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再遇邢渊 面如芙蓉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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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慕晴抬起手，复又放下。她记得他的脸，面具无关紧要，还是给他留着算了。
那只挠了她的肥猫从门外扭了进来，三两下攀上邢渊的胳膊，挂在上面像只秋千般荡着。
这艺卖的，她愿出十金赏钱！她将衣袖捞得高了些，捏了捏手臂，试图再挤出一排血珠子向他索赔，无果。她似乎忘记了一件事：她的发髻，散了！满地都是她的首饰，明晃晃的令人头疼。
捡或不捡，是个难题。还好她有面纱遮丑！
邢渊站在门口，有些懵。他一只脚刚跨进，那女子便直直撞了过来，散乱的钗环将他前胸划了道口子后竟通通，掉了？这是个女子吗？不掩面而逃就罢了，竟还当着他的面露出一整节手臂，旁若无人的揉揉捏捏。
那白嫩光滑的藕臂，如煮熟的元宵皮一般晶莹软弹，他看得心痒难耐，将攀在手臂的猫抱在怀里捏了几捏。下一瞬，一丛翠绿的牡丹掩了那雪白春光，腕间有青紫一闪而过。
锣鼓声已然清晰可闻，比起邢渊，周慕晴更怕这副模样给父亲瞧见了。首饰都是采葛的红娘为她添的，留给有缘人吧！她依依不舍的望了邢渊一眼：下次相见，换你狼狈可好？门只能容一人，她往前迈了一步，他竟不让，宽阔的身躯没留给她一丝空隙。
胸前一道划痕清晰可见，看起来还挺新鲜。她这时才生了疑惑：邢渊来医馆做什么？一时间思绪万千，不知歪到了何处：不会来看花柳吧？她不禁再凑近了些，想去看那里是否还沾了女子指甲上的蔻丹。
连男人也不放过？脸都快贴到人胸前了，比干为镇南侯默哀了一弹指。因着先前那一段插曲，他连在心里骂一句“无耻”也不敢，只是转过身去，下意识为她挡住乐五音探寻的目光。脑子里想的也是：镇南侯来这里做什么？
邢渊清了清嗓子，整个朝云肖想他的女子何止万千，身经百看，可在这样的视线下也忍不住有些尴尬。
周慕晴装作不知，谁让他拦着她的道来着？送上门来的春色怎么也要赏上一番，正看的起劲面上却突然一空。
轻纱入手，带着她温热的呼吸和微微的湿润，轻轻挠着他的掌心。那人没有惊呼慌乱、没有斥责理论，只迅速退却半步，用衣袖遮住了脸。邢渊心里一阵可惜：他还什么都没看见呢！
世人皆谓镇南侯行之凛凛、言之铮铮，现在这位浮浪不经的公子莫不是假的？不行！她得摘了那面具看个清楚。却见邢渊攥着那方青碧似水的面纱，得逞的笑：“扯平了！”
声音和缓而低沉，扯动她的心，她手伸到一半又顿住：“你……”
面具下的那双眸子挑着好看的弧度，目光灼人。她咽了口唾沫，红着脸问：“你如何知晓？”
邢渊不答，细细打量她，昨日还踮着脚尖讨要他的面具，今日却已亭亭立于身前。青丝散落如瀑，与那漆黑发亮的眸子相得益彰。发间凌乱的恰到好处，随风轻扬，仿佛在鼓舞他去探清那半幅绿袖之下的容颜。“你怎么长高……这么多？”
就这样还矮了他整整一头！她有些泄气，双手微微提起裙摆，露出一点鞋履给他看。
