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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风林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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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王刚跟天帝告了假返乡,不想还没有等到他的坐骑跨进玄城,一封急函就已经在玄武王宫的书房里等待他了。 “三日后,望相会于风林海。” 信是从白城来的,透过不多的文字,玄武王似乎看到了白虎彻隐藏在魅惑容色之间不定的心。
白虎彻,这个武力强劲、嗜华丽如毒瘾一般的西方守护武神,雄踞在白城的王座上窥视四海的人,终究还是来信了。四相之王,阴阳难定,自古如此,从无更改。“这次,谁将是我的敌人,谁呢?”象回答玄武王的心声一般,缥缈的梵铃从身后传来。玄武少阳扭过头,看见着黑袍的预言者从宫殿深处慢慢走来。“幻纱。”忧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笑容,心事重重的玄武王看到了自己的妹妹:“幻纱,你来了么?”
预言者并不回答,她厚重的面纱后面的表情不容窥测。九环的锡杖轻点着描满玉兰图案的青瓷地面,仿佛带着沉重的预言一般走向她的王。在一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从宽大的衣袖里伸出一支素手按在锡杖的环上,预言者沉下身体行了个礼,沉声说道:“我听说您回来了,所以前来拜见。”“不要这样,幻纱,本当我去看你的。如果不是……”预言者轻笑了一声,她似乎根本没有在意这个“如果”,只是微微地看透了些什么。“比起天帝陛下制下的世界,小小的修行精舍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个角落而已,王不必歉疚。”
玄武少阳伸手扶起成为预言者的妹妹,却感到无尽的冷漠和生疏。“连她对我都有戒心……”玄武王不甘心地想要跟过去一样把那娇弱的身子揽在怀里,用真力给予这越来越轻盈的女子以温暖,却发现照例是被拒绝了。“有什么用呢?玄武王殿下,你我都知道这是徒然。”心凉了,身子怎么暖都是没有用的,玄武幻纱把锡杖横置于身前,毫不留情的提醒道:“我观天象,似有大灾将降临我族,希望殿下能够多把精力放在本族身上才对。”
把精力放在我族,毕竟首先我是玄武族的王啊。玄武少阳嘿嘿干笑了两声,这从未有过的情形让幻纱抬起头,隔着面纱她看着王兄的脸,她怎么也看不透那表情后面的心究竟是什么样的。虽然连天舞玄女都夸赞她拥有难得的预言天赋,但是对于自己的哥哥,幻纱却不得不承认自己什么都看不见——除了那一片刺眼的血光,他的哥哥就好比传说之中被至高神力封印的森林一样令人难以捉摸。
“玄武王殿下,告退了。”她觉得保护自己的那层硬壳开始碎裂,如果不马上逃走,也许真的要扑进那温暖的怀抱大哭出声也说不定。这么多年,当她沉入梦境的时候,总是哥哥牵着她的手陪她欢笑。现在,那种放开身心的笑容已经绝迹,展露在众人面前的,是威风凛凛、神姿卓绝的玄武之王。
玄武王沉默不语,他脸上的笑意如同面具一样凝固了。看着唯一的亲人如此冷漠,想想那些不信任的眼神,他真的倦了。“路上小心。”闭上眼睛在心里嘱咐道,他知道妹妹已经走了,如同来的时候一样。至高强者的寂寞,这就是师傅说的至高强者的寂寞么?效忠者怀疑你的居心,竞争者质疑你的力量,追随者仰仗你的权威,而亲人,亲人呢?玄武少阳伸手结印,妄图再次找寻亲人的影子,却仍旧是什么都没有。
成为预言者的玄武幻纱,已经献身更为高远的佛国,不再有家。被抛弃了啊,被最后的亲人。这是多么昂贵的代价,仅仅是因为答应临终的父亲为守卫天帝的权威而成为至高武神而已啊。难道这,就是命么?
