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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前世死因 从来都是她 ...

  •   周慕晴不到五更便被唤起,本想赖会儿床,谁知更秋不仅夺了她的被褥,还剥光了她。她躺着实在冷的不行,只好起了。

      她闭着眼,由着更秋伺候着穿好里衣。一路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连早膳都已经吃过了。

      半夏正为她整理仪容。

      墨发金冠,隐隐透出几分男子的俊朗。朝云尚白,上至朝服,下至便服,皆为白色。

      例外的,除了婚服,便是状元冠服了。红衫一层一层贴在身上,绢花簪在发间,倒像迎亲的新郎一般。

      周慕晴看着镜中的自己,打了个哈欠,抬脚走了出去。

      外面仍是阴雨天气,杏花落了满地。她站在马车前面,撑着油纸伞,静静等在相府门口。

      大门前角灯仍然闪着昏黄的光亮,透过细雨,洒在她一袭红衣之上。

      一直到天光微亮,驾车的小厮忍不住出声提醒:“公子,再不走,可就误了早朝的时辰了。”

      周慕晴回过神来,想了想,竟是往府里去了。她一路行至周齐卧房,只见门扉紧闭,右相竟还未起。

      还上不上朝了?

      收了伞,正要叩门,余光却瞥见一紫色身影。

      锦衣沿着回廊缓缓走到她跟前,恭恭敬敬施礼:“公子,大人受了伤,告假半月,您不必等他早朝了!”

      什么?!她冒着雨等了半个时辰,现在才说不去,早干嘛去了?

      正要发作,总觉哪里有些不对劲。她抬头看了眼天色,蓦地反应过来,心里暗呼“糟糕”。

      他是故意的,想害自己迟到。

      她一个权臣之子,又是新科状元。首次面圣便迟了,本就是大不敬。若是再被有心人一抹黑,这挑衅天威、让天子难堪之罪算是坐稳了。

      受点皮肉之苦倒也罢了,怕只怕此次失了圣心,日后一辈子都只能和父亲同流合污了。

      真是打得好算盘!她就不该心软,做出这父慈子孝的样子来!

      面上仍不肯失了气势,咧开嘴笑道:“既如此,我便先走了。你进去好好伺候,外面天凉,睡到日上三竿才好!”

      周慕晴压下狂奔的欲望,不紧不慢的撑开伞,沿着来路回去。确定人看不见后,方施展轻功,到马棚寻了匹马,往宫里去了。

      周慕晴骑着马一路疾驰,官道上空空荡荡,未见一车一马。看着自己满身艳丽的红色,突然想起那句“春风得意马蹄疾”来,春风她有,马蹄也疾,却怎么也得意不起来。

      宫城遥遥在望,细雨飘在身上,湿湿黏黏。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刺痛。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她想了许久,方才想了起来。上辈子,她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春天,这样小雨绵绵的清晨。

      那年她二十八岁,即将博士毕业。昔日同窗早已在社会摸爬滚打数年,而她在象牙塔里一心学问,不谙世事。

      十一年的漫漫学医之路,回首而望,最难忘的仍是最初庄严的宣誓。十一年来,她第一次有了轻松惬意之感:再过几个月,她终于可以,一点一点实现当初的誓言了。

      直到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早晨,她在朋友圈里看到一条消息:神经外科的王教授昨日在诊室被一男子无端殴打头部,致面部多处骨折……

      这位王教授是国内著名脑外科专家,尤其擅长颅内肿瘤手术,为人也亲切和蔼。前段日子,她一同学的亲戚检查发现颅内肿瘤,托她帮忙找教授看病,她便带着人去找了这王教授。他不仅专业,也很耐心。对待她这样的后辈也一派谦和。

      不过她忙着毕业课题,后面也没太关注这事,听说王教授后来亲自给她带去的病人做了手术,她还没来得及表达感谢。如今他遇到这样的事,她更该去探望一番了。

      她去的时候人刚刚脱离了危险送入了普通病房,探望的人很多,愤慨的、唏嘘的声音不绝于耳。她探头一望,只见一五十来岁的妇人双眼红肿,强打着精神,招呼着探病之人。

      见了这一幕,心里有些难受。她站在原处等了很久,一直到人基本散去,她才抱着鲜花、提着果篮上前,向那妇人表明身份和来意。

      妇人满带鼻音的说了句谢谢,接过东西返回病房。她料想王教授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也没跟着进去,转身走了。没走几步,却被人唤住。

      她看见人的时候吓了一跳,满头的纱布,只留下红肿青紫的五官暴露在外。这会不会也是她的未来?她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招了招手让她靠近,说话十分费力,每说一句,便要停顿许久。他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简单清晰的说完,却在她心里安了个炸雷。

      “伤我的是你那熟人……手术失败……人死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脸色惨白,跌跌撞撞跑到医生办公室,打开电脑,翻出了当时的记录。

      巨大脑膜瘤,与周围血管、神经粘连。手术风险极大,不建议手术切除。后因家属强烈要求,谈话录音录像后,予以手术治疗。术中剥离肿瘤时大量出血,止血抢救后未进一步切除,送回重症监护室。后患者死在重症监护室。

      家属在监护室门外足足闹了三日,喊着要主刀医生血债血偿。然后便是警方协助调解,医院多次交涉后以赔款告终。再然后便是昨日的惨剧。

      她手抖个不停,寒意爬满全身。剩下的便是浓浓的愧疚了,毕竟人是她带了去的。王教授面上不说,心里多少也是埋怨的吧!

