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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 我想去一个陌生的城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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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源接到电话后,把手机丢进了床上。在封闭的屋子里,他看见一只写满了同情的邪恶的手正抓住他的咽喉,紧紧地想扼杀他。第一次,他觉得自己如此恶心。
他怎么配拥有她?
另一边,舒茴正在和谭秋希做最后的搏斗。
半夜三更被许敏从被窝里拉起来,连拖带拽的领着她来到学校公告栏前。在她完全睁开眼睛时看见的第一句话,就是他的消息。
省去了多余的词缀,最后只剩下了五个字:
谭秋希,出国。
舒茴愣神在原地,似乎在费力的理解这五个字的含义。感觉过了几小时般的,在她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时,她像受伤的野兽向校外冲去,许敏死死地抱住她,不让她冲动。
这丫头这样冲出去,不出事才怪!
舒茴已经失去了理智,大声的咆哮道:
你放开啊!你放开!他要走了他要走了!!!
可能永远也不会忘记,他和她最后的战场,惨不忍睹,
在谭秋希的公寓里,舒茴看见了心疼的一幕——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
还有比这更不堪的事吗?正好碰见自己的男人和一个陌生的女人衣不遮体的处于一室里!还是充满了他们回忆的公寓里!
舒茴冷笑得看见那女人变了脸色,看见他张嘴向女人解释,看见女人点头穿衣离去,看见他投来的幽怨的目光。
目光,好似一支箭,插入她的心脏。
她没有开口,她想等他先给她解释,有太多的误会不解。可是谭秋希只是在离她几步外看着她,同样的沉默。
“带我一起走吧。”久久的,舒茴听到自己的声音,陌生的声音,陌生的自己。她承认在他面前,她是最软弱的。
谭秋希望着她,轻轻摇头:“不可能。”
哄的一声,心中最后的弦崩断,舒茴像垂死挣扎的猛兽,再也没有后顾的大声的,用最大的分贝喊出来;
“为什么不可能?我才是你的女朋友!你不要我了吗?为什么?那个女人做了什么?做了什么的我也可以给你啊!反正我早就是你的了。。。”她愿意,她什么都愿意,在这个世上,他是她的全部。
可是,他还是摇头,轻声但又坚定地回答:“你给不了的。”顿了顿,他补充似的继续,“舒茴,你和我们不一样,我们最终只能是回忆。”
“不是回忆,不是回忆!我是爱你的,你同样爱我不是吗?出国是吗,为了事业为了前途是吗?我可以陪你啊!”她声嘶力竭地大吼着,爱情的执念是一把火,把她的理智尊严燃烧尽尽。
她还是看着他,极其渴望着什么。可是她失望了,她不可置信的摇了摇头,用颤抖的,哀怨的语气问他:“你这是要告诉我,一切都是假的吗?”
是假的吗?他对她的爱?对她的甜言蜜语,点点滴滴?那个心跳加速的初吻?那个夜晚拼命地赶来只是为了接她?一年来的所有所有都只是假的吗?
谭秋希摆摆手用同情的口吻告诉她:
“舒茴,我们结束了,我们迟早都会结束的。我们不是同一种人,好吧,祝我前途光明吧,我快要走了,这个公寓是按照你的喜好装饰的,就送给你吧,就当。。。是我的抱歉。”
舒茴不等他说完,一个巴掌甩了过去,他的左边脸立刻红肿起来。她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死活不肯掉下来。
“你记住!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我会用一切方法诅咒你!我恨你!”
仓皇逃离。
从公寓出来后没命似的狂奔。舒茴自己也不知道要跑到哪里去,只想一直跑下去,一直跑下去。幸好这公路上没有车辆,不然她一定会被撞的粉身碎骨的。
猝不及防的,她摔倒在地,看见了已经血肉模糊的双脚——一个多小时前被许敏硬生生的拽出来,只穿了便鞋,不适合奔跑。现在又踩在玻璃碎片上,鞋子早就坏了,温热的血慢慢的流出,染了一大块地。
可,她一点也不疼,她就静静地看着血一点点流出,好像没有知觉。
疼的地方不在脚,在左胸口,那儿有千千万万的虫,一小口一小口的撕咬着,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血液,疼得连呼吸都困难。
天快亮了,人们快要醒了。而她,要睡了。
令舒茴吃惊的是,从这一天起,她的人生将变得完全不一样,她将从这刻真正的开始独行。
独行的路上,很黑。
时源会记得,当日他用GPS定位搜寻到舒茴的情景,舒茴脸色苍白,黑黝黝的眸子无光的看着地上的玻璃,脚上一片血腥。他的心口被刺了一道口子,不由自主的爆了粗口:
“草你孙子姓谭的!老子要把你宰了!”
