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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鲸落求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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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水宫内，一只巡逻的海妖动了动鳍，感到一阵强烈的魔气从远处走来，他心下一颤，接着又察觉到一股诱人的香味——这一定是一位大人刚狩猎归来了。于是海妖低下头，看见一片黑色布料掠过眼帘，内心不由得为近距离感受到的力量所震撼，再不敢多看。只等感应不到那位大人放出的魔气后才缓缓舒出一口气，庆幸着刚狩猎完的大人心情算好。
走过的自然是威尔和凯撒二人，在偌大的水宫中乱转显然无法轻易找到出口，于是二人一致同意潜入内部行动。凯撒之前给的黑袍完美覆盖住了威尔所有的教廷灵力，使他们能顺利伪装成水宫上层和他的猎物混入宫内。
一路上的海妖见了他都不敢妄动，恭敬地给他让路。也不知这附着的魔气属于哪只魔物，威尔被结结实实地包住，能直观感受到黑袍上传来的强势威慑力。
凯撒毫无隐瞒之意:“魔王的。”
“？！”威尔一惊。
凯撒只好补充道:“魔王起居中扔掉的边角料制的，黑市中卖的挺好。”
威尔又一惊:“这些怎么会流出…城堡？”
听出那个被欲言又止的外号，凯撒挑了挑眉，“看来教廷是不打算让你回去了，连魔王城里的暗线都没交给你。”
“教廷在那里也安插了人手？什么时候的事？”威尔的震惊脸已经快摆僵了，“这么说，其实路线早就被打探到了。”说着他忍不住翻出那张羊皮纸地图，果然有了变化。
原先清晰的路线似乎被魔气刺激到，变得模糊不清。凯撒从他手机拿过地图，对着夜明珠一照，另一幅灵力绘成的图显现出来。
凯撒看了一会，正欲说话，转头便见威尔一脸怀疑地看着自己。
“你怎么对我的，不，教廷的道具这么熟悉？”
“...…”凯撒面色古怪，一时没作回答。
“说，是不是对教廷虎视眈眈很久了！”威尔突然欺身上来凑近后盯着凯撒的眼睛说:“你跟着我一定别有所图！”
凯撒回望着他，试图让他看到自己眼中的诚恳。
二人对视几秒，交流失败，凯撒“噗”地一声笑出来。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觉得我们的赶路过于枯燥，装出来调剂生活的？”凯撒伸手捏捏他的耳垂，把地图翻了个面，在灵力的笼罩下，背面显现出七个大字“魔法师工会出品”。
威尔被捏的身体一抖，怒吼:“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的干什么？”
“蹭点灵力用啊。”
“蹭灵力不会牵手啊！”威尔脱口而出，说完愣了。
“……”
凯撒拉住他的手，笑道:“好，牵手。”
威尔耳根红得滴血，面上一片冷静道:“哦，这样啊。”顿了顿，补充道:“误会你了，不好意思。”说罢甩开他的手飞速转身继续赶路。
凯撒紧跟在后面，忍笑忍到胃疼。
走了两步，“……不要笑了！”威尔忍无可忍地又转过来怒吼:“快走！”
“好好好。”凯撒赶紧顺毛摸，但随即又忍不住道:“可你认得那蟾蜍精吗？”
威尔重重吸了一口气。
凯撒无辜道:“巧了我也不太记得了，不如看看那地图。”
威尔于是把那口气缓缓吐出来。
二人停下脚步，随便找了片珊瑚丛躲了进去。威尔手持地图，跟凯撒头并头蹲在一起。