邢渊却只顾去看她的脸，两腮红粉，鼻梁挺翘。而那唇上，贴服着一副鸭蛋青的獠牙，一直延伸到下颌。仿佛画上去的薄薄的一层，先前隔着面纱竟看不出来。他愣了一下又笑出声来，既欢愉，也遗憾。
怀中的猫仿佛见了天敌一般，一跃而起，扑向她，两只爪子直直拍向她的脸颊。她却不躲，反而笑着张开怀抱来迎。邢渊双眸微微放大，不知是怕她伤了猫，还是怕猫伤了她。他往前靠近一步，伸手想去将爱猫捞回来，那一团雪白却已被她牢牢锁在怀中，低沉的咆哮在她抚捏之下渐渐变为细细的呼噜声。
锣鼓之声似乎快到门口，周慕晴猛地一颤，此时那半扇门已然空了出来，顾不得许多，径自越过邢渊冲了出去。“面纱送你，这猫归我！”
比干听见后面的动静转头，不是聊得好好的么？怎么一眨眼就抢了人家的猫？他与镇南侯对视几瞬，发现自己就是个饱餐一顿之后没银子付账还被同伴抛弃了的倒霉蛋。跑为上策！出门却发现整个宣武大街变得热闹无比。
外面的青衣小僮正守在门边看越来越近的舞龙舞狮，一人匆忙而出，飞快与他擦身而过，只来得及看清一个鲜绿的背影，长发肆意飞舞。后面跟着一个男人，同样飞快与他擦身，体态却远不及那绿衣的轻盈，将他掀翻在地，不道一句抱歉便急急走了。
“哪里来的杂碎……”他起身，拍拍尘土，大声咒骂。话音未落，只见那肥胖男子自人群转身，袍袖一扬，便有一赤红的物事直朝他颈间而来，不过玉佩大小。
正待出手接住，眼前突然多了一片绿纱，将那物拂落。“比干的东西还是别碰为妙！”
青衣小僮望着脚边的东西，红艳艳的惹人喜爱，在触及地面的一瞬起了道细缝，一朵娇艳的花顺着那处缓缓张开，层层叠叠煞是好看。他不禁凑近些许，蓦地，一只毒蝎从那花瓣中爬了出来，沿着鞋履爬上他的脚背。他尖叫一声，不住跳脚，将那毒蝎踩成一滩泥方才冷静下来。
邢渊盯着那花瓣，面如芙蓉心若毒蝎，真不愧匠心巧思。手里的绿纱有些冰凉，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烦闷：她到底是何人？怎么同比干在一处？是男，还是女？
“多谢爷！要被这毒物蛰上一口，不死也残！什么天下第一巧手，心思歹毒，我看第一毒手还差不多！”声音被阵阵锣鼓声和人声掩盖。
龙狮似乎是冲着医馆来的，邢渊循着那女子的身影逆着人流走，一边将那绿纱收入怀中。
“爷，那不是女子的面纱么？您怎么……”小僮怕侯爷听不见，大声吼道。喧天的锣鼓声却突然停了，这一句话回荡在人群，格外清晰可闻，那片绿纱瞬间抢了龙狮的风头，成了万众瞩目之所在。
邢渊手一僵，小僮面色讪讪同他赔着笑。侯爷三年方能归家一次，他伺候的时间并不长，要说不怕那是假的。
周慕晴也听见了，她转头去看，乐不可支，对怀里的猫咪道：“瞧见没？你还不如我的一块面纱呢！”
那猫不与她争辩，伸出爪子又挠了她一下。她早有准备，轻松避过，继续道：“你叫什么名字？给我家汪汪做老婆不能连个名儿也没有啊！哈！干脆叫绿纱好了！”
她这一停，比干便追了上来，对她谄笑道：“公子，猫狗如何通婚？世上好狗千千万，何必单恋一只猫？赶明儿我抱上汪汪……”
她懒得理会，踮脚瞧热闹。龙狮自街头一路舞至回风医馆便停了，四面八方都是赶着瞧热闹的人。只见四人抬着一方正之物走到医馆门前，红绸裹覆，只露出金灿灿的一角。
四人之后又有八骑开道，一辆六辔马车缓缓靠近医馆。青盖金與，不设帷裳，里面坐着的人飘然似仙。往日扬言要扑杀此獠的京师百姓此刻却舍不得自家的鸡蛋菜叶，任其大摇大摆停在路中央。
