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联姻 ...

  •   待到当夜皎洁的月色被九日金乌替代的时候,新的一天来了。

      婚礼将会非常热闹,据说大动乱后的三千年间还没有一场典礼像今天这么满溢着喜悦。龙族的龙王和他倾慕已久的佳人就要在这天界之巅的云霄殿向上至苍穹的诸神,下至人间的人族,还有那深埋在地府幽冥的鬼怪幽魂们宣布他们的结合。这是帝王之族和南方守护武神之间婚姻契约的缔结,也是龙王期盼已久的时刻,毕竟,从母亲到女儿,龙王尊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了。

      天空城街道上所有的菩提都起了新叶,高大的凤凰木也毫不示弱的吐露着芬芳。一大早天人们就用净水洗刷干净了街道,并且用柳枝做拂尘将浓香的栀子花瓣炼成的精油洒在空气中,让最适合喜庆的甜腻勾勒出足够的喜庆。一群群妇人带着自家媳妇女儿将大红的缎子打成吉祥结的模样装饰在路边的栏杆、窗棂上,孩子们穿着鲜艳的新装在路上吆喝着、奔跑着,龙王开恩赏赐每家的糖果糕点让他们象过新年一样的快乐。

      一名高大的男子坐在街边的酒楼上,面无表情的注视着繁忙的人群,只有偶尔经过的几匹快马才能引起他的注意力。他长着一头深褐色的直发,石青色的长袍规矩地拖到地上,跟黑色白底的靴子一样一尘不染,一双碧色的眸子闪着令人难以捉摸的光,如果不仔细观察,会被人当作是浅碧色的美酒将不定的光映射到他眼里一样。“这个时候了,怎么还不来?”男子低声嘀咕了两句,宽大的手掌再次执起酒壶,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他知道自己等待的人很可能正滞留在无相神树园或者琉璃狱,不过天都亮了这么久,一向准时的玄武少阳也该来了。

      从千里之外的青城一路赶来参加什么婚礼,真是让青龙王满心得不高兴。昨天他的妻子又为他生了一个儿子,当然,这并不算糟糕,至少王宫里还能够随便辟出一间房间来安置婴儿和保姆。但是想到自己将亲眼看着这个孩子慢慢长大成青年,再以更快的速度衰老死亡,青龙岩昭就浑身不舒服。也许有一天,某个妻子的某个男孩会正好在自己战死时候十八岁,那样他也会和所有的青龙王一样成为所谓的不朽之王而在有生之年青春永驻。

      “真是无趣啊。”这个三千三百岁的东方武神将叹了口气,继续喝他的酒。他和玄武少阳、白虎彻同是国师的学生,跟以狩猎为生的玄武族和武力治国的白虎族不同,每一个青龙族的成年男子都是天生的航海家,而每一名青龙族的女子都是默认的好舞者。

      对于青龙岩昭来说,最方便选妃的方式就是观看青龙女卫队在大海上初次飞翔的壮观场面时定下下一位临幸的幸运者。那些女孩子是那么乐于侍奉她们俊美的王,因为他是不朽的。最近他曾经最宠爱的妃子死了,虽然他那么努力得用真气维持她的生命,甚至一反常态的用性命来威逼技艺高超的药师,但是还是没能阻止死亡把这聪慧的女子带走。因为衰老,是无药可救的疾病,即使是最珍爱的女人也无法因为青龙王热切的爱而分享他的长生。

      “再来一壶酒…….”“你不能再喝了。”一双温暖的手按住空了的酒壶,另一只手把一个玉色葫芦放在了青龙岩昭的面前。玄武少阳和他一样隐了真容,却无法掩盖他们身上长久以来养成的王者气概。守护一方的神族之王,与一般的贵族子弟端的是不一样。

      青龙岩昭懒懒地笑起来,他抱着双臂靠向椅背,自在地看着玄武王把玉葫芦里的圣水慢慢倒在酒杯里。上次见面的时候是百年一次的武神聚会,当着那些个贵族臣僚,站在金碧辉煌的云霄殿上,那时的他们可不比现在这么亲密。“我还以为你流连在无相神树下走不开了呢……那个天舞玄女还是那副寡妇脸么?”

