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茴》十木xue

3、二 你振翅高飞，我驻足观留

　　舒茴最不可忘记的，是她和他的第一个吻。
　　谭秋希纨绔子弟，但也不全是。他就像一条河流不停奔流，不停地拍击河岸，不停地往前，而她一直以为自己就是一只流鱼游淌在他的臂弯里。到了最后她才惊觉，自己只不过是一粒被他卷起的石子，最后也只是沉没河底。
　　那天舒茴提早下班，刚踏出餐厅就看见了和它的主人一样张扬的红色跑车。舒茴立刻笑得没心没肺，钻进车里。
　　他刮了刮她的鼻梁，亲昵地捏捏她的脸，一踩油门，跑车快速的向前奔驰。当她回神时，他们已经到了她的宿舍楼下。
　　“来这儿干什么？我还没吃晚饭呢。”舒茴嘟起嘴，不知道他的意思。谭秋希轻笑了声，把头放在她的肩窝里，声音疲惫而磁性。
　　“陪我一会。”
　　“去你的，昨晚又通宵打游戏了？喂喂！”舒茴骂了几句，却又不得不停下来。他是真的睡着了，浅浅的呼吸好似让车内的空气都不流动了，她安静下来贪婪的凝视这个深爱的人，心融化成了水。
　　于是乎，她陪着他，直到日落，直到月亮升起，直到那一刻。
　　感觉到了他转醒，睫毛眨巴了几下，舒茴小声的叫他：“醒了吗？”谁知，他倏然睁开眼睛，右手狠狠的奈住她的脑袋，唇瓣落了下来。
　　一瞬间，世界都安静了。
　　这是彼此的初吻，都说初吻是最美好、最甜蜜的。直到后来经历了磨练的舒茴回忆起这个吻，还是会说这是对的。
　　这真的是个很干净的吻啊！

　　“茴，我他妈的被骗了！”才接通电话，许敏火药爆炸的声音刺穿了她的耳朵。舒茴揉揉耳朵，毫不客气的回吼回去：
　　“你可以小点声不？老子的耳朵都聋了！”
　　“他和别的女人上床，据说还有了贱种！”虽然声音还是不小，但舒茴听到了她的哽咽，一时也紧张起来。
　　“你在哪里？我来找你。”
　　“。。。我也不知道，刚才和他闹翻了就冲了出来，这里应该是中央大街吧。。。”许敏不明不白的回答，舒茴一句：你傻了啊差点爆出口，幸好被她咽了下去。一边穿着鞋一边开门还一边回着话：
　　“站在那里别动，我就算把大街翻过来也会找到你。”
　　她们之间从来都没有温柔地说过话，两个人都是一点就燃的脾气。说起话来从来不管不顾，可是彼此却是最亲近的朋友。
　　因为，了解对方最差的脾气，所以才会无限的宽容。

　　其实舒茴是知道的，许敏和宋柯还是有联系的。不过许敏是那样一个聪明的交际花，怎会让自己受委屈？不过她忘记了，每一个人的初恋都是难忘的。
　　宋柯于许敏是，谭秋希于自己亦是。

　　“去他的！我去的真不是时候，两个人看见窝惊讶得下巴都掉了！那混蛋还追出来解释什么，呵呵，我们又不是情侣解释什么啊！哈哈哈。。。你知道吧，他追我出来时，连裤子都没穿啊！”许敏说完就干尽了杯酒，一抹嘴又开始大笑起来。
　　“当初他追我的时候我怎么没发现他这么贱啊！亏我还动了心，亏我还想着答应做他的女朋友，还想着要好好的对他！呵呵，我是不是傻！”
　　许敏长得挺普通的，可是她特别会打扮自己。就像此时，虽然疯癫得不成样子，还是格外妖媚。
　　舒茴沉默的陪她一起喝，悄悄地倒掉到好多酒。看许敏这架势是不醉不归啊！她可不能也醉了，不然被抢了还不知道是谁！
　　“你真没出息。一个人在这里又买醉又难过的有什么用？反正你又不缺他一个，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许敏，有本事就和他一刀了断啊！”终于在她近乎疯狂的轰砸后，舒茴爆发了。
　　一刹间，她们四目相对，短短的几秒钟。
　　许诺忽然笑了，豪气的又灌了一口，往桌子上一拍，厉声道：“我再去找他我就是犯贱！到时候，你扇死我！”
　　这个时候她们还不知道，在未来的一天舒茴真的扇了她。却不再是因为宋柯。