周慕晴看着前呼后拥的父亲，心里只盼着马匹发狂，颠乱那自在若仙的姿态。一侧头，邢渊之踪迹亦不可寻，她朝喋喋不休的比干哼了一声，转身继续走。
邢渊远远跟在两人身后，青衣小僮声若蚊蝇：“爷，你今日与人有约，周将军说不定已经在定熙楼等着了！”
“你回去知会将军一声，就说我寻猫去了，不能赴今日之约！替我好好的赔礼！”
他应下，一溜烟儿跑了。
邢渊跟得近了些，听她不时与比干说上一句话，直将比干讽得面红耳赤。
“哎哟！先生怎么两脚穿了一样的鞋？”
“先生既有脚踩两条船的本事，不知为何竟怕水呢？”
“咦？您走路怎么两只脚着地？我还以为您一只脚朝地，另一只就得朝天才行呢！”
两人行至马车，周慕晴上了车。比干四处看了看，骂道：“王青这兔崽子，真把我的座驾当破烂扔在这了！看我不扒掉他一层皮！”
“汪汪还在他手上呢！少一根毛我都跟你没完！”周慕晴撕下獠牙扔给绿纱，它瞬间安分许多。她戴好纱帽，又披上红纱衣，盯着比干道：“别动！先生这姿势不错，不如日后就这么过吧！”
比干此时一脚上了车，另一脚还在地上。再受不住这般冷嘲，“公子不妨指条明路……”
周慕晴指了指远处，“驾车！我要回去看热闹！”
人声鼎沸，马车行过一段再难前进，停靠在路边。比干用轫木支住车轮，公子淡淡的声音传来。“先生料我年幼，不足以与我父亲抗衡，便堂而皇之将那两千金送与我父亲。而我羽翼未丰，尚需仰仗于你，只好吃了这哑巴亏，是也不是？”
比干不语。
“我与右相毕竟是父子，难保哪日联起手来，你说不定会遭殃。是以昨日出了青云苑，你便巴巴的赶来此处了。先生不过两条腿，却想踏三条船，不觉得太异想天开了？”
比干看向她，只见她手中握着一赤红的玩意。脸色一青，这是他方才招呼那口出狂言的奴才的，一向贴身藏着，竟不知何时被她取走一个。
“既然先生想踩三条船，我便如了您的愿，您日后可要对我乳母好一点！”
她将那物扔回给比干，“我取先生性命易如反掌，在您饮下那杯茶的时候，在我从您身上取这东西的时候。我之所以不杀您，并非畏惧我父亲，更不是忌惮回风医馆背后之人，而是舍不得您这双巧手。”
她看着比干手上层层绽放的芙蓉，笑道：“多美的东西！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先生时，您说机关暗器经久不息、积淀传承，想来您也不愿一身技艺就这么断送了吧！”
“墨子之攻城战具，武侯之木牛流马。自古以来，人多用机关行杀戮之事。先生不妨看看您面前的车轮，织女手中的纺车，还有田间的水车，这些何尝不是机关？”
比干望向手心，芙蓉只是芙蓉，而毒蝎正一动不动躺在公子手心。绿纱爪子一撩，那毒蝎便掉在他面前，他在心里回味这一番话：传承？公子对机关术确有天赋……不行！其为人狡诈，他不能被这三言两语蛊惑了！
周慕晴往回风医馆瞧去，巫医和那少女都出来了，看不清神情。
她想起百眼柜里一个个的锦囊，若是那锦囊里面装的不是方子，而是情报呢？回风医馆的后院里藏着的说不定便是天南地北的情报。医馆冷清，消息打哪来？青楼、茶楼、艺馆？她要通通揪出来，端个干净！
至于回风医馆，现在还碰不得！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再遇邢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