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掌心可以化雪》安莉沁

7、第六章

　　“妈，我回来了。”
　　“悠茹，我的乖女儿，你可算回来了。快坐下歇会，晚饭就要好了。”一个家庭主妇模样的女人从里屋笑呵呵的款步走出来，她便是这女孩的生母白玉瑶。
　　“妈，休息会吧，别再忙了，看你都热成这样了。”悠茹拉过她的衣角，半撒娇地柔声说着，像小时候一样。
　　“哎呀……不热不热，妈没事的呢。”母亲忙拭去额角方才沁出的汗珠，笑着坐下，小声嗔怪道，“悠茹啊，这几天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妈可是找遍了你能够去到的每个地方，连半个影子也是没有的啊，真急死人了。”
　　她于是握紧了母亲那双曾经修长白净，如今却爬满老茧的手，脸上闪过一丝不安，她抬头，刚好撞上母亲温和的目光，充满着笑意和宠溺。看着母亲的脸庞，想到了很多。从小到大，悠茹见过各种人的笑：父母、老师、同学、莫笙、莫露、还有奶奶……可她就是觉得，这个世上，只有母亲的笑容最好看，暖暖的。
　　“妈，我以后不会再不辞而别了，让你为我担心了那么久……”悠茹有些愧疚地说。
　　“对了，你不在家的这几日，莫家那个男孩来这里找过你，听说你没回家也急得很，不顾外面霜重连夜跑出去找你了。”母亲说着将几个菜端上桌子。
　　“什么！”她微微一愣，受宠若惊，“你说他来找过我？”
　　“小茹啊，妈就跟你说句实话吧，其实呢笙儿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也一直都把你真正当做妹妹看待的，这你不会不知道的吧？待在莫家的那些日子，仅凭你一个人，哪里敌得过那母女两个？所幸有笙儿在你身边暗暗护着你，倒是好事哩，他人又好，妈也就大可放心了不是……”
　　她点点头，不再说什么，只是埋头很快的吃完饭，简单的话语寒暄，即便是淡饭粗茶，也别有一番家的味道。
　　眼见夜已深，她却全无睡意。
　　于是坐在儿时的小院中，她仰望天空，似乎是想找回丢失的什么东西。她最喜欢的可就是星星了，她知道那最亮的一颗就是奶奶，奶奶一定会在晴朗的夜凝视自己。悠茹的记忆中，奶奶是很爱她也很疼她的，然而，她又过早地离开了她，偏执地走了，从此不回来了，也许是去了另一个国度，听说人们总是很喜欢，把那个美丽而纯洁的地方叫作“天堂”。
　　如果她没有记错，奶奶走的那天，也是有点点星光，只是夹杂了些淡淡的阴郁。无形之中一阵细雨漫上心头，不觉已染湿了半度思念，今夜繁星相伴，又引起了她对奶奶的牵挂，悠远绵长。
　　奶奶的离开，从容而平静，不带一丁半点的痛苦；她不顾她的不舍，不顾她心碎的叹息，也不顾她绝望的呼唤……悠茹平静下来，努力安慰自己她不会走太远而且终有一天还会再回到自己身边的；可是，她也分明知道，她是绝不可能再爱她一次的了。
　　于是，就是这样轻轻地，她离开了这个世界，走的时候无声无息，面容仿佛早已熟睡一般，又好像是在做一个甜甜的梦。
　　然而她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也没有再陪她一秒。那一天她没有哭，只是选择面无表情地注视；她心痛，因为她爱的人不在了，世界上今后无疑又少了一个真正在乎自己的人，不是吗？
　　烈焰在风中熊熊燃烧，就连空气也变得滚烫。面前，是白与黑的交错，缕缕的青烟中，悠茹仿佛看见奶奶在朝她招手，慈祥而温和地冲她笑，她又感受到来自她的亲切与温暖。泪，顺着脸颊潸然滑落，落入火中，即刻化作无影。
　　两年前她执意离去，两年后她思念倍增。
　　没有了她的日子，哭过、笑过，却也寂寞过；悠茹学会了矜持，学会了隐忍，也学会了承担。她开始不喜欢背叛，不管是亲情亦或是友情；她开始喜欢用冷淡的眼光看待人事，以笑容抚慰流血的伤口……反正，只要习惯了，心就不会那么痛了不是么？
　　所以，想她的时候，攸茹会仰望星空，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然后勇敢地给自己一个微笑。她想让远在天边的她知道，她真的很好，不用担心什么，因为她已经长大，而不再是个只会任性的小女生了。闲下来的时候，攸茹喜欢看她的相片，毕竟那是关于她的全部回忆，她又怎么会不知道珍惜？
　　攸茹怀念她的好她的笑，怀念被她深深爱着的童年；攸茹怀念她哄她入眠时讲的故事，怀念病床边她为她唱的歌；攸茹怀念她依偎在她身边撒娇，怀念她布满老茧但很暖的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过去，终于也只是过去，哪里是想回来就能回来的？
　　这样的星夜，却是这样的无法言说的美丽，让人心醉神迷，不由得对它充满了向往。
　　月华似水，独自一人的时候，总是有许多往事萦绕在心头，久久不能散去。
　　攸茹静静地睡去，眼角还挂着未被风干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