      玄武少阳摇摇头,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把圣水喝下去后,就把目光移向了楼外。

      “不就是成亲么?搞得这么热闹,如果不是那个老头子三番两次派人来催,我才不高兴来。”青龙王低声地抱怨道:“陛下不会是老了吧,花这么多钱来搞什么婚礼,还不如多发些军饷来得痛快。”

      “这些都是龙王的花销,陛下没有动国库。”

      “他倒真是有钱。”

      玄武王在四大武神中最常走动于宫廷中,自然知道得比青龙王多,况且这次的新娘是那么亲密的人儿,即使主观上不听不看,但是还是无法控制住捕捉消息的欲望。想到这里,玄武少阳的脸上映上了一层寂寞,这倒让青龙王诧异起来。

      自从玄武少阳、青龙岩昭和白虎彻同日为王以来,这位御赐的玄天真武御前第一武神象禁了欲望一样不近女色,除了带兵打仗,处理政务,保护宫闱之外,莫说是成亲生子,连夜半暖床的女子也没有半个。也是因为能够耐得下这么长久的寂寞,私下里贵族们都认为玄武王相当古怪,或者更恶劣的说法就是这戴着面具的君王在那个方面是个无能者也说不定。

      可是这副表情,完全是沉溺在某种暧昧河流之后的那种寂寞。“你,在想谁么?”“没,没什么。”玄武王站起身来,把酒资放在桌子上,转身欲走。那副要逃跑的样子引起了青龙王巨大的好奇,他蹭得站起来,紧走两步一把擒住好友的手臂:“莫非你真的……”在无相神树园里呆了那么久,一定是有问题的,莫非……玄武少阳停住脚步,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他听到青龙岩昭小心的声音:“莫非你看上天舞玄女那个寡妇脸了?”

      释然地一笑,玄武族的王舒了一口气,回首笑道:“你这厮,又在胡说了。”笑容里饱含着无限的友情,可是那双清澈的金色眼睛仍旧是那么忧郁。他有心事,青龙王确定这样一个事实,可是究竟是什么,他也不能确认。

      “这次我还来有事情要跟你商量,”青龙岩昭拉了好友的手坐回位上,招呼店家添了些小菜:“一路上有人跟踪我到天空城,我本以为是魔族,结果杀了以后……”青龙王又饮了一杯圣水,拉过好友附耳说道:“我敢说是龙族的人。”

      玄武少阳闻言一惊,心里骤然打起鼓来,怎么又是龙族……

      青龙岩昭意识到对方脸色不对,便小声安慰道:“你放心,龙族我不会去惹的,除非那些个纨绔子弟突然出息到敢在我这太岁上动土……”见玄武王仍旧是一脸肃然,青龙岩昭知道自己这个安慰是没有用的。

      毕竟,凡是有了开头,谁能保证不会愈演愈烈呢?

      酒过三巡,典礼时间将近。二王结账下楼,不想已经有人在等了。青龙岩昭原以为是自己拴在马桩上的青骢马招来了相识的禁军侍卫,没有想到那几个装束华丽的军官一张嘴倒让这东方守护武神心情不悦起来。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小子胆子倒大,竟敢让这畜牲在路上胡乱拉屎。”这边一个不知好歹得倒也罢了,更有一个愣头青不管三七二十一早已经抽出佩刀去卸被龙筋牢牢定在马背上的木樨皮马鞍,看他满头大汗的样子,想必已经努力了半天了。

      青骢马不耐烦地打着响鼻,掩藏在额头鬃毛里的独角已经隐隐露出了尖端。没有主人的命令,这当世名驹绝对不会有什么动作,但是很明显它已经恼了。青龙王的坐骑灵巧地摇摆着头尾,让那个家伙无法看准下刀的位置。

      “什么东西,如此胆大妄为。”青龙王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侮辱,虽然掩了容貌,但是毕竟无法隐藏王者的气概。他用手一指,那军汉的佩刀就莫名地落在了地上,随后先前安静的青骢马得了命令一般人立而起,作势要把先前折腾它的汉子踏于蹄下。

