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仙》香橼在陆

2、今夜有神仙

　　元煜小心翼翼从朱红的大门里探出脑袋，确定左右无人后，才走出大门，把身后的食盒拿出来抱好，低着头，顺着墙边快速跑起来。
　　元煜的目的地是御膳房，今天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大皇子元颐的生日，现在天已经黑了好一会了，喧闹的大殿已经慢慢归于平静，他现在去御膳房拿吃食应该不会让人发现。
　　元煜不敢提灯笼，父皇不允许他离开这个小院子，他是趁着照看他的宫女不在，才出来的。若要被那个宫女或者其他人发现，免不了一顿折磨。
　　一路无人，元煜幸运地到了御膳房。御膳房门口有人守着，当然，没人他也不敢进去，能在御膳房后面放剩菜台子上偷拿一点剩菜，而且不被抓住，已经是极大的幸运。
　　台子上摆满了各种菜品。因为是冬天，不用担心蚊虫和酷热，撤菜的太监直接把盘子放在台子上，就小跑着离开，赶去传其他菜品。
　　元煜不敢拿品相好的菜，因为好些太监都指望着把品相好的剩菜卖给宫外的酒楼，让酒楼打着皇家御膳的名号卖出去，从中赚点外水呢。如果让他给毁了，他的日子恐怕更不会好过。
　　元煜记得他五岁时实在饿的受不了了，从小院子里跑出来，误打误撞地来到御膳房，看见了放满菜的台子，恍若入了仙境，抓起最肥美的乳鸽就吃了起来，结果被几个掌管膳食的太监发现，那几个太监阴阳怪气地嘲讽了他一顿，还把他摁在地上，在他背部狠狠地掐了几十下，又把他带回小院子，向照看他的宫女告状。那宫女给了他一巴掌，让他在柴房里跪了三天三夜，他头晕眼花，靠着从房顶漏下的雨水才勉强活了下来。
　　从那以后，他才明白了皇家剩菜里的门道，也明白了什么样的食物能拿，什么样的食物不该动。
　　元煜扫了一眼台子，从一堆食物中发现了一大碗燕窝鸡丝粥和十来个花卷。他快速打开食盒，从里面拿出一个碗，小心翼翼地把粥到了进去，又拿了一个花卷，盖好食盒的盖子，快速跑开。
　　“哟，这不是三弟吗？鬼鬼祟祟地来这做什么？”
　　元煜的脚步顿住了，身体也微微打着颤。
　　他趁着转身的工夫，把食盒扔到一旁的雪堆里，低着头道：“大皇兄，二皇兄，四弟。”
　　二皇子元瑄上前道：“四弟此言差矣，大哥已经是太子了，你叫大哥大皇兄，难道是不服气？”
　　元煜赶紧跪下：“臣弟错了，请太子饶恕。”
　　太子元颐随意摆摆手，他现在不想追究这些事。今天他册封太子，心情好。而且他和二弟四弟是偷偷离席出来透气玩乐的，一个仆婢也没带，正好遇见这个三弟，总得好好玩一玩。
　　太子元颐今年也不过九岁，小孩子心性还在，忍不住想嘲讽下，便看着元煜身上露了棉絮的破旧棉袄，道：“三弟是不是特别喜欢这件衣服？破了都不肯换下来。”
　　二皇子元瑄嗤笑了一声：“大哥太抬举他了，我看他是没衣服可换吧。”
　　六岁的四皇子元珩一脸得意，炫耀道：“我的衣服都是用的外公从江南带回来的布料，是我母妃亲手缝制的呢。你没母妃也没外公，所以没人给你做衣服吧。”
　　元煜低着头不说话。
　　太子元颐道：“正好我们身边都没烦人的仆婢跟着，走，我们一块去玲珑塔瞧瞧。”
　　玲珑塔高七层，平常无人把手，是个空楼。
　　元煜不敢去，玲珑塔内的墙壁上绘的全是上古神兽，里面的雕像也是张牙舞爪的妖魔邪怪。白天都觉得阴森恐怖，更别说现在天还黑着。
　　“怎么？你不敢去？”太子见元煜没有回答，顿时一时气不打一处来，“你信不信我告诉父皇你不尊敬兄长？”
　　“对，告诉父皇，让父皇罚他！”四皇子元珩笑着拍手道。
　　元煜赶忙说：“我去，你们别告诉父皇。”
　　太子元颐得意地道：“哼，这才对嘛。走，你们俩也跟着。”
　　元颐走在最前面，元瑄和元珩一左一右地走在元煜身旁，直到他们到了玲珑塔下，元煜也没找到逃跑的机会。
　　四个人都还是孩子，看着在夜幕中显得格外阴森的玲珑塔，都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一阵风吹来，四人同时打了个哆嗦。
