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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番外*清醒梦②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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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的杀.手并没有杀.死成百的灵魂,而是杀.死一个灵魂上百次。 ——安东尼奥.波尔吉亚 】
“新年快乐。”
这里是汉堡,德意志共和国的的主要城市之一。柏林时间2018年1月1日凌晨4时26分,青木良在结束对客户指定要求设计稿的最后一次修改后,向东京时间2018年1月1日上午10时26分的樱井翔送上祝福。
“新年快乐。”
计划出国旅行的樱井已经收拾好行李箱,正低着头检查证件和manager提前帮忙兑换的外币。
“这次在德国待了8天吧?下一站是……”
没有怎么思索,他就报出良这一趟工作的时间。包括再次去建筑地点考察,与客户进行重复面谈确认等等等等,她用一周零一天辗转了德国3个城市。
“下一站……”
助理发来的10小时后航班起飞时间,还待在常亮平板屏幕上。青木良又给自己冲了杯咖啡,酒店完全是古堡造型,位于市郊四周围着客户私人林场,人烟稀少冷清,此刻丝毫没有节日的气氛。
“是东京。”
那边项目已经进行到了必须要去看的deadline,她压下时间,直等樱井可以开始休假,两人一个抓紧走,一个赶着来。
“嗯,工作顺利。”
“好,旅途开心。”
青木良在飞机上睡得很浅,某种尚未被捕捉到的不安感已经困扰她长达半年的时间。同时却又可耻地成为焕发“灵感”,滋养“艺术”的土壤,迅速帮助青木设计师在工作室内站稳了脚跟,并于业内获得越来越多关注。
——如同无数理论所述,“痛苦成就巨人”。
痛苦?
想到这个词的时候,良正在会议室听team里的人讲述项目客户家族的历史。
Zhan乱,分离,疾病,zai难,死亡……亲辈众多又历史深厚的家族,自幕府时期起,上演无数悲欢离合,兴衰荣辱故事,旁观者看来,虽荡气回肠,又不忍叹息。
——这是她加入工作室做合伙人时,第一个被指名的单子。
“你不可能永远拒绝,然后再回到原地。”
“我会避开。只要避开,应该就不会发生什么意外了。”
“青木良,这是你理所应当得到的。”
樱井翔的话很有说服力,更是他们应该顺理成章去尝试做的事。
——关于“良是否真的已经到达了“通关点”,是否真的已经得到了相对的“自由”。”
这不仅仅是青木良自己的人生,还隐藏着如何为樱井摆脱“束缚”。
她需要接下这笔指名的单子。
不安感便是在之后产生的。
毋庸置疑与樱井翔有关。
在如他推测的一般达到“通关点”,果然就连“避开不见”也不会再带给青木良“反噬痛苦”。似乎仅仅只剩“连带情绪”这一点,是二人“羁绊”落在她身上最后的星星点点投影。
良事业走得很快。3年前出售的设计图在建成后突然入围世界建筑设计六大奖之一的ARCASIA,以35岁女性身份,引起轩然大波。接着便是工作室的高大上营销和清淡风人设,来自全世界范围的邀请陆陆续续送来放到了她的桌前。
对此樱井比青木良自己还要高兴。甚至是从一年多前的大阪后,她能感受到的他最开心的一次。
面无表情摁住过速的心跳,良分得很清楚,这份情绪是另外世界里樱井翔的执念,抑或遗憾。
是“他”深爱着“她”。
青木良不羡慕,不心动。她只为某点自己还没掌握的未知遗漏而“不安”。
平成30年1月2日,成田机场。
东京的客户派来了辆加长linkin,浓浓的现代财fa气息几乎扑面而来。良摩挲到车门扶手内陷处一个小小的家徽logo,冲着之前见过面的随车秘书礼貌笑了笑,行礼问候便没再另外说话。
——早在四个月前,对方就已经提前知晓了她将被ARCASIA提名的重大秘密消息,以如今绝对请不到青木良的价格拿到合作,如今可谓又造了势,又落了便宜。