四个月前,所谓战争不过是史官翻阅时放在一边的另册而已,不想记录盛大典礼的墨迹未干,动乱就汹汹而来。白虎王彻背着手站在风林海前,一条玛瑙石铺就的道路通向这幻之森林的深处,据说天界最美丽的优昙花就是从这里被移植到天帝的深宫去的,而优昙花的前代守护者们则死在了四相之王令天地变色的威势之下。
既然是抢来的,那么被别人抢走也是理所应当的。
左手从身边的美女手中接过美酒,右手抚弄着腰畔的白虎刀,白虎彻眯着眼睛微笑着,他的笑容是那么真实,可惜在掺杂了太多的欲望后变得魔性十足。揽过身边女子的纤腰,白虎王祭起一道结界,把天光锁在了外面,甜腻的香气来自羊脂般细腻的肌肤,包含欲望的嘴唇微张着,等待主君的疼爱。这名白虎族少女妖冶地扭动着腰身缠绕在白虎王的身上:“白虎王殿下,我的王……”娴熟的技巧也无法隐藏她狂热与羞涩,只等着疯狂纠缠的火焰将自己吞没……
“走开。”冷得象冰一样的声音彻底击碎了少女的渴望,她睁开眼睛时在那双冰蓝色的锐目看到了无边的厌恶。“王,您……”“滚开。”白虎彻挥手撕开结界,把少女赤裸的身体暴露在卫队的目光下:“你以为你是谁,厚颜无耻的女人。”迎着少女满脸的泪,白虎族的王大声笑着掂起纤秀颤抖的下巴,用嘲笑的口吻说道:“露坦娜所谓的秀女就是这样的么?真是笑死人了。滚回去告诉你的师父,这样的媚术对我没有用……不过……”修长有力的双手抚着少女的颈子,白虎王探身嗅了嗅:“这玉兰花的香气却十分地道,告诉我伟大的预言者,下次送个好点的来。”少女流着眼泪点点头,被卫队目光灼烧得浑身火热的她已经不能再这样呆下去了。
用什么不好,非要用白玉兰的香味。白虎彻咬牙切齿地看着少女逃一样的跑掉,原先淫乐的心思完全被打乱了。露坦娜,你这个女人,究竟想要做什么。“你在埋怨什么?我伟大的王。”虚空中传来露坦娜历经沧桑的声音,这个女人不但是先代白虎王的情妇,也同样是白虎彻最亲近的女人。
“你在偷看我。”“不,你错了。”“噢?”冷笑出声,面目突然狰狞的白虎彻让候在旁边的卫士们吓得个个脸色苍白。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白虎王示意卫士们离开,有些东西他并不愿意与别人分享,虽然对士卒们一视同仁,慷慨大度一贯是他为王的风格。
风林海果然符合它的名字,地皮上掀起的一阵微风,在这里都能够变成咆哮的海洋。“我知道你在等谁,彻,”先前还有些严肃的口吻变得温柔起来,露坦娜透过风镜传来的声音如同温柔的手抚摸着亮如白银的长发:“过去你的父亲也是一样,那时候我连北方飘来的雪花都会嫉妒……原以为你会有所不同……”哼哼冷笑了两声,白虎彻冰蓝色的眼睛如同利刃穿透了虚空:“自以为是的预言者啊,不要忘了我们之间的契约。至于我的父亲,也是你配谈论的么?”看不见对方的表情],白虎彻也知道那个女人脸上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过了半晌,露坦娜的声音继续响起:“你太凌厉的,彻。跟你父亲一样,不许别人提起他最软弱的地方。”“人都不是一样的,但毕竟不是人人都可以像你那样恬不知耻地去勾引君王的您啊。”“我的儿子,你不要这么说……你不该这么说我的,彻。”“闭嘴,我没有你这样的母亲。”
“彻……”“滚!”白虎刀当啷出鞘,锐利的杀气四散开来破了预言者的法术,带着血腥气和越来越强的风绞合在一起,布满了风林海上的天空。
“你想引我来,也不必如此。”冷静到平板的声线将白虎彻的神器推回了鞘内:“你的卫士们已经躲远了,想必贵国的预言者也不会来打搅我们。”白虎王收了先前凶悍气焰,皱皱眉,没事人一样地把手背在身后。他觉得被这个人看透没有什么可耻的,毕竟他们都不是无忧无虑的孩子了。
“我听说婚礼很盛大,是不是啊?我的玄武王殿下。”