　　“大哥，”二皇子元瑄的声音不自觉发着颤，“咱们还进去吗？”
　　“当然。”元颐提高声音为自己壮胆，“不过，还是先让三弟上去帮我们探探路。”
　　元煜一听，转身就跑。相比进玲珑塔，他宁愿被罚跪三天。
　　“别跑！”太子很快就发现元煜想逃跑，快步追上去，一拳打在元煜的肚子上。
　　元煜肚子抽痛，跌倒在地。
　　二皇子元瑄使劲踢元煜的腿：“快起来！赶紧进去，不然我们就把你扔进去！”
　　元煜忍痛站起来，走到玲珑塔门前，使劲把门闩抽出来，然后去推门。
　　“轰！”门开了，里面漆黑一片，整个玲珑塔就像个吃人的怪物，而门就是它的嘴，等着活生生的食物进入……
　　元煜手里拿着门闩，扭头道：“我现在就进去吗？”
　　“当……当然！”二皇子元瑄道，“你还得把门闩留下来。”
　　元煜当然知道他们的打算，等他一进去，门肯定就被他们锁上，把他关在里面。所以刚才被元颐打倒在地的时候，他从雪堆里摸到了一块石头，或许这块石头能帮他的忙。
　　元煜表面上怯生生地把门闩递给他们，慢慢走进去，走到门旁的时候，他把石头扔在门轴边，这样关门的时候门就会被卡住，留一点缝，足够他从门里面打开门闩了。
　　元瑄把刚门闩插上，就听见玲珑塔里传来声音，“砰”、“砰”、“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快跑！”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三人立刻扭头就跑起来，慌张得就像后面有什么吃人的怪物在追他们。
　　被关在玲珑塔里的元煜却什么声音也没听见，所以当他看见他们已经离开后，就试图把门推开一点缝，好让他把手指伸出去抽出门闩。
　　可他推了很久，门仍丝毫不动。元煜只好先暂时放弃推门，借着从塔壁上的小窗里透出来的月光低头查看时才发现，原来刚才的石头没有卡在门轴上，可能是关门的力气过大，把石头挤了出来。
　　元煜又推了推门，确定推不开后，才放弃。
　　元煜现在有点害怕，他从来没来过玲珑塔，但是他听一些宫女说起过，说“玲珑塔里尽是脏东西”。元煜虽然只有七岁，但他也能隐约猜到“脏东西”的大体意思，一定是不好的，还带一点不可言说的神秘。
　　元煜扶着旋梯，一步一步地往上走，尽量强迫自己不去看墙壁上色彩鲜艳的神兽，也不去看墙边青面獠牙的鬼怪。只是埋头往上。
　　“呼——”有风从窗口外灌入，发出既难听又瘆人的呼啸声。“扑簌”、“扑簌”，又下雪了，大片大片的雪花从天上落下来，遮住了月亮，让月光朦胧起来。
　　这可苦了元煜，不仅周围更恐怖了，而且更糟糕的是，他看不见台阶了，只能凭着感觉摸索前进。
　　“砰！”元煜被绊了一下，他感觉自己踢倒了什么东西，忍不住瞪大眼去看，却看见一个穷奇雕件躺在地上，长长的獠牙正好对着他。
　　他吓得双腿打颤，脑袋一片空白，下意识地使劲往上跑。
　　等他缓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塔顶。
　　塔顶是一个平台，十分空旷，台子的边缘有半人高的石栏杆。
　　元煜走到栏杆旁，俯身往下看，只能看见地上白晃晃的雪，其他一概看不见。元煜顿时断了跳下去的念头。这么高，就算有雪做缓冲，他也绝对会摔死。
　　雪花慢慢变大了，像折断翅膀的蝴蝶，一个个快速俯冲下来，或撞到地上粉身碎骨，或冲到雪堆里消失不见，或砸在花枝上，徒留一地乱红。
　　元煜抱着胳膊，蹲在墙角瑟瑟发抖，凄凄惨惨的，颇有街头小乞丐的风范。
　　路曦之刚从天界下来，就看见了这么一副画面：六七岁的小孩快要被大雪埋没了，脸色惨白，嘴唇冻得青紫。
　　平地一声响雷，把元煜昏沉的脑袋惊醒，他抬头望去，一身白衣的俊美青年落在他眼前，那青年笑得温和：“小孩，歧南山怎么走？”
　　元煜晕过去之前，脑袋里只有一句话：鬼行无影，天/衣……无缝。

作者有话说

　　哭唧唧...求点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