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贵乎坦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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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慕晴稍稍直起身子，往比干眼色所示处瞟了一眼，只见一个黛绿的身影站在不远处，低着头似乎在搜寻些什么，发丝编作一股辫子，垂在脑后。身边还陪着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男孩，虎头虎脑的惹人喜爱，一双眸子正往这边看来，看着机灵无比。
她笑了一下，理了理袖子，又靠了回去。“先生这么紧张做什么？偷了人家东西啊？”
比干气结，先前不知是谁趁乱顺了人家的香囊，现在居然赖到他身上来了！
那女子四处张望，看了比干一会儿，同那男孩一齐走了过来。
比干不知为何有些心虚，而那讨人厌的声音也不放过他，笑得畅快无比：“先生，她身边那男僮虽然看着年幼，然步伐稳健，显是会武的，我拿这玉佩赌你经不起他一拳！”
话音刚落，一物直直朝他飞来，比干伸手接住，是一枚白玉佩。他猛然想到什么，这玉佩，不会是赃物吧？
周慕晴笑得喘不过气来，绿纱则在一旁不住喵叫，似是附和。比干心里咒骂不已，脚下生风，急急逃了。
两人靠近马车，弯腰行礼。女子望着比干的背影，讶道：“公子您怎么打发他走的？他怎么跟见了鬼一样？”
周慕晴好不容易止了笑，一边捏着绿纱的肚子，一边问她：“你刚才找什么呢？”
“我的香囊不知何时掉了。”
周慕晴点点头，掏出一锭银子递给她：“此处人多，想是被谁捡走了，丢了什么重新买得了！”
她忙摆手，“里边没什么值钱之物……”
周慕晴不多说话，将银子塞在她手里，对那男孩招手道：“你靠近些，我有事交代你去做！”
男孩认真听着她的嘱咐，不住点头。朝她一揖，往回风医馆去了。
女子等他走远，给周慕晴行了个大礼：“多谢公子成全！奴婢与王青必定不忘公子大恩！”
“我不过说了一句话而已，你该去谢红娘才是！对了，绿珠。你以后见了比干记得避开些，若是被他发现你与王青的关系，就麻烦了！”
“奴婢知道！”
“另外还有一事。”周慕晴想了想，又道：“算了，我还是跟王青说吧！”
鞭炮声响起，她让绿珠离开，继续半躺着看那青盖马车里的人。只见他缓缓起身，下了车。她皱了皱眉，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又见他走到巫医和乐五音面前，朗声道：“鄙人受状元爷所托，特来此还愿，送上谢礼！”
竟然不是父亲？还未来得及细想，便有熟悉的兰香进了鼻。她身子僵了一下，装作若无其事。
周齐上了马车，叹道：“子不教，父之过！明日咱们重习坐容！”
所谓学习坐容，便是与父亲对坐。坐以经立之容，胻不差而足不跌。先动者罚，不足半日者罚，罚则再坐半日。反正父亲从未被罚过，她目前的最高纪录是连续坐了一月。那时她才不过五岁，那滋味怎么也忘不了，若说不怕是不可能的。
为今之计，还是装睡！
周齐微微一笑，坐在她身旁，并不急着拆穿，目光转向回风医馆。
六辔马车，除了皇子，便只有丞相有此仪仗。怕什么来什么，不会是露馅儿了吧？乐五音有些不知所措，听了白衣男子的话更是忐忑，到这来还什么愿？醉翁之意，恐不在酒！
她定了定神，悄悄示意巫医回去，对白衣男子笑道：“蓬门荜户能得状元爷垂青，实在是三生有幸。奴家愚笨，不知这谢礼所谢何事？还望大人明示！”
白衣男子正待回答，人群之中突然窜出来一个男孩，拉着乐五音道：“姐姐！你还记得我吗？你给我那方子实在太神了，我们公子吃了几副便觉神清目明，每日读书到三更天也不觉疲累。这不，还吃成了个状元呢！……赶明儿我也去吃，我虽不如公子天资聪颖，吃上一年，有个秀才之名也好啊……”
乐五音有一副商人的好记性。虽已时隔两三月，她还是一眼便认出了这男孩。当时看他衣着，只猜是大户人家的下人，没想到是从右相府出来的！她嘘了一口气，虽是巧了点，却也合情理。至于真实与否，日后再查探便是。