“是啊,可惜你没有去。大家都到齐了啊。” 玄武王慢慢走到西方守护神的面前,由衷地赞叹道:“你控制风的能力已经快赶上青龙王了。”“可惜我永远达不到他的水平,就好比虽然那个莽夫善于在人间行云布雨,但是一旦以水为武器,他仍然要败在我的手下一样。”嘿嘿一笑,白虎彻封印了武器,自然地拉起同僚的手,此时他身上连一丝一毫的杀气都没有,态度之亲昵倒象是等待已久一般:“但是无论是风还是水,遇见玄武之王给予大树生长之处的大地的时候,还是撼动不了半分啊。就好比这风林海,即使再大的风到了林海深处都会被吞得无影无踪一样。”
玄武少阳低头微笑,他没有挣脱白虎彻的手,也没有显露出嫌恶的样子来。他知道此时的白虎王正准备以亲昵的姿态跟他谈严肃的问题,他们都非常了解这种逢场作戏的规则,无论是天帝的深宫还是外面的世界,有时候太直率了并不代表就是奉行了天道。
两个人走进风林海,等到连入口都看不见的时候,白虎彻的笑容内容复杂:“希望上次在白城我没有冒犯到你。”玄武王骤然僵了笑脸,无奈地看着那萦绕在鼻端的罂粟毒香从记忆深处爬出来,在两个人的中间建起一道记忆的魔障。月前他奉了天帝的旨意独自到白城去犒赏白虎,没有想到这个钦差差点成为白虎王爪下的猎物。
“师父已经指责了我,说这样获得力量是不对的。”玄武少阳知道国师是不会去因为这个而责怪白虎王的——四相武神势力之大、实力之强,足可以让师父在没有弄出大乱子之前对此视若无睹。
“忘了吧,我并不介意。毕竟我们……”“可是我介意!”似乎是对对方平静的态度不满一样,白虎彻一把攥住玄武少阳的手臂,大声说道:“我非常介意,玄武王殿下……所以你也必须介意。”丛林的深处静得象两国之间平静无波的无风之海,唯一的声响就是两个武神粗重的呼吸声。“你必须介意,玄武少阳,这关系到我们会不会成为敌人。你懂不懂啊!嗯?”双手象铁钳一样攥着对方黑色的衣袖,白虎彻的眼睛蓝地瘆人。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们怎么会是敌人呢?莫非,你喝醉了……”长久以来,两个人的关系就好像攻城掠地一样,无论白虎彻如何进攻,玄武少阳都采用防御的天分来加以对抗。敌进我退,敌停我止,三千年来,无论白虎王是冷嘲热讽还是跃武扬威,玄武王都是采取退让的态度。但是今日不同往日,在这空无一人之地,白虎彻是反常的……
西方守护武神默默地看着对方,往日的骄纵换作深深的无奈:“你知道我为什么约你来这里么?”他放开对方,转过身子走向一块硕大的黑石头坐下来,拂去身边的青苔示意玄武少阳过来坐:“为了不冒犯您,我可是很多天都没有喝酒了,但是刚才我还是喝了点……我还记得我们小的时候,酒量最大的是你。”玄武少阳并没有动,他不知道白虎彻要说什么。“那个时候我偷了供奉给天帝陛下的酒跟你比赛,结果不但醉得一塌糊涂还被父王打了板子。我气不过逃出宫,还是你和青龙岩昭到处我……”“是啊,找到的时候你都冻僵了,差点吓坏我们两个。我还记得那个时候青龙岩昭跑出去找人……”“你就在这里用真气帮我消解寒气……救了我一条命。”
“这件事情很久了,没有想到你还记得……”“可是我总是忘不了你喝酒赢了我,说起来,我从来没有赢过你,对不对?”白虎彻见对方并不走近,便横身躺在大石上:“如果不是那天你躺在我床上的样子,我几乎忘了你是怎么救我的。虽然我从来不愿意承认我欠你一条命,但是天生的好记性不肯帮我这个忙……让那个女人救带走了你,也许是命里注定的啊。”
站在原地的玄武少阳抬头看看密不透风的树林,由衷地说:“其实,我们可以一直是好朋友的。跟过去一样,不好么?彻。”彻?白虎王先是低声轻笑,随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少阳少阳,莫非你忘了么?我们都长大了,想要回去谈何容易啊。况且我对你做下那样的事情,你忘得了么?”