她档案洗得很干净。几年前樱井还能多费几番功夫摸到的消息,现在随着国籍更改,也渐渐变成了一张张废纸。
甚至如果良愿意,多花钱给自己写上“孤儿”都不是不可能。
青木良不会在日本过多发展,但现在也不够资格拒绝所有这里的工作。
——如果以后她有资格了,同时樱井的“通关点”被找到,他们真的能够“只要不见面便解决一切”,那么良必然可以做到“余生不再踏足日本”。
直到上个月才得知母亲在小樽已经辞世近四年。她残余那点愧疚怨恨的复杂念想,便全断了。
之于毫不知情恩怨的弟弟和妹妹,应该是严厉长姐曾经寄回去的金钱与后来的杳无音信陌路,对他们最有益处。
青木良相信,青木家的西狩花夫人,活着或死去,都与自己在这点有同样的绝对默契。
西狩……
西狩……
不知母亲的灵牌上,又被书写了哪一个姓氏。
“青木桑,辛苦您今天的工作。”
到达东京后丝毫没有多余休息,青木良所带的team时间观念很强,几乎是在赶通宵和当地施工方面进行实地进度沟通和难题讨论。
对面客气十足的感谢唤回良短暂的走神,她起身回礼,待下属们整理好材料,率先走出了会议室。
没注意到施工方原打算挽留一起喝顿酒增进了解的“传统”习惯。
西方职场没有这种应酬。
工作结束后的自由时间个人随意安排,青木良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到东京就是双倍疲惫。叫了辆的士,报出地址在一处人流量不大的储物柜点。
网络上众人还沉浸于新年元日的余韵中,随便滑几下便能看到关于红白歌会的反馈报道。良懒懒支着头,点击打开一页心不在焉阅读……
“女士,您的目的地到了。”
“好的,辛苦了。谢谢。”
青木良怕冷,过去定居在洛杉矶十余年,便有那里四季气候温暖的原因。
而东京则不然。
才打开车门,她就望到了似乎酝酿风雪的天空,整个人也像不适应般,呆呆站在来往人迹稀少的坂道上好一会没有动作。
手中提着的包装袋绳几乎要被力气扯断。
良找到了长久不安感的来源,找到了自己本不该疏漏的那一个点——
就在读到新闻里{突发!樱井翔带伤参与红白生放}的消息时。
“你回来休息吧,我工作完成了,准备飞走了。”
语音通话被接听,她径直向另一边说出自己接下来的安排。
樱井已经不能再感受到青木良的情绪,也不会知道女人语气还如往日平常,眼眶却渐渐伴着欲来的风雪红了。
她冷心冷情,将“自我的世界”与“旁的世界”从来分得很清。
如今不相关想的最多的,也只有怎样为樱井翔找到“通关点”,让他能够安安心心和自己断了关联。
往后不再牵挂,也不再见面。
“下次由我来“避开”。在到达你的“通关点”前,都由我“避开”。”
良性格强势吗?
当然。
她一直都是个十分有主意的人。
加持着能够感受樱井情绪的buff,几乎话音刚落,青木良立刻就知道了果然樱井翔主动“避开”时,同样会遭受“反噬”的痛。
这么简单直白的“公平”,分明是她先前过度自以为是了。
“青木桑,你——”
可全世界最了解良的人,是即使看不到,感受不到,依然会捕捉她的喜怒哀乐,同时在意又珍视的人。
他永远克制,永远清醒,永远可以面对毁天灭地的崩塌做最后收尾的承担者。
樱井翔将青木良也当做自己的一份责任。是无论如何都要将对方送往“正确道路”的责任。
对自己少年时的梦,他或许也要开始承认无能为力,但对她的成功,樱井太想做第一个鼓掌喝彩的支持者。
“青木桑,你——”
来到几排储物柜前,被室内热气一熏,青木良不知自己到底怎么回事,眼泪又凶又急,根本收拢不住。
——计划外的任何行为,都可能会带来两人需要重新面对的波折。
青木良与樱井翔都赌不起。
他们应该按照这个世界中各自没有被扰乱的轨迹线,收获应得的,失去留不住的。
樱井没有再说话,手机那头低低的抽噎,是她从不愿示人的狼狈。事业的压力,家族的离析,命运的摆布,恰好在这一刻找到了堆积崩塌的出口。
他的心跟着湿漉漉下起了雨。
落在良的世界里。
他们如何能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