      玄武少阳认得这是龙族的军官,穿了禁军的衣服来维持秩序的。自从这千来人入了天空城,似乎就跟进了自家后院一样自由自在起来。

      因为是龙族的战士,所以出身别族的军士都对他们礼让三分。但是青龙岩昭不比他人,青龙族是龙族旁支,自古以来就不太买这些高级种族的面子,况且龙族那种所谓青龙族是下等种族的言论也是造成历代青龙王对龙族看不顺眼的原因。今天这几个家伙不长眼睛,撞上了青龙岩昭,还极其不幸得冒犯他的坐骑,玄武王知道按照好友的脾气秉性,这些家伙们不死也要半残。

      在这大喜的日子里,天帝脚下的天空城内发生血案可不明智。想到这里,玄武王大声喝道:“不长眼的东西,连青龙王的坐骑都不认得么?”“他们这些灌饱了黄汤的母猪龙,自然是什么都不认得。”青龙岩昭明了好友的意思,示意青骢马饶了那军汉,但是言词却是冷峻讥诮。

      为首的军官看着二人的气势,又听到玄武少阳的喝词,心里已经明白了八九分。他知道玄武王给了一个台阶,只要他们服个软也就过去了。四方武神岂是好惹的,况且这位还是桀骜不驯闻名的青龙王。

      他正想说两句好话平了二王的怒气,不想这时却突生变故。

      那马落了蹄后仍旧站在原地,把冒犯它的军汉拘在四蹄之间,一双眼睛脉脉地望着敬重的主人。未料倒地的军汉不知道是慌了神还是恼羞成怒,顺手操起落在身侧的腰刀,“噗”得一声捅入马腹。青骢马猛然痛极,本能地向前一跃,当即就被插入腹中的钢刀弄了个开膛。这下可不得了,内脏如同洪水一般泄了下来,倒了那军汉满身;可怜青骢马哀嘶一声,抽了几下就倒毙在地上,那双琉璃色的大眼瞪着主人,哀哀地落下一滴血泪。

      当下青龙岩昭就红了眼了,他本来就性如烈火,如若不是看在好友的面子上早就让这些畜牲好看。现在眼睁睁的看着从马驹就跟在身边的爱马就这么被活活的开膛破肚,就算他再能忍也受不了了。“你,你找死。”什么也不必说了,当下左手结印,划了一个龙筋索命诀,一道无形的索就捆上凶手的脖子。龙筋索命诀不算什么高深的法术,却能让受刑者呼吸困难,双眼爆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本想用一把火烧了这厮,但是就算那样也不能为我爱马报仇。”看了一眼按住他肩膀的玄武少阳,青龙王对为首的军官沉声道:“你去找你的主子吧,如果他放这畜牲倒也罢了,如若龙王殿下也不便开脱这厮,三日后就给他收尸。”说完,甩了玄武王的手怒气冲冲的转身不语,毕竟是一族之王,青龙岩昭选择了他认为最合适的处罚方式。

      “这个,玄武王殿下。”倒在地下的军汉双眼爆出,难过得满地打滚,其状惨不忍睹。玄武少阳本来是可以解了这个法术的,但是他只是摇摇头,毕竟比起青龙岩昭如同火山爆发一样的火气,和那白白丧命、屡立战功的宝马,这个军汉即使死了也不冤。为首的军官象逮着救命稻草一样哀求道:“这件事情下官无法去跟主上交待,殿下能否……”说着说着,几名汉子当下就跪在了地上。

      他们不是痛惜同伴的性命,而是为自己的命运担忧,多年跟随主君的经验告诉他们,龙王是绝对不会姑息他们的行为的。就这么去打扰主君,不但那个家伙断无生理,连自己都会下场很惨。眼前能够救他们一命也只有眼前这位统管京畿安全,还算仁义待人的玄武王了。“小的们昨日高兴,多喝了些,实在不是故意滋事。而且小人们还有父母妻儿需要扶养,如果死了,只怕他们也活不成……”说着说着,几条汉子竟然当街流下泪来。

      这么一个喜庆的日子里总有不协调的音符,幸好活了那么多年月到也不觉得奇怪了。“龙王殿下不会为难你们,”玄武少阳倒更是担心此事青龙岩昭的心情,睿智如龙王,绝对不会在自己大喜之日严惩自己的族人,天下什么事情都小,唯面子大尔。“你等派个人上去跟青龙王殿下道个不是,用钱厚葬了那马,兴许能活命也说不定。”

      几个人面面相觑,心想也只有如此。

      饶了那些个龙族军士,看着他们抬走了死马。失了坐骑的青龙岩昭只好跟好友沿着披红挂彩、人声鼎沸的街道往玄武王府走去。毕竟发生了这么一桩事情,又被说破了身份,留在当地不宜。“你心肠变软了,记得我们屠杀魔族的时候,你日冕挥出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现在怎么为了这些垃圾的事情算计自己的朋友了?”