罂粟花炼制的毒药几乎侵蚀了大半的体力,而之所以如此处心积虑,不过是为了那个通过交合可以互换一半力量的传说而已。自这一朝开辟以来,或者说自从天界有了统治者这个名号,绞尽脑汁获得力量,费尽心思排除异己,应经不是什么新鲜事情。“我不怪你,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白虎彻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我倒希望你恨我,这样也算是欣赏我的谋略……现在,你还是那么不屑于啊。玄武王殿下。”“殿下多虑了,”突然再次感受到幻纱觐见时的那种无边的疲倦,玄武少阳觉得自己如此防备白虎彻并没有很大的必要,他卸了维护在身侧的结界,走到白虎彻的身边坐下来:“彻,你找我不会仅仅是为了叙旧吧?”
“不错,我只想问你一句。”本来风林海就是宁静寂寥之所,但是白虎王为了谨慎起见还是祭起来一道结界:“跟我一起谋事吧,少阳?只要你答应我,便可不再受天帝老儿的侮辱了。”对方如此直率,倒是让听者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我听说他让你用格里那佳充当乐工,这样的侮辱你也能忍么?”似乎是为了强调自己说话的语气一般,白虎王按住急于起身的玄武王:“虽说格里那佳的力量不可估计,但是天帝陛下的行为无非是贬低了这武器的价值,另外……我听说有人向他报告说殿下您要谋反啊!”玄武少阳皱皱眉头,他心里知道自从继位以来,天帝陛下对自己的怀疑一天都没有减少过,所谓谋反这样的传言也时不时的会在朝廷里作为调料折腾一下。
“彻,你不必担心这个……”“错了,我不是白担心的,我的殿下,我是怕你死得冤啊。况且,凭什么我们要为他服务,难道没有了天帝,这茫茫四方便要塌了么?”“话不是这么说的……”“你,真傻。”身上的每一道伤痕都是为那个天帝所谓的威严留下的,白虎彻知道玄武少阳身上这样的伤疤也是数不胜数,每次佛国的金刚力士奉命前来教习的时候,天帝总是不吝于派遣武神上场相角,虽然往往是没有输赢的,但是每次受到的伤害却都留下了深刻的痕迹。所谓四相:生住异死而。
“会冤死呢?”这时候的玄武少阳倒是真正平静下来了,他看着白虎彻那双已经开始燃烧的冰蓝色眸子,用冷得令人发瘆的言词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彻,所谓第一武神的称号原就不是我自己要的,如果你想拿去便可。”三千三百年孤寂的岁月,已经折了多少青春浩气,眼见白虎王目中的热切渐渐消散了去,玄武少阳拍拍对方的肩膀,低声道:“我,已经活够了……只可恨誓愿未了,心下有些不痛快就是了。”
说起誓愿来,白虎王彻把还没有说的那些个话统统吞回了肚子里,他知道那个誓愿对玄武少阳的意义是什么——那是他父王留下的唯一的话,这遗言就是锁链,牢牢把大好青年捆绑在云霄殿的锁链。“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彻,不过我不能违逆这些……日后如果我们为敌,请尽量放过我的族人吧,好么?”白虎王腾得站起来,他知道一切都没有余地了。“不过你放心,今天的谈话就我们两个人知道。”“随你吧,你终究还是介意我的手段啊,玄武王殿下!”