      她拨通了那同学的电话,“上次那人是你什么亲戚?你知不知道,他把我们教授打成了重伤?!”

      电话那端的声音却再次泼了她一盆冷水,透心凉。“我知道啊!他发朋友圈了!人家女儿才十七岁,好端端一条性命被你们那教授害死了!杀人偿命,如今不过让他尝了点苦头罢了……”

      “好端端一条性命?她脑子里长了个肿瘤,比你的拳头还大的肿瘤!就算没做手术,也活不了多久了。何况这手术还是你那亲戚一定要做的!当时风险说的很清楚,还有录音录像……”

      那边却不耐烦的打断:“行了吧!你们医生都那样,一进院不好好看病,先和病人把生死状签了!医死了也没责任,事后还不许人出出气了?”

      她气得发抖,吼道:“你他妈这么多年书白读了?还高级知识分子!你不懂可以百度啊!看看这一类手术多难做……出气?难道是医生把肿瘤安你们脑子里的?”

      “要是不难做找医生干嘛?我算是明白了,你这是兔死狐悲!与其在这里吼我,不如好好精进自己的医术,免得成为下一个!”

      “滚!”难言而又无奈的愤怒,慢慢从心底涌了出来。她摔了手机,一拳砸在桌上。高中三年同学,最后得来的却是这样一句忠告。她只觉得全身气力都被抽走了,在办公室的角落里坐了一个下午。

      王教授说习惯了,也没将犯人的信息告诉警察。儿女都在国外,家里就他和老婆,怕人报复。

      她却不怕,法制社会,犯错了就该付出代价。她报了警,几天后嫌犯落网、道歉,仅仅拘留十五日,便回家了。

      她的噩梦便开始了,整整半年的时间,被跟踪、被威胁……几乎击垮了她。她向警方寻求帮助,没有结果;找媒体,无人愿意帮忙;网上发帖,键盘后声援寥寥,更多的是谩骂与幸灾乐祸。

      身边的同学为她鸣不平,却无人有力量、有勇气真正与她站在一处。她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十一年的苦熬,换来的就是这个?

      她能感受到的除了恐惧,便是孤独。她不想让母亲担心,一个人默默承受,慢慢绝望。她没有参加答辩,没有领到那张曾经渴望的毕业证书。

      下定决心远离,生命更可贵不是?然而就在一个微雨的春天里,她还是失去了。

      刀刺破皮肉与内脏的感觉,真的很疼。

      除了疼,还有来自内心的孤独。这城市千万人,到头来才发现,从来都是她一个人在踽踽独行。

      后悔吗?应该早点走的。这是她死前最后的想法。

      ……

      直到听见马儿嘶鸣的声音,她方才回神,暗呼不好!她快撞到人身上去了。赶紧勒紧缰绳,停了下来。

      只见几尺开外,一白衣男子侧骑着一头蔫瘦的驴,带了顶破斗笠,沿着官道缓缓前行,那驴颇矮,他身量又颇高,那一双皂靴便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地上的青石。

      她张大了嘴,呆呆看着这闲散自在的一幅画,书生与毛驴,真是绝配。

      细看男子衣着,与她一样,是今日面圣的学子无疑。压在心头的孤独之感突然消散,这不,有人同她一样,不怕这封建强权呢!

      上一刻她还想掉马回头,从此逃离此处,珍爱生命。现在却郁气尽散,拍马迎头而上。

      那人听见骏马嘶鸣微微侧头,盯着她从上到下看了几瞬,嘴角闪过一丝不明的笑意,又转了回去。

      周慕晴却是认识他的,心里略一计较,骑马到了他身侧,冲他咧嘴一笑。蓦地抬起脚,在他洁白的衣衫上留了个脚印。完事后,立即策马而去。

      金水河上泛着淡淡的雾气,在雨中更显朦胧、幽谧。

      耳边蓦然响起一声炮响。

      朝云早朝前,宫人会在云龙门前放炮火,一共九响。炮响之时,百官需正衣冠,九响过后,列队进殿。

      周慕晴闻此心里一喜,没想到她竟然及时赶到了!回头望了望被自己甩得老远的李若,不禁有些同情。

      过了金水河后,有一处下马石。她从马上跳了下来,也不顾形象,朝前狂奔,终于赶在最末一人身后进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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