      玄武王并非分辩“算计”好友的“指责”,他知道青龙岩昭需要个地方发泄不满,毕竟这青骢马跟着他踏遍千山万水,一朝失去难免心中难过。其实两个人心里都清楚,前代玄武王妃是龙王的亲妹子,玄武少阳跟龙族的王是嫡亲甥舅关系,而龙王又是天帝的侄子。这里面存在千头万绪的关系,一个不当心就会如同丝网上悬挂的铜铃一样,造成不可收拾的怨恨。

      说到底,没有麻烦比什么都好,毕竟无论是天界的大和平,还是朝廷里的小安宁,都是来之不易的。

      ※  ※  ※

      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棂照进来,照在朱雀绯炎光滑如缎子般的皮肤上,温泉里的水恒古不变宜人心性,遍洒在池里的橘子花瓣被热气蒸出飘逸的清香。橘子花是代表初婚女子的,静静躺在温泉里女子嘴角挂着自嘲的微笑,她一次次用纤纤素手隆起一抔抔花瓣,继而又随着叹息搅开了去。

      温泉在妆房的里间,外间比这里喧闹得多。龙王尊花了很多心思来筹备这次婚礼,饰物和衣裳都是一等一的好,梳头的喜娘也是为皇宫里妃子们服务的能手,更不要说那些侍奉的宫女一个个都是花容月貌的处女,乖巧伶俐不让她人。

      可是新娘什么都不愿理会,她的神思早就飞到皇城之外的市井中,沿着那微湿的青石板路来到一座灰色门楼前。那里面有一个男人,他释放格里那佳天琴时每一根弦都如时光之熙一般微妙,修长有力的手指如清风抚过后连布满氤氲的天空都会绽放最安宁的姿态——玄武王将会在喜筵上以格里那佳为器谱一曲新婚的礼赞,这是天帝陛下的命令,也是龙王尊执著的要求。“他竟然肯了……”他竟然肯了,竟然,肯了。

      十天前,她还坐在他的书房里,托着下巴看那人读书;手把手得教那些数量有限的仆人为早朝归来的他准备饭食;半夜里拉着他的手在天空城夜市里寻找民间的美味;买了风筝在城外的草海上肆意奔跑……虽然那个黑发的男人是总是那么心事重重,但是她却很快乐,那个时候,她还叫“偷欢”。

      没有绯红色的朱雀王礼服,没有放出妖冶气味、黑如墨汁的幻之优昙,没有国师预言里的血之红莲,没有下定毁天灭地的最终誓愿,她只是想依偎在爱人怀抱里的小女人,一个决心把冰捂热的小女人。可是,她失败了,因为,那个男人放手了。

      他兴许不是不爱她,只是因为比起这个天界的安宁,这个朝廷的太平,爱情也许并不重要。“你可知道为什么我要做背逆战友的事情么?”这是母亲在她小时候常说:“因为虽然他们都是我最亲密的战友,却不能像你父亲那样把我当作第一位的选择。如果不是因为他爱我,绝对不会去赴黑水城那有去无回的陷阱。”

      为了情爱女人可以放弃一切,而对于男人来说则完全不可能。所以魔族的君王获得了美丽而强悍的朱雀女王的心,即使在身首分离、遭到封印后,仍让这名女子念念不忘,终身不悔。

      这时候那位一直关注她的龙王尊伸出了手,他曾经是母亲的未婚夫,在大动乱后保护了背叛自己的前代朱雀王,又在小女初长成的时候再次把爱放在了她,朱雀绯炎身上。龙王尊虽比诸王年长,但是除了更多的知识阅历外,时光之神将他的容貌留在了最俊秀的那一刻。一位年长的男人,一名深情的龙族之王,比起那个不懂风情的北方武神,兴许更适合做一位丈夫。