“看着不像蟾蜍。”威尔打量了一番路线图边上附的蟾蜍精人型的画像，念出边上一段介绍:“蟾蜍成精，行踪诡秘，多以人型示人。”
那画像却是个美人。柳眉轻蹙，眼波流转，身段窈窕，顾盼生姿，十指青葱，好一个倾城佳人。
确实不像蟾蜍。
“原型太丑，人型自然要好看些。”凯撒道。
说着，一滴粘稠液体突然滴落在威尔头顶。
“下雨了…”海底哪有雨？
一片阴影缓缓笼罩二人头顶。威尔抬头，只见一条长长的舌头梗挂在他们上方，那阴影正是只通体墨绿，皮上冒泡的巨型蟾蜍。这蟾蜍外凸的眼球转了转，最后盯着他们不再动作。
凯撒自觉给威尔扔了个清洁术法。
“我们大概扰了人家好眠，”威尔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看着它身上的泡，有的破裂开来，正流着脓水，“这是王族成员？我们先撤吧。”
“不。”凯撒摇摇头，“这只恐怕就是那位了。”
威尔睁大眼，“那……那只蟾蜍精？”
事实证明，他们之前确实借着魔王的黑袍狐假虎威，走了很长一段路，长到...…他们一路走进了水王的“闺房”。
那蟾蜍忽地变作了肤如凝脂的美人。
美人冷笑一声，撑起一把油纸伞。接着周围的珊瑚快速抖动起来，哗啦一下将粘在自己身上的粘液全扔在了二位不速之客的身上。
还没反应过来撑起护罩的凯撒:“……”
被淋了第二次的威尔:“……”
凯撒眼疾手快地又丢了个清洁法术。
美人不再理睬他们，转身往更深处走去。凯撒微微颔首示意威尔跟上。
过了这片珊瑚丛，便出现一座流光四溢的琉璃塔，塔外有正在喂鱼的几个仆女，都身着青色或绿色的纱裙，瞧着也像是蟾蜍精。见美人走近，仆女们纷纷向两边退去，让出一条路来。
威尔被凯撒拉着手，紧跟美人走进了塔。仆女们低着头，只当没看见。
“这美人也太开放了吧，”威尔小声说，“拉着人就往自己房里跑呢。”
凯撒心说你以为她听不见么，口中耐心解释道:“这该是祭天之地。”
刚踏入塔里，就觉得脚下有些不同，低头看去，威尔惊讶地发现这地面竟然真的是地面，松软的泥土表面还附着少许青草，与外面的海底沙全然不同。再抬头，望见的也不是琉璃塔的塔尖，而是无际的碧蓝天空。
美人转身，一双美目冷冷地看着两人，“看在他的面子上，”她说，“不将你们拿来祭天，但想从这死地出去，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威尔瞪眼:“我们本就是被强行拉进来的，怎么还要支付代价？”
美人又冷哼一声道:“鲸落之地，生者为亡灵，死者全始终。□□存活一天，便要被吸取一天的‘灵’，直到□□亡去，灵魂才得解脱。”她顿了顿，补充道:“况且你是被迫的，你身旁那位可不是。”
威尔虽说早就料到凯撒会追过来救自己，此时还是有些感动，回头却发现凯撒正眯着眼与美人对视。
美人:“只有付出和你□□中的灵价值相等的代价，才能完成使命被放归现世。”
“之前被抓来的人呢？”威尔连忙问。
“自然是被榨干了。”美人随意答道，微微抬手，塔中央浮现出一头虚幻的幼鲸，白色的‘灵’从四面八方不断涌来。
“他们…难道就没有一个人付得起这代价？”威尔攥紧拳头，又艰难地放开，只听见美人嗤笑一声，面带嘲讽地说:“你道‘灵’是什么能随便取代的东西，多一分不行少一分不行，掺了一丝杂质，便要用我百倍的‘灵’来换！”说到此处，美人面容扭曲了一瞬，又咬牙切齿地说:“要不是他……要不是看在他的份上，你根本没有跟我说话的资格。”
威尔现在才琢磨出一点味道来:这幼鲸生长所需的养料，居然是生物体内的“灵”。而如果这“灵”不够纯净，幼鲸便会吸取美人这个直接供养者的“灵”。换言之，美人这是在牺牲自己放他二人出去。她口中所说的这个“他”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面子？