　　平时她是不愿意回家的。虽然学校距家只有几十分钟的车程。因为那是一个毫无牵挂的地方。
　　但现在，舒茴正倚靠在车窗旁，呆滞地凝视着飞速后退的风景。今天是中秋节，学校里只剩下她一人，连许敏这种从不念家的都感受到了家的召唤，风尘仆仆的回去了。至于时源鬼才知道他上哪疯去了。
　　谭秋希么？毕竟是佳节，不想打扰他。
　　所以只剩下她一个人。这种孤独，好似整个世界都被抛弃了。

　　她不知道自己爱不爱父亲，也许是爱的吧，只是很微小的一点点吧。

　　远远地走近，一眼就看见了父亲——正尴尬的站在铁门口，一脸的无神慌乱。而他的四周以他为圆心，一米为半径内全部都是邻居向他丢的垃圾，小孩围着他起哄，邻居们大大咧咧的咒骂着，而他自己，不动声色。。。
　　一瞬间，体内所有的抗争激素都爆发出来，她像是拼了命一样的冲出去，向着一个正在大骂的妇女一巴掌，一个红彤彤的五指山映在妇女脸上。
　　“你真是够了！真的是够了，我怎么会是你的女儿？”这句话是对父亲说的，那样决绝的。舒茴毫不掩饰对亲生父亲的厌恶之情。而父亲只是愣愣的看着她，以一种奇怪的目光端详着她。
　　可能舒茴不记得了，她有一年多没有回家了。
　　“还有你们，真是闲着没事干啊！有时间在这里骂人，还不如回去倒屎盆子，去补破衣服，去看看你的丈夫是不是在偷情！”讥讽的语气，她从小就是不好惹的主儿，而她最大的武器就是这张无人能敌的嘴。
　　像是焉了气的皮球，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邻居都悄悄地各自回屋。在她们眼中，舒茴就是一个泼妇，是最该蹲监狱的人！
　　父亲叹了口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还是留下一句：
　　“天快黑了，你早些回去吧。”转身走进了黑屋子。
　　舒茴有些晃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中秋佳节，夜幕降临，她的父亲竟然让她独自回去！连家门都没有走进！
　　她干干的笑了，固执地转身大步走开。她不想待在这个没有人情的地方，她再也不要来到这儿，再也不想面对父亲！她要离开这儿，她要逃离这儿！
　　可是她永远也不会知道，在父亲踏入黑屋的第一步，浑浊的泪从眼眶中掉落，自己不配当她的父亲，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他就没有给她一个温暖安全的家，到了现在他再也做不到了。
　　算了，他只有希望将来她会遇见一个可以让她重新相信爱的伴侣吧。
　　这是作为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最后的期盼。

　　从家里出来，舒茴呆滞地坐在车站旁，在黑夜中完全隐匿了她瘦小的身影，不知不觉中，天已经黑得如同泼墨了。
　　已经没有车了她知道的。在中秋节里她一个人完全与温情屏蔽，成了无处可去的流浪人。舒茴觉得脸上凉凉的，一模原来湿了一片。
　　什么时候她哭的？不知道。现在她只知道这一辈子，不管他是死是活，她都得不到父爱了，那颗完完整整的心莫名的缺了一块。
　　这一块，叫做父爱。
　　打开手机，快没电了。她在通讯录中搜索，跳过一个又一个名字，最终停在了“疯谭”两个字上。犹豫一下，还是拨通了电话。
　　“干什么？”他慵懒的嗓音在寂静黑夜中十分动人。舒茴捂着嘴怕自己会哭出来。
　　没有听到她的声音，谭秋希有些急了，提高了声音：“说活！怎么了？”
　　“我在翠宝街，你来接我好不好？”连自己都不敢相信原来自己的声音可以这样可怜兮兮。
　　谭秋希那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开门声，再然后是他的声音：“站在原地乖乖的别怕！我马上就来。”
　　这句话像一颗裹着糖衣的炸弹，在她湿润的心房中炸裂，泪腺拼命地刺激着，泪水豆大的落下。
　　“好。”她回答着，手机却在前一秒暗了屏，关了机。
　　世界上那么多情话，这却是我听过的最动听的一句，也是最无情的一句。

　　当他火不停蹄地赶到时，舒茴已经冻僵了。她伸出冰凉的手紧紧地抱住他，在一瞬间的恍惚中，他以为自己会永远拥抱住她。
　　可是，只怪世情太薄，只怪年龄太小。

　　秋希，谢谢你，教会我什么是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