      “丈夫……”朱雀绯炎低低地念叨着,却引来一串低沉的笑声。有人从背后拂动她飘在水面上的长发,那温暖的气息从上面掠过粘着橘子花瓣的长发,微微的凉。水中的新娘嘻得沉入水中,又噗得跃出来,娇憨地望着即将成为夫君的龙族之王。

      穿着中衣的龙王尊宠溺地用手指抚过小新娘红润的面颊,在尖尖的下巴上捏了一把:“怎么?还不肯出来,喜娘们可等不及了。”“让她们去等,反正我不急。”男人闻言一愣,随即大笑出声:“可是我急啊,过了好时辰,陛下和宾客们着急是小,影响了我们的将来的话,我可不答应。”“就不。”想要躲闪,却挣脱不开。

      差点忘了龙王尊也是强大的武神啊,朱雀绯炎小小得叹了口气,任凭那人掂起小巧的下巴,飞鸟掠过一样沾了沾朱唇。“你快点,我在外面等你。”黄金色的眼睛灼灼生辉,形状美好的嘴唇浮出深情的微笑,龙王尊从水池边站起来,转身往外走。“噢,对了。”他转过身来,有意无意的补充道:“今日几个不识趣的东西冒犯了玄武王和青龙王,我把他们都杀了,希望不要扫你的兴。”

      “杀了?”“对,”龙王笑道:“如果得罪了玄武王,那美好的音色兴许会不纯了呢,你说对么?”朱雀绯炎愣了愣,下意识的点点头,她一时间搞不清楚龙王的意思,但是有一点是明确的:他提到了玄武族的王,那个将在婚礼上弹奏新婚礼赞的北方武神,那个,男人。

      朱雀王没有再让她的新郎久等,当她觉得自己应该流泪的时候,却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她知道自己已经准备好了,足可以披上嫁衣、戴上礼冠、走上云霄殿,被那尊贵的龙王拉住手海誓山盟,况且这些并不应该是什么难事啊。

      典礼开始的时候,天界的大多数贵族都如约而来,各色的礼物推满了九重阁的汉白玉回廊。龙王是天帝的亲侄子,自然有人挖空了心思拍马屁,连见识多广的青龙岩昭也不禁感慨有些东西甚至是听都没有听说过的。

      礼物令人眼花缭乱,来宾同样极尽奢华服饰更是考验大家的想象。青龙王穿了华丽的礼服,玄武王也在惯常的礼服上配上了乌金穿就的缨络。虽然两个人都觉得这样打扮有华丽过分的嫌疑,但是一跑到云霄殿,两位武神发现自己穿得刚刚算是不够寒酸而已。

      “这些人都疯了么?这么有钱还不如发军饷。”玄武少阳忧郁的眼神阻断了青龙王关于军饷的牢骚,这位东方守护武神觉得自己身边被某人的情绪罩上了一层结界,把纷繁的喧嚣隔在了世界之外。玄武王抱紧了怀里的天琴,低声招呼好友:“陛下已经来了,我们过去吧。”

      自从收到那几颗人头和龙王致歉的书信,玄武少阳就意识到有挑战的气味在天空城的喧闹中汹汹而来,况且更严重的消息被信雀从四方带来:先前只是蠢动的魔族已经成群结队的出现在田野中,毫不畏惧的袭击零散的天兵。

      也许,这场婚礼将是大动乱前最后一场欢宴。

      “他们倒是快活,很快就会笑不出来了吧。”青龙岩昭往宝座上望去,毫不费力地就看见了天帝那肌肉松弛的脸。极致的权力如果来的太晚,那么也不能让已经衰老的容颜回复青春,很多时候他觉得天帝一双金色锐目藏在下垂的眼睑里打量他想窥视的一切人。绽放在那皱脸上的慈爱笑容总少不了假惺惺的味道。平时是这样,连在这喜庆的仪式上也是如此,“笑里藏刀的老家伙。”青龙岩昭也就是在心里这么说道。

      “新人到!”