世上生命之气皆可称作是“灵”，生物之“灵”分为先天和后天两种，先天“灵”乃生命本源，被吸取一丝都会使人虚弱无比，而后天“灵”，则如教廷的灵力，魔法师的魔力，魔物的魔气，诸如此类生物靠修炼得来的，都可说是“灵”，用尽后还能再次修炼出来；还有一种“灵”则是自然之灵，一棵树，一朵花，体内同样含有“灵”——尽管微乎其微，相比起来，奇珍异宝中的“灵”就多得多，所以有些生长年份长的食材也被称作灵物。灵物内的“灵”，乃是吸收天地精华凝结而成，比修炼得来的纯净许多。
死亡沙漠这千余年不知吞了多少人，总不会一个身带灵物的也没有，可他们却依旧被抽取了生命本源，说明幼鲸所需要的“灵”纯净度要求高之又高，难怪美人需得被抽取百倍的“灵”作弥补——应当都被拿去提纯了。
静默半晌，凯撒道:“既然这样，不妨放我们去你这水宫找找有什么替代之物。”
美人道:“没用的，能找到的早就被寻去了，那些畜生，早已不知道在现世的哪处逍遥快活。”顿了顿，又道:“别人心里如何想，我一直都清楚，我魔气不强，性子也不好，原型更是丑陋无比。要不是鲸落之地如今成了这副模样，你以为这幽水宫的王，轮得到我来当？”
威尔心里又无可救药地升起怜悯之意。但他很快意识到：“这么说，我们与其他人也没什么不同，即使有付出代价的机会，也没有东西能替代与我们体内同等价值的‘灵’啊。”
美人没说话。
凯撒垂眸叹了口气，解下威尔身上的黑袍扔向塔中央的幼鲸，比其他白色“灵”粗壮数倍的黑色魔气瞬间喷涌而出，整个塔内都被魔气塞的满满当当。
威尔被惊了一下，却又觉得意料之中，接着便感到自己体内的灵力躁动不已，忍不住朝凯撒靠了靠，凯撒略微低头揽上他的肩膀，将他拉进自己怀里背对着魔气漩涡，威尔立时就好受了许多，虽然好奇，但还是老老实实等风波平息。
就在威尔背后，美人站在幼鲸边上，感受着这股强大的力量，深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复杂地看向凯撒——此时凯撒的双眸彻底变成了红色，两轮血色的瞳影交叠缠绕，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不停活动着，似乎想冲出屏障，却被主人强势的力量挡了回去。
美人的长发被魔气吹得肆意纷飞，整座塔内被魔气笼罩地看不清周围，她对着凯撒张了张口，比出几个字的口型，凯撒却只神色倨傲地瞥过她的方向，不置一词。美人神色一黯，转身看向那头幼鲸——那鲸已经凝实了许多，体积也比原来足足大了一倍，竟是看着快要长成了，过了一会儿，美人微微点头。
此时魔气已经全部被幼鲸吸收，黑色漩涡一平息，威尔就轻轻推开凯撒，转过去看塔中央。幼鲸身上冒出两条牵引之线，连住了两人，正要将他们送出此地时，威尔突然“啊”了一声，喊道:“凯撒，等等！夏哥好像在这里！”
凯撒面露一丝错愕，只听威尔又说:“他给我的魂灯就要灭了，生命本源消耗的太快了！”威尔急促地喘了几声，捧着不住闪烁的那盏魂灯踱来踱去，最后停在凯撒面前。
凯撒见威尔那双祖母绿的眼睛带着一丝哀求的意味可怜兮兮地望着自己，心头一动，抿了抿唇，只好道:“我们只能停留三日，三日后，魔王衣袍上的魔力就会耗尽，我们便出不去了。”
威尔眼睛一亮，已读懂他言下之意，忙道:“那我们快去找他！三日后不管有没有结果，我一定跟你回来。”
凯撒轻轻笑了一下，关上琉璃塔大门的那一刻，回眸轻描淡写地睨了仍站在原地的美人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