男孩越说越兴奋，将那方子吹得神乎其神。有状元这噱头，人焉能不心动？纷纷解囊，要向乐五音买方子。
周齐收回目光，侧头去看自己的儿子。看来她早就留意上回风医馆了，试探之前还知道留条后路，着实令他欣慰。
周慕晴感觉到他的目光，有些装不下去。再者这姿势睡得一点也不舒服，脖子酸疼。好在此时小腿挨了人一脚，她便整个身子弹了起来，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脖子，过了一会儿大声惊呼：“咦？我记得明明在府里呆得好好的，怎么会到了这？哼！一定是比干，我找他算账去！”
“站住！”
她撇了撇嘴，坐回他身边。
周齐伸手去摘她的纱帽，被她躲过。
转眼之间，二人手上便已过了十来招。她死死护住脸上唯一的遮挡之物。唇艳脂浓的，吓着右相大人如何是好！
周齐不再强求，收回手道：“父子之间，贵乎坦诚！你不妨说说，回风医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保它？”
坦诚？他们之间，可能吗？她在心里冷笑一声，道：“好啊，坦诚！六辔马车，父亲却让一个下人坐着，是为僭越，有违礼法！您就不怕御史台的折子？哦！孩儿忘了，御史台不就是您的下人嘛！不过依孩儿所见，坐容哪比得上礼法，咱们明日不如重习礼法！父亲觉得如何？”
周齐显是被这坦诚噎得不轻，望着她不语。刚才明明还好好的，转眼却发起火来了，真是个好儿子！
“父亲找这么个替身来引我注意，放松我的警惕，您似乎早知道我会来？比干告诉您的？”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周慕晴远远指着乐五音，对他笑道：“父亲您看那女子，脸上晶莹红透的模样，真让人想咬上一口！再看那腰身，纤软绰约，要是能捏上一把就好了……”
她越说，他眉越皱。
最后又补上一句：“孩儿听说她才失了爱人，不如给您做儿媳如何？我看大哥似乎不喜欢女子，这传宗接代的任务恐怕要交给孩儿，您也想早日抱上孙儿吧？嘿嘿！”
笑声猥琐，惹得右相涵养耗尽，一脚往她踹去。她不避不躲，摔在马车上。车底却突然开了个口，人便掉了下去。
“不必追了！”
围住了马车，却没防着车底，那道红绿的身影隐入人群，转眼便消失不见了。紫卫现了身，“属下办事不力，请主子责罚！”
周齐摆摆手，望向回风医馆，双眸微眯。才失了爱人？“回风医馆暂且留着，把那个男僮带回府里！”
绿纱见人走了，屁股挪了挪，四脚朝天卧在周慕晴先前坐的地儿，占得满满当当。周齐先前只瞟了一眼，以为是汪汪。现在才发现是只猫，手里捧着片鸭蛋青的玩意，不知是什么材质，任它抓咬撕扯依旧完好无损。
“这猫爷也带回去，一会儿找人剪了指甲再送回给公子。”
紫卫应下，跳上车，赶着马往回走。此时人多，马车行得极慢。周齐端端坐着，目光不离马车之外。人潮人海，或寒暄或争辩，还时不时会骂上几句奸相。行不过百米，正见一男子抱着汪汪匆匆而来。
“王青。”
王青正赶着回来复命，见了这一幕有些愕然，比干呢？公子呢？马车并没停，他转身走在车舆旁，抱着汪汪行了个四不像的礼。
“你做什么去了？”
“公子吩咐小人抱着汪汪跟踪一人，小人一路跟至云水河，便回来复命了！”
“为何要跟踪他？”
“今日小人寻到公子之时，他浑身汗湿，似乎在巷中与人恶斗了一场。另外，小人跟踪之时发现那人还在民居内停留了一段时间，此人擅长隐匿之术，小人不能确定他进了哪一间民宅。但是在回风医馆周围！”
又是回风医馆！周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汪汪给我，你先回去！公子自然会来找你！”
王青点点头，有些迟疑的问：“小人该如何向公子复命？望大人示下。”
周齐并未多做考虑，淡淡道：“实话实说！”
王青站在原处，狗叫与猫叫声渐渐远去，直到马车的影子消失，他方才掉头。先前的好心情淡了许多。抬头但见天色阴沉，春风料峭，似有一场倒春寒将要来临。
天下谁人不知，云水河再往前，便是朝云宫廷之所在！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贵乎坦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