      跟世界上所有的婚礼一样,一对璧人是仪式的焦点。华丽的服饰和羞涩的容颜带着新婚的特有韵味,龙王尊高大英武,朱雀王娇小可人。就算司仪如何声嘶力竭,天帝如何威严慈爱地表达祝福,似乎都跟某个人无关。他是那么的面无表情,好像在酝酿那关键的一曲似的神游在典礼之外。

      他,玄武王要在这让他心痛的婚礼上给与新人至高的礼赞。而这琴,本是用来杀人的。

      天帝眯着眼睛望着黑色礼袍衬托下的格里那佳天琴,还有那双托着天琴的手。虽然身材高峻有力,但是胸前封一柄杀人嗜血的日冕神剑,背后再封一把阴气笼罩的格里那佳天琴,一阳一阴两件神器合在同一具身体里,需要怎么样的力量才能够不被这相冲的物事完全控制。从少年时代起,天帝就被这个问题困扰着,他不明白世代奔跑在冰原荒漠之中追逐猎物的玄武族究竟有什么力量能够让历代的天帝把最具杀伤力的武器交予保管并代代相传呢?

      “玄武王,”天帝懒懒地开了口,呼唤他的第一武神:“来吧。”玄武少阳点了点头,缓步走到新人面前,他递上一对仔玉蝴蝶作为礼物,微笑着表示祝福。随后默默地走到殿口,长长地舒了口气后,便对着满天晚霞弹奏起来。

      那乐声一起,先前被喜乐弄得心气烦躁的贺客便觉得一股清凉从不明之处散溢出来,随着躁气消散,有人惊奇的发现有甘香从不明的虚空中徐徐吐露,好比无形的白色玉兰在冬日里盛开一般,香而不媚,沁人心脾。远方似有轻纱从冰原上升起,氤氤绕绕徐徐而来,随后隐约有一群犄角华丽巍峨的雄鹿踞在高坡之上引声高唱,又有雪白的飞鸿掠过山岗,声音高亢清越,动人心弦。

      到了这时,听者中有人叹了口气,少小就在一处的青龙岩昭终于明白过来这人果然是动了情愫……他不知道是觉得应该高兴还是伤感,这清越高华的贺曲中,分明是有着难以言明的思念。

      和着这乐声,千万朵巨大的花朵在云端吐露芬芳,七彩的流光在云间飞舞,胜况之美、灵气之胜远过那装饰在云霄殿上繁密的珊瑚玉树、玉绢重帷。

      朱雀绯炎紧握着龙王尊的手,依偎着温暖的怀抱,心却飞出了云霄阁。在那里她看不见满眼玉树琼花,听不到满耳弦乐袅袅,已经落入时光之漩的她,回到邂逅的那一夜。茫茫沙漠上,只有女巫一样变换光影的沙丘在火光下望着面对而坐的两人,忧郁的男子坐在火堆旁看着灰扑扑的她大口吞咽自己几天的口粮。“你叫什么名字?”“玄武。你呢?”“我叫偷欢。”“这个名字……”

      突然间,她想开怀大笑,扑进那个怀抱里,霸道得摘掉青铜面具,看看那双沉静如黄金之河的眼睛。“玄武,你这个笨蛋,我早知道你是谁,早知道了……”

      “绯炎,绯炎?”一双有力的手把入神的新娘拉了回来,眼前是一双沉稳中饱含力量的眼睛:“绯炎,你也醉了么?”象回应龙王的这句话一样,格里那佳的乐声在高空中打了个旋,嘎然而止。

      “真不愧是天界第一琴。”天帝不失时机地抚掌赞道,众人也同声应和,说此乃天帝陛下恩泽之下才可能一闻的盛世华章。

      龙王揽了新妇,盯着那艳如桃李的玉颜,用两个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道:“绯炎,绯炎,你让我多了个敌人呢?”在一生中最美的婚礼上,失了神,掉了魂却也不冤。“是啊是啊,很强大的敌人呢。”朱雀绯炎噗得笑出声来,顺势偎在丈夫的怀里,引得众人再次高声喧闹起来。

      而刚才的那一丝清凉,很快就被欢乐的热潮淹没了,遗忘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