他背起她,缓缓地走在街道上,默默无言。他可以感受到舒茴在颤抖,在哭泣。
然而她忽然的一句话,竟然让他鼻子酸酸的。
舒茴说:
我没有家了。
是真的没有家了,没有真正的家,没有了谭秋希承诺给她的家。
在某后的一天中,时源回想起这一段时,满是心疼的对舒茴说:“他不要你了那是他的损失。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人视你为珍宝。”舒茴还特别感怀的拥抱了他。
当然,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自从谭秋希消失在舒茴的视线后,舒茴就怏怏得像得了病一般,吃不下睡不着,原来可爱的婴儿肥变成了现在诱惑极强的尖子脸。瘦了是不错的,可就是不一样了。
是不一样了,以前的那个舒茴被她抛弃在了光明中,现在的她生活在黑暗里。
“别因为这个贱货就折腾自己的青春啊!我的亲,好男人都是假的,男人就一个字形容的,你别傻了好不好?对不起自己多吃亏啊!”许敏经常说这些话来宽慰她,像许敏这样大大咧咧的女生能有这样的话已经很不错了。
舒茴只是淡淡的洗着碗,不吭声。
许敏火了,塔塔塔地走过去声音足以使整栋楼抖动:“舒茴,别在一棵树上吊死,况且树还不愿意呢!别成天苦瓜样好吧?成,想要男人是吧,姐带你去挑,保证你满意!”
“面膜起皱了。”对方还是特淡定的回答。这下子许敏不气了,连忙开始照镜子审视自己的面膜,一边嘀咕:“我的面膜都皱了,还好还好。舒茴有黄瓜片吗,我贴眼睛。”
舒茴转身替她切黄瓜。
“他要去国外了,明天的飞机。”时源试探性的提出话题,一双眼睛搜索着舒茴眼中神色改变,但,很快他就失望了,因为舒茴并没有面对着他。
她转了个身,倒了一杯果汁。转过来时像往常一样,没什么悲喜:“哦。”
时源脸色复杂地看着她,想说很多却一句都说不出来。闷闷的喝了口果汁,随口问道:“暑假有什么安排?”
“能有什么安排?反正又是留在学校里,打打零工吧。哎,你呢?不会又要去旅游吧?”
“可能是吧,但我又想好好的休息一段时间,最近有些烦躁。”他揉揉了太阳穴,装作若有所思的样子。舒茴差点想喷他一脸,脱口而出道,“你当我是傻子啊!你烦个毛线啊,别在我面前装逼,信不信我揍你?”
“哎呦,这又是要欺负人蛮?太凶了可没人要!”时源成心逗她,看到她真的挥起一根晾衣杆才急急忙忙的逃出门去,“那个,我就不陪你了,走了!”
舒茴放下晾衣杆,颓废的站在原地。刚刚她在转身倒果汁的那一秒泪水差点汹涌而出。
她不想再让人觉得,她舒茴是这么一个软弱的人。她习惯了迎接那些羡慕,仰慕或爱慕的目光,如果失去了,她才会活不下去。
你看见的我的笑容,其实是我练习多次的伪装。
当她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时,舒茴已经在前往机场的路上了。
爱情是场磁力游戏,彼此都会因为磁力相互吸引、靠近。只是现在一方已经退出游戏,只剩她还在犹豫。
最后一次了吧!最后一次见面了吧,她想。
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在阔别了近一个月后再次见到他的感觉。是浑身的血管都胀大,挤满了疼痛,是心脏超负荷的跳动,想跳出身体。
秋希,你还好吗?
舒茴忍耐着,抬头,抬头,再抬头,把泪水逼回去。她在楼台上,从上往下的望着谭秋希,那么使劲,那么用力,好像要把他刻在心上。
她就那么呆呆的看着,看着,像一尊铜像,岿然不动。然而终于见他走出视线时,泪水还是忍不住的流下。
对不起,秋希,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了,我还是忘不了你,那我就一生记住你。在我的回忆中你还是微笑的少年。
而我,还是爱着你的少女。
掏出手机,给时源发了一条短信,很简短的一句话:
我想要去一个陌生的城市。
只是想去一个陌生的城市,独自为自己舔血养伤,独自面对狼狈的自己。舒茴第一次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
正如后面发生的事情,不知不觉得来了。而她能做的,只是迎面接受它们,不管是甜的,还是苦的。
她还没准备好,就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