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灯火街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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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煜仿佛进了一个美丽的梦里，梦里有烧得通红的炭火，有暖和的纯白色狐裘，有散发着香气的椒房，还有……放在他额头上的，温暖的手。这个梦实在太美好了，美好到他愿意永远沉在其中永不醒来。
“放这吧。”
“好来，爷。您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小的。”
“暂时没什么了，你先出去吧。”
“哎，小的先退下了。”
模模糊糊的，元煜听到有人在说话，他勉强睁开眼皮，一抹白色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元煜猛然坐起来，是那个人！玲珑塔上的那个人！
只见那个人穿着雪白的中衣，三千青丝随意散下，狭长的眸子半阖着，正往酒盅里到酒。随着那人的动作，他的衣袖轻轻滑落，露出一段皎洁的手腕。微黄的酒水流进青色的酒盅里，酒香也四散开来，弥漫一室。
元煜嗅着酒香，觉得自己要醉了。
忽然，那人微张眼眸，轻扫了他一眼。元煜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他跳下床，用双手将本来盖在他身上的白色外衣举过头顶，对着那人的方向就跪了下去，道：“在下元煜，谢仙师救命之恩。”
路曦之手一抖，他好像没把身份告诉这小孩啊……这小孩怎么知道的？
元煜站起身来，似乎看出了路曦之的疑惑，于是恭敬道：“仙师伴雷声从天而降，衣服又没有衣缝，元煜便大胆猜测，仙师并非凡人。”
路曦之暗自摸摸鼻子，自己下界的时候，打开了结界，但是一不小心，好像把这孩子也罩进去了……路曦之轻咳一声，刚想说话，便听见有“咕噜”声从元煜的肚子里传来，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元煜低下头，看不清他表情是喜是悲。
路曦之觉得这孩子是害羞了，任谁在陌生人面前肚子叫了，都会不好意思的。想到这，他对元煜道：“正好这里有饭菜，你过来先把肚子吃饱，我们再说其他事。”
“嗯。”元煜走到桌前坐下，拿起筷子便吃了起来。
路曦之可以不吃凡间吃食，所以拿起到好的酒，浅酌一口。两人默默无语，房间里，只有碗筷碰撞的清脆响声。
“砰砰砰”，有人敲门。路曦之朝门口看去，只见小二推门进来：“爷，您说了集市开始了就提醒您，现在差不多开始了，您现在就去还是？”
路曦之道：“小二哥暂且稍等。”然后转头看向元煜，柔声问道：“吃饱了吗？”
元煜点点头：“已经吃饱了。”
路曦之摸摸元煜的头，对小二道：“我一会就去，谢谢小二哥提醒。”
小二笑着道：“爷您言重了。”说完，便关门离开。
路曦之递给元煜一块手绢：“擦擦嘴，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元煜接过来，犹豫地道：“我…我不想回去。”
路曦之没多问，笑着道：“那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集市看看？”
元煜高兴地点点头，然后把手绢还给路曦之：“仙师，这手绢太好看了，我怕给您弄脏，所以还是还给您吧。”
路曦之笑着摇摇头，道：“这是鲛绡，永远也弄不脏的，你拿着便是。还有，我本名路曦之，你可以叫我哥哥。”
元煜笑了，脆生生地喊道：“哥哥！”
路曦之一囧，又暗自摸摸鼻子，他已经两千岁了，被一个六七岁的小娃娃叫哥哥好像还有点老不羞的？不过他很快释然了，自己的外表也不过弱冠，一声哥哥，应该…大概…或许…嗯…还是可以的吧……
京都的街市是全国最热闹的，无数商贩从四面八方赶来，叫卖自己的货物。街市每两月一次，一般都是酉时开始，往往要闹到到次日丑时才结束。
路曦之牵着元煜的手，两人穿梭在热闹的人群中。元煜穿着路曦之吩咐店小二给他买来的新棉袄，一路好奇地张望，他一直呆在皇宫，连小院子都很少出，从来没见过民间的街市。
无数小摊摆在道路两旁，摊主们脸上都带着笑，和前来询问的顾客们热情地攀谈着，而且可能是快到新年的缘故，一些平时很少出现的年货也摆了出来，都有着大红的外表，吉祥又喜庆。梳着髽鬏的孩童跑来跑去，手里拿着糖葫芦或者彩色的丝带，有的脸上还带着面具，都嬉笑着，自在玩闹。元煜看着他们，羡慕在脸上闪过。
