人告上法庭。但由于她只是个学生，没有钱所以没办法请真正的律师。
　　没有关系，她可以自己为自己辩解，她可以做自己的律师。
　　话说得容易做起来难，尤其是看到那厚厚的法律宝典时，她顿时苦了脸。
　　许敏给了她很多的鼓励，虽然嘴上没有好话可总是陪着她熬夜，给她一切帮助。舒茴觉得，没有这个好朋友自己真的没法撑下去。
　　更糟的是，邻居开始车轮战地向她报复，想尽办法的阻止她继续。可是没用。
　　舒茴就是从不半路回头性格。

　　“喂喂喂，别把自己搞得太狼狈了，别到我回来时你成了一个黄脸婆！”时源临时被家人叫回了公司，好像是公司运行出了什么问题。舒茴也没心思过问。
　　“你信不信我拉黑你？”舒茴气愤地咆哮道。某人贱兮兮的笑了几声，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如果撑不下去了就告诉我，你知道我很乐意也是能够帮助你的。”他了解舒茴，她是一个自强的女生，除非是她自己请求，否则她是不会接受他的帮忙的。
　　鼻尖酸酸的，她嗯了一声，回答：
　　“放心吧，我可以的。谢谢你，时源。”
　　时源沉默了，很久的沉默后他的声音重新传来：“我不在身边要好好照顾自己，舒茴你一定要相信坏事总会过去的。我。。。们一直都在你身边的。”挂断电话。
　　舒茴挤回了眼泪，埋头又继续。
　　好难熬的日子啊！神啊，是谁发明了这些东西的啊！

　　当许敏把法院判决书递在她的手上时，舒茴还愣愣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官司赢了，百分百的胜利。虽然没能把他们送进监狱，但每人都受到了相当严厉的惩罚。
　　可是，唯一和她预想的不一样的是，在官司上，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人不是她，而是一个陌生的男人——一个真正的律师！
　　哪来的律师？
　　“哟，妞子变机灵了，有了靠谱的男朋友也不介绍给我认识认识？”许敏在一旁挤眉弄眼的。舒茴无视了她的目光，掏出了他给的字条。
　　当她追上去问详情时，对方彬彬有礼地递上这张字条，这是一串号码。
　　疑惑地拨打，舒茴不知道这个电话再次推动了事情的发展，她再次被推向了风口浪尖，她面临的压力将排山倒海的扑来。
　　可是正如后来舒茴说的，如果还能重新选择，她一定会再次拨通这个电话，没有半点犹豫。
　　命运吗？不过是她的选择罢了。

　　“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还有其他的目的？我可以告诉你，我什么都没有，你白费力气了。”电话才接通，舒茴像放连环炮一般的全部说出自己的质疑。
　　对方笑出声。
　　“下午一点，东街的咖啡馆见。不用紧张，我们是见过的。”男人的嗓音低低的，是经过了岁月沉淀下的特有的嗓音。舒茴甚至能猜测他是个中年男人。
　　没等舒茴回答，对方就挂了电话，剩下一头雾水的她。
　　“怎么样？他说了什么”许敏问道。
　　“他约我见面。”如实回答。
　　许敏犹豫了一下，又问：“那你去不去？”
　　想了片刻，她肯定的点头：“去。”

　　见到真人的那刻，舒茴豁然想了起来。那个男人就是飞机上的那个给她帮助的男人！
　　“你叫陈。。。”就算把脑子都挖出来，她也不可能想起他的名字了。
　　“陈寻堂，舒茴你的记性可不太好。”陈寻堂优雅的搅动着摩卡，微笑着推到了她的面前。
　　舒茴直盯盯的注视他。
　　整理得服服帖帖的发型，浅灰色的没有一点皱的西服，深蓝条杠的领带，棱角分明的五官。那双黑眼睛深不见底，没有一点光线。
　　她立刻被这些吸引。

　　也许你也会遇见这样的一个人，你不知道他的身份，他的背景，他的一切，但是你就是想靠他更近一点。他可以给你安全感，或是一种好奇感。
　　陈寻堂对于舒茴，就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