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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番外*清醒梦②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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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不可治愈的伤痛,没有不能结束的沉沦,所有失去的,会以另一种方式归来。 ——约翰.肖尔斯 】
“青木女士是无神论者。”
这里是挪威,北欧五国之一,东一区,与日本可查询距离为8335公里。
自承接了当地教会方面的复杂修缮工作,青木良和Team已经停留在芬马克郡近30天。
这里群山环绕,众多港口受Mexico暖流影响而终年不冻。即使他们到来的时间是2月底,也并没有遭遇想象中多雪带来的严寒。
教堂对外停止开放的那天,挪威国内多位神父专程赶来,一起进行对神明的祷告仪式。
人员构成非常国际化的青木Team,成员各自宗.教信仰也是大家日常要掌握尊重的一项基本内容。
良没有进去,身处拥有数年严苛禁烟史的国家,她独自走到广场最远处,才看见处不大起眼的烟灰箱。
下属隔着半开的窗户,向询问他们boss去向的旁人解释她的无神论。
“青木女士非常理性,充满智慧。”
天才总是孤独又疯狂的。但青木女士却禁yu又自制,除了正常范围内的烟瘾和咖啡摄入,似乎再没有什么是她能够被提起的“特殊习惯”。
不,也还是有的——
全球信号网络的覆盖尚没有各大运营商吹嘘那般流畅,至少作为他们临时办公点的酒店,就时常会接受五花八门的通讯投诉。
如果不是这样的情况,或许也没人偷偷撞见boss使用日语进行语音通话。
大家当然都知道青木女士是日裔,她甚至还延续着自己的本名称呼。但在以英语作为商务通用语的工作室里,即使先前飞到东京工作,他们也没听过boss说一句日语。
在公事处理上,她从来专业严谨,丝毫不投入任何私人感情。
——哪怕“故乡”,“同胞”,“母语”等等等等。
所以后续发现青木良几乎每天都会某个休息间歇里,去到信号较好的哪处接听或者拨出电话时,Team里都稍稍震惊了。
“使用日语说话哪怕boss也会变得温柔吗?”
“查到了,时差7个小时,对方如果在日本,就都是半夜啊。”
“是恋人吧?哇……只有爱情才会这么热烈吧……”
“到此为止,到此为止,想被boss发现吗?”
“……嘘”
良并不刻意背人,与樱井翔每日如同互相汇报的通话。
他们既需要得知对方的动态以便“不见”,又需要通过不断尝试摸索出樱井的“通关点”。
IPhone开发出了“查找朋友”的功能,两人在app里唯一定位共享的另一个账.号,就来自对方。
缩略栏右边,绿色小方格框出大致距离,8402 km。
比官方距离还要再远些。
这样的遥远非常安全。
青木良认真听着耳机那边男人自我吐槽今天非常不器用——明明有打算结束工作后再跑跑步,结果被拉去喝了酒,现在瘫到沙发上根本没有任何起来的想法。
感受到对方心里那头毛茸茸小狮子,又甩着尾巴来回转圈圈了。太过久违见到它的良忍不住在脑海中虚幻摸了摸小狮子的大脑袋。
真的太久没有见了。
“我今天咳嗽好很多。”
良软下了声音。
喉咙发炎也是最近一周的事,不知是不是那天众人在教堂内举行仪式,而她跑去吸烟倒了嗓子的问题,当晚就出现咳嗽,然后哑了不少,扁桃体也肿起来。
樱井直接就说,你先把烟停了。
并且相当不解西方医疗系统让她狂吃维生素的行为。
“工作室收到有日本方面电视台采访邀请,我已经拒绝。”
即将公布的ARCASIA大奖,良的获得可能性很高。作为年轻一代美籍日裔,自然会有许多人对她抱有好感和兴趣。
这是这个民族的特性。
“好。”
金毛小狮子消失了。
只简单应一个字,东京中目黑高级公寓矮桌上的烟盒被磕开,打火机的声响转换没了踪影的小狮子,是突然平静到仅剩呼吸感的情绪。
没有那么自然,但又无比真实。
——他隐藏的越来越好。
自从上次青木良狼狈至极,二人再不提起的哭泣后,在绝大多数时候她所能感受到他的情绪波动,渐渐地都变成了清清淡淡的一池水。
是总会让良想起老师旧宅的那一池水。
大学时期她真的太穷了,放假也回不起小樽,就待在京都为老师打工,蹭师母免费的食物和住宿。
老师家是不断寒暄拜访的。青木良那时候较现在更不爱与人打交道,甚至用“阴郁”形容也不为过。
后院那木质长廊曲折,无人造访的活水石塘,便是她最多的去处。
