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chapter.9 ...
-
[不管不顾,只向你跑去。]
这是樱井翔做过最勇敢的事。
“诶?小翔你这里,这里。”
相叶雅纪嘴巴还塞着早餐面包,熬夜录番组之后的头脑依旧昏沉。一时语言跟不上想法,对着樱井干着急,手指来回点在自己胸口。
“翔你继续,不用理睬笨蛋。”
二宫和也捞过竹马清场,全然不顾对方咳咳挣扎着呛到。
“毕业采访加油。”
比了个话筒造型,他拳头有意无意,也是放在和相叶刚刚指的同样位置。
真是眼神敏锐啊,这帮家伙…
直到坐上车,低头仔细环顾自己西服领带的打扮毫无问题,翔君才长长舒气,捏捏鼻梁提神,继续背诵等下要用的发言稿。
真的要毕业了,竭尽所能的。
樱井翔从庆应按时卒业,直到多年后,依旧被国人津津乐道。
在青木良看来,这话题大抵是要伴随他故去,一直刻到墓碑上才行。
着实太过“前无古人”,“开天辟地”。
她来远远围观樱井桑的毕业典礼,踮半天脚除了长枪短炮以及陌生人后脑勺,别的什么也没见到。
更不要提主人公。
今早邮件,有针对他顶着太过偶像的发型发色,来参加庄严正式的毕业典礼并且接受采访,所承受的心理压力来进行讨论。
翔君虽然很困,却依旧清晰表达了自己在代表“两种身份完美融合”的官方说辞下,全然的丧。
【绝对会更不好意思,甚至比四年前入学还要严重。】
隔着屏幕满溢斩钉截铁。
使得青木良忍不住回忆了一下,对方那张广为人知的握拳入学照。
嗯…确实被围观朋友笑的蛮丢脸…
【我保证不笑你。】
“叩叩”敲在屏幕上的文字并没有太多说服力,但她倒是真不想被他用2000瓦大眼可怜兮兮的盯,附带满脸委屈撒娇。
【青木桑good job!】
对话到此为止,约摸翔君是做好心理准备了。
接着良就打算用自己特意空出来的一天,在庆应校园悠悠转圈。
——等待不知能不能脱身的优质偶像毕业青年。
嘛,离约定的时间还早。
……
“小翔都没来得及和朋友合照吧?”
事务所工作人员帮樱井与母亲一起,在房间里拍了张卒业留念,又出去应付热情尚未减退的媒体了。
只剩下三月份热出满身汗的樱井翔,同前来参加儿子典礼的樱井夫人。
她为他拭汗,眼角浅浅纹路随笑意浮出。
“去和朋友们见见吧。”
毕竟以后走向的未来,才真正是要分开了。
谁都跑不过岁月,在大儿子似乎一眨眼已经要变做立派大人的今天,樱井夫人也不免从日复一日的向前看中,回首唏嘘。
樱井翔笔直立在窗户边,看着母亲乘上自家的车离去,右手才停下挥动。
下一秒俯身拿背包,摸到准备充分的器材。
“我马上就去,马上,等着我。”
空隙时间是28分钟;屋外摄像机比预想多;规划的路线距离300米,需要绕过两条回型走廊;四楼的高度恰好背景俯瞰学院雕塑反面…
而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无论如何,飞到她身边。
“傻事不知干了多少。”
这是青木良在评价自己21岁感情时,脱口而出的话语。
“跌跌撞撞,不计后果。现在想想简直太让人脸红。”
...挎着背包气喘吁吁的大男孩,良从没见过他甚至有点狼狈的这般模样。西服挽在手臂,刘海有几缕垂盖眉间,猛地拽开空荡教室前门,呼吸还没喘匀,见到她,却立刻就笑了。
“但是啊,心脏跳到要爆炸的感觉,也是在那时候。”
青木良还记得自己带了小小一枝花,踮脚递给支好三脚架的樱井翔。
[你永远是我的骄傲。]
二十代初,故事都开在红色郁金香里。
……
……
入职培训比想象中更复杂,尤其当工程部多加百分之十体能训练时。
良还附带得知了一个新消息:今年进工程部跑现场的新人里,只有两位女生,而目前整部门六个课,女性一共四位,算上青木良自己。
据说这个总数明年必定还会减少。
良在最近重复回到公寓蒙头昏睡的日常里,彻底生不出探究的想法。
【我今天去看看你吧。】
半梦半醒凌晨四点,被课长安排独自去郊区出外,没有加班费的加班,青木良等不来任何交通工具。
樱井翔的邮件几乎立刻催下泪点。
【樱井桑要准备的表演太难了,努力按原计划练习吧!我很好!】
距离24hTV的直播已经不剩几天,她敲完最后的感叹号,在“发送”与“编辑”之间徘徊,去掉感叹号。
眯眼远远有光亮,良决定再步行一个街口,至少这时间打车费还能报销。
顿足招手,匆匆又删去“我很好”。
——如果是樱井桑,必定会为了她最后三个字而更担心。
青木良也一样。
那边没再回复,顺利在四点半前打到的士的良,身体蜷缩后排座椅,昏昏然倒头睡去。
“我今天晚上2点前能按时结束吗?”
