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常魔王和无智商勇者》楠木北栖

4、沙底汪洋

　　三尾降落在临近聚居地的一块巨石上，被风化地坑坑洼洼的石头孤零零地立在狂沙中，沉默地目睹着一切。

　　抬手打翻一只飞晕头直冲向自己的食腐鸟，威尔有些难以忍受地皱皱鼻子。“你真知道越过沙漠的路？”

　　“不好意思，”凯撒示意三尾去捕猎，而他自己蹲下身，沾了些岩石上的粉末摩挲片刻，若有所思，嘴上又说道:“我可从没说过自己认识路，倒是勇者大人，想必有不少道具傍身。”

　　这倒没说错。为了表面上显出对勇者的重视，教廷可谓是有求必应，又是九匹天马一路相送，又是各处资料双手奉上，又是守命魂灯护其安全，生怕勇者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磕着碰着落人口实。
　　可待他走出人类王国，进入黑暗世界后……这条小命能否保住，就全看他个人造化了。

　　威尔闭目思考片刻，手伸进包里掏来掏去，最后掏出个状似皮球的物件。

　　这玩意外面裹着一层不知什么材质的黑皮，里头是硬的，注入教廷的金色灵力，这球便从里头隐隐向外扩出一圈圈平行光环，最外头一圈是浅红色，越往里颜色越深，最靠近球状物的那一圈分成几截，各凝成一个黑色的灵力球，好像浮在空中的墨点。

　　加大灵力输出后，这些小墨点颤抖着向一处归拢，最终汇聚成一条线，联通里里外外数层光圈，朝着一个方向发出了指引。

　　“这个……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东西，好像有寻物的作用，我用灵力刺激了它体内的魔气，接下来它的护体光环就会本能地朝着魔气最强的地方发力。”威尔简略介绍了一下，然后顿了顿，有些迟疑地又说道:“只是直接打进巢穴会不会打草惊蛇？”

　　听罢凯撒挑眉，站起身道:“我倒觉得，这描述不太对。如果不规定指向范围，谁知道这指的是万里之外的魔王，还是——”示意威尔看向那道魔气线，此刻，那条线左右挪移，飘忽不定，最后又直直指向现在说话的人，“——什么跑来捣乱的，别的东西呢？”

　　威尔屏息顺着那道线向上看去，正好与他四目相对，望着那双红叠金的眸子，突然有些茫然，即将说出口的话也不知为何转了个弯，变成了:“那……是什么？”

　　话音未落，只见凯撒突然伸手将迷糊勇者拉到自己身后，另一只手眨眼间撑起一道四边形法阵挡住了一道掠过的黑影。

　　那黑影一击未得手，正欲扑腾着钻沙逃跑，刚抬起腿，突然抽搐了几下，瘫在地上厥了过去。

　　虽然不知道具体操作，但威尔可以确定那是凯撒法阵的效力——是雷系法术没错了，走近一看，居然是只食腐鸟，现在通体焦黑，眼见着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再端详片刻，威尔哭笑不得地在这鸟的翅膀上发现一块秃肉，上面还隐隐荡过金色灵力的光辉。

　　“都拍飞了还来？勇气可嘉啊。”不过凯撒居然能反应那么快地架构起一个四边形法阵，不愧是魔法师会长。

　　凯撒耸耸肩，转身垂眸看着他笑。威尔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为何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窘迫地看向别处，又突然被凯撒伸手环住，作势要来个拥抱，威尔正一脸懵逼时，听见他在自己耳边带着笑意说:“勇者大人，出门在外，记得小心身后。”

　　下一秒，脑后便传来惊雷炸裂之声，接着又是一阵焦糊的气味飘散开来。

　　威尔:“……”

　　“我【哔——】！这是个【哔——】的什么破地方啊！”恼羞成怒的勇者一把推开了友善而可靠的魔法师会长，耳根通红地一连后退好几步。凯撒只能无奈地看着他，但很快，笑意凝固在了脸上。

　　——惊叫声戛然而止，勇者大人被突然出现的沙漠漩涡一口吞了下去，渣都不剩。而这，只是一瞬间的事。
　　凯撒眯起眼，面目阴沉下去，向前走了几步，跟着消失在沙漠表面。

　　【死亡荒漠，沙底汪洋】
　　幽暗的洞穴外，隐约传来水流的声音。洞内摆着一张石床，凹凸不平的石壁上镶嵌着一颗夜明珠。
　　昏暗的光线下，栗发青年十分规矩地仰卧着，双手交叉于小腹，他的面容白皙而精致，神态平静。

　　突然间，石门外的铁链哗哗作响，在那人破门而入的前一秒，青年睁开了双眼。

　　那双祖母绿的眸子在夜明珠的冷光下潋滟生辉，宛如两颗天然雕饰的宝石，又如春季那一潭最温柔多情的翡翠般的湖泊。它们缓缓转动，看向来者。

　　那人一身黑袍，黑发红眸，周身围绕着浓郁的魔气，正是魔法师工会会长。

　　威尔见他追过来，惊讶之余尝试着坐起身子，发现自己除了浑身痛得像被一百个教皇碾过，并没有缺胳膊少腿，只是他张了张嘴，喉咙肿痛不堪，根本说不出话来。

　　凯撒解开黑袍披在了他身上，又过去给他系扣子。那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的魔气也随之附着在威尔身边，威尔心里有些膈应，但体内灵力并没有太大反应，可见这魔气只起个伪装作用。