良曾望了四年,望池水,望夜空,望太阳,望月亮,望她缥缈的叠叠梦境……可惜最终来的,却是如此迟到的意外坎坷结果。
隐约着,青木良知道,大概樱井也开始怀疑是否她同样感知了他的情绪。
毕竟“命运”,最注重大前提,其实应该是“公平”。
譬如“谁避开就会让谁遭受反噬”,再譬如“两人一同决定逃离,那么感知情绪就应该是到达彼此“通关点”前,都必然经历的关卡”。
他也同她一样,在过多思量中迷了眼。
但樱井翔不会再询问青木良。
在良到达“通关点”,走上辉煌绚烂大师事业线后,两人其实心中都有了一个猜测。
——关于樱井不同于相关世界的重要分叉口。
他从没告诉过她,组合的一些事。
而她也从没向他提出过,推想会是什么“通关点”。
两人非常积极尝试着各种“随机”,表现出好像随时都可能达到的轻松样子。
但从樱井翔只言片语里,青木良大概明了,或许倒计时的日子也不会太过漫长。
唯有等待,等待这是否同样就代表“通关点”的倒计时。
他和她都想继续装作“不知”,粉饰出一份体面,在可能最残忍的荒唐现实眼前。
……
……
平成时代的最后一年,青木女士成功斩获ARCASIA大奖。
36岁,未来充满无限可能。
七月里,工作室再次向她提出接受采访的计划,有东京方面大客户联合“希望”。
双赢的造势,提供给青木良的平台也是绝对权威nhk。
现实不容拒绝的丰厚条件,表示她势必要走这一趟。
还有樱井带着预感意味说来的一句话。
“或许这将是青木桑和我,余下人生距离最近的“避开”了。”
“…嗯。”
良知道他的隐喻——过去两年里反反复复撕碎樱井翔的那件事情,无论甘愿还是不甘愿,已经彻底定下。
也许他们二人“距离近一些的道别”,仅仅只有这最后一次。
樱井用尽全力了,不管对待组合,还是对待她。
“我会及时和你iMessage联系,我来“避开”。”
冥冥中,又是被“安排”好的日子。
今年未公布的红白歌会白组司会樱井翔,在青木良到nhk大楼接受采访的那天,同样要去进行不可更换时间的讨论会。
一位在9层,一位在12层。
因为青木女士工作安排的紧张,临近中午飞机刚落地,人就直接从机场过来,脚步不停进化妆间准备,忙忙碌碌直到下午5点钟,才算结束了这连9楼五分之一都没走完的匆忙。
外联staff跟着番组的制作人表情都有些抱歉,直说没有机会让青木桑参观一下开放区域,希望以后还能再合作等等等等。
这次工作室让跟来会日语的下属,不属于青木良Team,生活助理又只能说英文,良先前婉拒了对方的参观邀请,这下便自己与nhk的staff客气几句,表示还要赶飞机回洛杉矶,来往扯个社交笑容,终于关了电梯门。
这几小时,她谨慎避开全部可能的状况。
【我已经乘上电梯,接下来去和师兄见面,是先前已经发给你地址的那个店。】
不会再发生四年前夏威夷情景。
【他送我去机场,如果原计划航班延误或者出现别的情况,我和你联系。】
手指在屏幕上不停跳动,防窥膜很好挡住了两位下属掩不完好奇的视线。青木良保持面无表情,发送完成之后拉出“查找朋友”app。
50m…68m…102m……
被自动放大的地图,代表两个账号的圆点一个没动,另一个闪烁跳动着越来越远。
这是他们“苍白简陋仪式感”的告别。
伴随还必须专注工作的大多数时间和战战兢兢,如临深渊的胆怯躲避。
旁人看来或许可笑又虚伪。
哪里配得上“道别”这样满满珍重难忘的词汇。
良只是熄灭了屏幕。
显示“已读”的iMessage,樱井没有回复她。
……
……
“师妹,我好像在你身上感受不到拿奖的开心。”
这次两人都喝不得酒,中村师兄抱了几听可乐,烤串店还没开始烟熏火燎的上客,空间宽敞又凉爽。
“这可是六大奖之一啊,你厉害得都要进咱们学院校友室了。”
“别着急,等我哪天拿The Pritzker Architecture Prize再进去。”
为向自己的妈妈桑师兄表达“开心”,良拽掉拉环,十分“脸皮厚”佯装轻松接话。
但被专业化妆师细细遮盖的黑眼圈,没了TV磨皮效果,都是青木良不分白天黑夜打拼积压的辛苦。
中村能看出师妹沉浸其中的努力与认真,却看不出她对获得成功的开心和满足。
耷拉眉嘴角垂着,他一副想再说两句,却又不知还能怎么说的模样。
——良已经成长到,即使他们老师在面前,也不会随意张口指点人生的程度了。
而她才36岁。
是中村师兄眼看着成就,仅仅身为同行,连嫉妒都生不出的好年华。
或许两年前那句“能担得起人生的重量”,根本不作假。
也或许不背负任何“组建家庭,为人父母”的圆满,兜转几年竟真是青木师妹早早自我认清的透彻。
所求不同,不该置喙。
他闭了口。
青木良站得高了,能够资格再说她两句的,往后只能越来越少了。
中村师兄感到高兴,又感到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