探身问过经纪人,刚刚收工有了三个小时休息的翔君,手机屏幕还在衣摆下荧荧透光。
经纪人摇头。现下行程的压迫程度,不是他或者艺人能左右的。事务所给你堆了那么多资源,你却达不到相应红的程度,唯一能做的,该做的,只有趁上面还愿意注意时,拼死努力。
樱井翔应该是这组合里最明白的人。只要...他还愿意当偶像。
沉吟片刻,再出口难免就带了试探。
“翔桑你有什么安排吗?”
他从他考上庆应那天,就没想过以约束人角色来面对樱井。而忙完最近一段行程后,已经从大学毕业的男孩,必定要和事务所进行商谈。
哪怕朝夕相处,经纪人也并不确定,自己能够揣摩准对方如今的心思。
毕竟不是谁都有资格能陷入樱井翔高度的进退两难。
时针指向凌晨四点半,天将亮未亮。
……
不分黑白的工作总会让人产生错觉,譬如自己是被深海包裹,上升下沉,随波逐流,身不由己。
看不清旁人,更看不到自己,只有脉搏“咚,咚,咚”,声音也渐渐微弱。
[我快要窒息了。]
青木良倒在进门不足一平米宽的玄关口。
集体公寓的隔音几乎不存在,左边是深夜球赛的欢呼,右面是不绝于耳的打鼾,她趴躺的动静带来难辨何处的大声不满。
是三楼吧?
挪动身体,她想起楼下似乎住着单亲爸爸和一对未满两岁的双胞胎,不禁心生歉意。久久盯着地板好像可以传达略微忏悔,又或者能让这单薄的结构再厚实一些。
建筑业龙头的宿舍,如此看来还真真可笑了。
转为正式员工的第一个月,今天良收到了工资。比较可观的数字背后,是近150个小时完全违背劳动法的加班。
她瘦了20斤,被课长骂,老员工骂,客户骂,甚至工人骂,次数已经记不得。
歧视女性与新人的领域,无论怎样做,都很难是对的。
青木良明白,并且只能接受。
乐观些想,被指派最艰苦的郊区还是有好处的,比如她逃脱很多次在居酒屋倒酒的经历。
——据说一同到职的同期女孩,已经成为“杂务”。
直到从末班电车上下来,又来到汇款机前,良还隐隐为听到的消息而感慨——只能比男人拼命,才能活下来。
然后机器冷冰冰诉说,将现实的巴掌又扇来,之前月份向老家汇过去的钱,被退回了。
身体贴着地板,她已经没有力气回复翔君发来的邮件。
和事务所约在一周后商谈的樱井,好几天都没回过家。
明天是近三个月来第一次完整休息,然而要和父母正面论及的话题,翔君准备了数套说辞,却依旧没有把握说服家族。
或许他只是还没完整说服自己。
[痛很好,因为它会让你意识到艰难,而艰难,将会带你向上。]
青木良超过40分钟没有回复邮件,这不太常见。樱井翔感觉到某根神经引发的痛意,翻身摁亮屏幕,依旧毫无回应。
他抓起棒球帽和背包,如同今夜并没有回家,悄悄离开。
“你还好吗?”
听筒杂音更盛,她压低嗓子的回复很难听请。
“开门吧,我现在上去。”
如果让此刻的樱井在世上选择一人共享痛意,除开青木良,他只会独自承受。
但她触手可及。
夜间断电的房间,两个人依偎。青木良瘦掉的体重,樱井翔几乎也掉了同等。
“嗒——嗒——”
水龙头勉强修好后,滴水的问题却无法解决。呼吸不自觉就被调整,慢慢和它同步。
“你还好吗?”
翔君又问了一遍。
“不好。”
工作,家人,自己,每一样都不好。社会远比悲剧更带恶意,它磨透骨骼,吮吸髓液。
“我也不好。”
樱井翔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笑,就像无论如何对成员,朋友,父母难以说出口的四个字,稀松平常同青木良讲了出来。
用倦怠又冷清的笑意。
“如果樱井桑现在不做arashi了,一定会后悔。”
四周都安静进入梦乡,秋天最后的蝉鸣也完全失去声息。
“因为你喜欢最难的路。如今这条,还没到绝境。”
她接收了他的痛。
“现在你能来,我已经不觉得痛了。”
而让青木良还可以走下去的,是樱井翔现在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