话说到这个份上,两个人都知道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白虎彻悻悻地提了酒壶,仰头把碧绿的酒水送入口中,任凭醇香充塞了七窍灵觉。等他突然想起某人所托的那句叮嘱时,发现玄武少阳已经偎着大树睡着了。望着安详的睡颜,醉眼朦胧的白虎王似乎回到了少年时一起发疯冶游的时代,“总有一天那个老东西要累死你。”意识到某人肯定是连着几天没有休息了之后,白虎彻突然开始怀疑起前代玄武王的居心来。
※ ※ ※
“看好你的剑,不要让把手臂伸得太直,这样会很难一下子收回来。”严厉的声音让太子耸了耸眉毛,他略微把伸得笔直右臂往回收了收,在一个完美的防御位置上停下了来,示威似地用眼角瞟了瞟站在一边的武士。这个名字长得令人心烦的家伙已经让他在烈日下晒了一个多时辰了,如果不是玄武王亲自推荐这个脸长如马的武士担任剑术教头,皇太子早就报知父皇免了他这个差事。
马脸武士仍旧绷着脸,对于太子的不满早就习以为常了。“太子殿下,请看好你的剑。”他大声地提醒道,向僧侣考据经文一样一丝不苟:“停就是死,完美的姿势太久了便是败笔。”“你,”太子清秀的面庞再也挂不住了,他大声争辩道:“这是玄武王殿下亲自示范的,莫非,你自认为强得过他么?”
“在下不才,不敢与我王并列。不过,太子殿下用这个姿势便是败笔……”斗宿将军阿布葛理体德拉玛并不怕皇太子把玄武少阳抬出来。对于这位皇太子,玄武王叮嘱他一定要守住一个“严”字,除非天帝陛下亲自过问,否则对皇太子的剑术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松懈马虎。
皇太子挥舞着宝剑,在正午的小校场上扫起一片碎金,既不成章法也没有力量,不若剑士威猛,更比不得舞人轻盈。玄武族七大将军之一的斗宿将军阿布葛理体德拉玛却记得玄武少阳安排他充当此职时特意的叮嘱:“如若皇太子不能保护自身,只怕日后难逃劫难。”当时玄武王的面色晦暗,目色深邃仿佛看到不祥的未来:“我把太子殿下交给你了,斗宿将军,你一定要保护好他,明白了么?”名为剑术教头,实为保护者,这是玄武王的安排。
斗宿将军摇摇头,他看定了这鲜花一般娇嫩的皇太子这辈子休想成为什么战士。更糟糕的是,玄武族的斗宿将军相信他的主君——北方的守护武神玄天真武王也是这么想的。
皇城内的训练还在烈日下进行着,五千里之外的天军大营中却生起了取暖的篝火。
和白虎王在风林海一会之后不到半月,就接到了龙族领地内克雷城邦的告急。居住着几十万人口的宝石城一夜之间被不明的袭击者攻破,不但活口没有留下半个,连尸体都是残破不全。新婚的龙王向天帝求援,称破城之后进驻的天兵被成群结队的魔族战士围攻,更可怕的是那些被攻击的天兵在被咬噬后变成了魔族的傀儡,这些魔族和他们的傀儡在克雷城里游荡,间或出来袭击更多的零散天兵。不到七日,克雷城里的魔族俨然是一支军队了。
三千年来,虽然小战不断,但是如此明目张胆的席卷而来让天帝被和平岁月弄得安逸的心情一下子恶劣起来。他急急招了玄武王进京,下达了夺回克雷城邦的命令。那一刻,玄武少阳从天帝的脸上看到了恐惧。“老头子害怕了。”同样应召进京的青龙岩昭不若玄武少阳那么谨慎,五千里,对于天人来说并不遥远,况且一下子魔族就出现在龙族的领地里,这种张狂和气焰足可以让天帝陛下和满朝养尊处优的贵族们脸色发白一阵。“杀无赦,说起来真简单啊。这次魔族的能力比起三千年前似乎大不一样了呢。”玄武少阳闻言默然,他知道好友说的一点不错。
先前繁华的官道充满了泥泞,天人的大军驻扎在距离克雷城万余步的空地上。漆黑的夜色下,往日灯火通明的克雷城邦茕茕孑立在一片黑暗中。可疑的影子在城垛上晃动着,夜半不时从城内传来几声惨叫,连胆大的闻名的青龙族战士都不禁尽量往火堆的方向靠去,而玄武族的战士则跟他们的王一样更习惯于用面无表情来掩盖自己真切的感受。