　　他正欲说话，张了张嘴，却只能沙哑地“啊”一声，便只好眨巴眨巴眼又看向凯撒，小眼神十分之委屈。

　　凯撒失笑，抬手抚过他的唇瓣，绿色光芒一闪而过，被灌入沙尘的喉部感受到一阵凉意，片刻便恢复了正常。
　　威尔不太自在地舔了舔唇，想到什么，随即无视掉那点异常，张口问道:“这是哪？我们应该还在沙漠区，这玩意儿一直对着西边，或许真是直指魔王的。”
　　说话间又掏出那个小球，也是奇怪，他自己在沙子里翻过来滚过去，神志不清，这球倒是紧紧跟着，上面一颗沙粒也无。

　　“嗯。”凯撒又为他顺了顺一头软毛，掸去尘土，自觉地解释起来:“这里是死亡沙漠的源头，一片海洋。”

　　威尔一愣。

　　“死亡沙漠最初并非沙漠。”凯撒接着道:“民间有云:‘巨鲸落，万物生，哺暗界众生十五年’，这并不是一个假说，工会的古籍中记载，死亡沙漠，地处魔王脚下，其中居民以海为陆，以土为天，鲸落海底，哺育其间众生三千年。这三千年间，外界山海变换，而此地受巨鲸庇佑，自成一小世界，三千年之期一到，分秒不差，顷刻间将海陆倒转，天倾地表，而海洋沉入地底，原先的地底则化为天幕。若天幕中孕育出新的幼鲸，引其入海，便又能继续三千年的庇佑。”

　　“鲸落海底？”威尔沉吟片刻，“也就是说，死亡沙漠其实存在一个海底文明，之所以踏入沙漠的人都消失了，是因为他们都被纳入了这个海底世界。

　　“而他们有去无回，说明这里……只许进，不许出。”

　　凯撒又笑了一下，示意他准备离开，“不，是说明如果没有我，你就要成为鲸落的祭品了。”

　　虽然不理解其中过程，但祭品显然不是什么好词，威尔翻了个白眼开始活动身子，嘴里不忘念叨着:“两个人被关和一个人被关，也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有我在，免了你害怕地偷偷流泪的力气啊。”凯撒的笑声从喉间溢出，又抬手给他布了个四边形治愈法阵，绿色的荧光不断涌入，让威尔迅速满血复活，神清气爽。

　　二人取下石壁上的夜明珠，在洞穴轰然倒塌前跃进了……外面的无尽汪洋中。

　　“我去！”威尔完全没有心理准备，身后坍塌的洞穴上冒起一束冲天魔气，搅得四周海域乱流四起，他猝不及防被一个漩涡向后大力拉去，行囊中瞬间弹出一层光罩护住他，顺带也阻断了意图在他身上缠绵的魔气细丝。

　　凯撒的手也只慢了一步，马上紧紧拉住了他，在护罩外面又撑起一个魔力层，抵御魔气的侵蚀。

　　“……之前被拉进这儿的时候没见着这些法宝有多积极，一个个的，都是事后小棉袄。”威尔惊魂未定地喘了几口气，反手也牢牢扣住凯撒，这还不够，甚至另一条手臂也缠了上去，整个人恨不得化身古生物树懒抱住凯撒，“这破地方到底怎么走？给个准话啊会长大人，我这小命起码也得见着了魔王再没吧，不然多不够本啊。”

　　凯撒气息一顿，面无表情地把他从自己身上扒下来，只是没有松开扣在一起的手。盯着他看了半晌，直到看得威尔开始胆战心惊地反思起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才和缓了表情，语调正常地说:“总之你只要负责很紧我就行，勇者大人可是这片大陆的精神领袖，刚才的话不提也罢。”

　　威尔嗤笑一声，到底还是知道这大约算作是关心自己，垂眸看着二人牵着手，又觉着嘴皮子发痒，不说点什么不痛快，于是顺从心意地聊起了天——大多数时候是单方面的，凯撒偶尔回复几句，一直埋头赶路。

　　“喂喂，凯撒，你是全系元素能力者？”

　　“嗯。”

　　“噢！厉害啊，教皇那臭老头整天在我耳朵跟前念叨元素天赋，你不知道，他早看着你们工会的天才们眼红了。”

　　“对了，三尾就那么走了没问题吗？她能不能来海底接我们？噢，她是鸟儿，应该是不行的。”

　　“哎我跟你讲，夏哥其实人很好的，小时候他经常跟我一起去偷教皇老头种的菜，他还会用树杈弹石子！那真是，神了，我当时觉得他帅爆...…”

　　凯撒不动声色地听着，突然打断他，说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