路曦之发现了元煜眼睛里的渴望，他带着元煜来到一个叫卖糖葫芦的小贩那里，付了钱，从中选了一个最大最圆的糖葫芦递给元煜：“给你。”
元煜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路曦之，机械地接过糖葫芦。周围的喧闹声忽然小了，人和物都模糊了，雪花轻轻撒落，唯有路曦之越发清晰，眉眼越发温柔。
“走了 。”路曦之道。
元煜猛然回神，赶忙跟了上去，牵住路曦之的衣角。路曦之笑着把他的手拿开，冲他眨眨眼，把他的手重新牵在手里，向着下一个摊位走去。
元煜紧紧抓住路曦之的手，偷偷舔了一下糖葫芦，山楂外面的糖衣融化，糖，沁进心里。
夜色昏沉，街市上的人少了许多，有些摊贩也已经收工。
路曦之带元煜回到客栈，问他道：“这么晚了，你家人该担心了，我送你回家吧？”
元煜跳下椅子，认真地道：“哥哥，你可以收我为徒吗？我会认真学习的。”说着便要跪下。
路曦之扶住元煜的双臂，将他重新按回椅子上，笑道：“天界律法有规定的，不能收凡人为徒。”
元煜失望至极。
路曦之看元煜眼里有水汽，一副要哭的模样，赶忙安慰他道：“不过我以后会来看你的。”
元煜把眼里的水汽收回去，眨巴着眼道：“真的吗？哥哥是不是为了哄我才这样说的？”
路曦之道：“当然是真的，我这次下界是去看望好友，等我看望他回来，就来看你好不好？”
元煜伸出小手指，拉住路曦之的小手指，道：“那哥哥要和我拉勾，拉过勾的事是不能食言的。”
路曦之任由元煜拉着他的手指，笑道：“好，我一定不会食言。不过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家在哪了吧？我好送你回去。”
元煜下意识地不想让路曦之知道他住在破烂的院子里，于是道：“哥哥把我送到那个高高的塔下边就行。”
“好。”路曦之把元煜抱在怀里，打开客栈的窗户，道：“如果害怕的话，可以闭上眼睛。”
元煜摇摇头，抓紧手里的糖葫芦：“我不怕。”
路曦之笑了笑：“那现在就回家。”说着便从窗户边腾空而起，一踩窗棂，跃到了屋檐上，然后召唤出灵云，慢悠悠的朝一个方向飞去。
雪纷纷扬扬地一直下，路曦之怕元煜被淋，便用衣袖挡住他的头顶。元煜从从路曦之怀里探出头，向外看去。
路曦之害怕他被淋着，便训道：“把头伸进去，淋到雪会难受。”
元煜把头缩回去，犹豫道：“哥哥，玲珑塔很高，应该一眼就能看见，我没看见，所以……我们是不是走错方向了？”
路曦之赶忙急刹车，他暗自摸摸鼻子，自己好像一直对方向没什么概念来着……
路曦之假装镇定的环顾四方，在相反的方向看到了一个高高的黑影，他抱着元煜，踩着灵云，重新往那个方向飘去。元煜抬头看着这一切，心里想，刚才哥哥似乎脸红，是害羞了吗？
不一会儿，玲珑塔就在脚下了，路曦之收起灵云，带着元煜落到塔底，四周十分空旷，玲珑塔周围还是空无一人。
路曦之把刚才从街市上买的吃食都递给元煜，道：“若一会饿了，可以当宵夜吃。”
元煜看着他，点点头，不说话。
路曦之蹲下来，和元煜平齐，伸出小手指：“刚才你和我拉勾了，现在我也和你拉个勾，你不许告诉别人你见过我好吗？”
元煜也伸出小手指勾住路曦之的，道：“好。不过，你一定要回来看我。”
路曦之笑着点点头：“那当然。你回去吧，我现在就得走了。”
元煜道：“我看你走了再回去。”
路曦之踩上灵云，灵云向远方飘去，一会便不见踪影。
元煜没有回院子，而是先去捡了自己丢下的饭盒，这是他唯一的饭盒，丢了就没法偷拿饭吃了。他回到院子，照看他的宫女还没回来。元煜习以为常，那宫女和好些太监都有道不明的关系，时常不回来。
元煜将路曦之给他的吃食拿出来，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他的吃相一点都没有皇子该有的优雅，当然，他也没把自己当皇子。
有哪个皇子一天只能吃一个馒头喝一碗稀粥？有哪个皇子冬天只有一件露棉絮的棉袄，没有其他换洗衣服？又有哪个皇子被下人掌过嘴，罚跪到差点饿死？所以，好容易有一次吃饱的机会，他怎肯放过？
直到吃到肚子撑的都走不动了，元煜才停下来。吃完后，他把剩下的吃食连同食盒里已经冷透的粥和花卷一同藏到床下的洞里。把身上崭新的棉袄也脱了下来，藏到橱子后面，重新换上了他自己的破棉袄，收拾好一切后，元煜才爬上床，合上双眼。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灯火街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