主帐门外燃起了十分巨大的篝火,较之其他篝火更大更旺。士兵们往里面扔着松木柴火,松油更进一步得让火焰巨大起来——这是传统,主帐前面的篝火往往是最亮的,这是士兵对主帅表达崇敬之情的方式之一。帐内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坐在当作地毡的熊皮上,赤裸的上身在如豆的烛光中如同一尊雕塑,随军大夫最后检查了一下绷带的松紧,回头看了看军帐里另外一名身着黑色战甲的武将,行礼出去了。
“明日,为何不是今日呢?”青龙岩昭用手抚摸着横在膝盖上的一把断剑柄,手指有意识地摩挲着上面菱形的花纹。这是一把魔族的剑,而剑头刚被大夫从他的后肩拔出来。玄武王没有看他,只是爱惜地拢了拢怀里的格里那佳琴,随后点起一轮光环,把这神器封在了体内。
明日,青龙王遇刺受伤的消息就会传到天帝陛下的耳朵里去吧。
“你,还是不准备释放日冕是么?”青龙王忍不住再问,得到的回答仍旧是无边的沉默。“你的心机太重了,少阳。”三千年来,这样的话青龙岩昭不止一千次一万次的想要说出来,可是最终还是忍住了——这次,他也不过是在心里这么说说而已。这次所谓“遇刺”事件,是玄武少阳的主意,相信朋友的青龙岩昭什么都没有问就附和了。
“你说什么?”自从朱雀王的婚礼后,那被禁忌之花惊醒的蛇之灵觉因为宿主的纵容越发地灵敏起来,玄武少阳似乎听见好友在说什么“心机太重”,在看到青龙王错愕的表情后,他试图再一次否认异乎寻常的能力:窥心力。
“我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啊。”最近玄武少阳的功力是如何日增渐长的,青龙岩昭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莫非,你听到我心里的话了?”“兴许是幻听……岩昭,最近我们都太累了吧。”不是幻听,不是幻听,掌握风的力量的青龙王虽然比起其他三位武神来灵觉略逊一筹,但是风的微妙让他能够察觉到别人不曾注意的细节。
“定要等到明日天明才攻打么?何不趁着今夜对方没有防备一击而中呢?” “天色灰黯,不利于作战。”“这有何难,只要你释放日冕这地界比白天还要光亮几分呢!”该死,怎么又谈到了日冕神剑,青龙王知道玄武少阳对这个所谓武神之最强利刃的怨念。“还不到释放的时候,况且如果在这种地方使用日冕,只怕波及自己的军队就不好了。”
天上没有月亮,繁星多却无光,夜还未过一半。“明日便明日……或者后日大后日也可,只要有明媚的天光,便可不用日冕了吧。”青龙王抚摸着胸前密密匝匝的绷带,想起那场故意安排的行刺:“这剑上带了你的符咒,就刺进去两寸,如果换了别人早就穿透了。我真想留在这里看看你的神通……很久不看你杀人,不想这么好的机会却要白白放掉,真是可惜。”
“不行,断然不能再等了……明日,你先带着族人回青城吧”。受伤的东方武神哧得笑了一声,作势要拉下刚捆扎好的绷带,但他一看见玄武少阳紧皱的眉头就放弃了这个近乎恶作剧的打算。他笑道:“你放心……若要装自然要象些,否则大费周章安排一个刺客,让我吝得流了几滴血,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么?”
玄武王正要作答,突然一名青龙族校尉掀开帘子闯了进了来。笑容未收的青龙岩昭正要责问他为何失了礼仪,不想那校尉惊恐到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两位殿下,城门开了……有,有东西出来了。”
“什么东西!”
“饕餮,很多很多饕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