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掌心可以化雪》安莉沁

6、第五章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在悠茹的悉心陪伴之下，莫笙完完全全恢复了记忆。
　　像从前一样，他还是经常时不时地待在妹妹身边，并且喜欢不由自主地看着她，然后就莫名其妙地笑了。每当这时，悠茹只要回过头，一准会撞上他的目光，他依旧是很满足的样子，眼光中溢满了对她的疼爱。
　　“还看啊你！”悠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我说我真的不明白你了，有什么好看的，我脸上有字啊？这也就罢了，还笑成这德行，好意思啊？”
　　他仍是笑，摇摇头不说话，没有生她的气似的。
　　“喂，再笑我真的生气了啊，不管你了，哼！”她转身就假装要离开，临走前留下这淡淡的一句话。
　　“好好好……不笑了不笑了，开个玩笑你别动肝火啊……好吧是我不对，那你原谅我呗！”他真的收回了笑颜，“既然如此，那你就乖乖听话，跟我回家？”说着不等悠茹反应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一路狂奔着向往家的方向去了，要是说这兄妹二人如同一阵风似的，那可一点都不为过，一转眼的功夫就没了影子。这一跑下来，他俩都快没了力气，于是找了块树荫坐了下来，倚在树干上，恢复点体力。
　　“你看你，跑那么快做什么，非要呛死我是不是？有没有点绅士风度，你学学人家贺乔哉……这样下去我不得心脏病才怪嘞！”悠茹上气不接下气，缓了好一会才感觉稍微好了些。
　　“没事吧，是不是刚刚被风呛到了？”他总感觉似乎哪里对不住她，“我一时激动忘了你胃不好，其实我……你听我解释……”
　　“行了行了，这么一时半会还撑得住，死不了。”她看上去并不是十分生气的样子，他心中的石头也总算是落地了。
　　兄妹二人都沉默了，他们躺在这一望无际的草地上，尽情享受来自春风的柔抚，这样的日子似乎是美好的——然而美好，也正意味着短暂和失去。
　　莫笙侧过头，望着悠茹，想说什么却又咽了下去。
　　“怎么啦，我怎么看你像有什么心事呢？”她似乎猜到了什么，而事实上确实是这样。
　　“我如果说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他像个孩子似的。
　　“好，我一定不生气，你说。”悠茹认真地点点头，如同在履行一个庄重并且神圣的承诺。
　　“也许我本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和你提这件事情，如果命是早早就注定好的结果，倒也罢了。可能，站在我的角度看，贺乔他比我更能被你接受吧！缘分之所以来之不易，原是前生五百次的回眸，悠茹你……务必要好好珍惜眼前……”莫笙的声音有些哽咽，听得出涩涩的嘶哑，“当然我绝没有别的意思……”
　　“不啊，你和他不一样的，毕竟哥哥和蓝颜不是一码事的吧！再说了，我敢很肯定地说，你也并不是你自己说的那样微不足道，至少对我而言。”
　　他侧过身子，希望从她的眼神中得到答复。
　　她依旧望天，痴醉的模样。
　　“莫笙，天不早了，你快回去吧，这么躺着会着凉的。”悠茹直起身来，“赶紧的，不然你妈和你姐真的该担心了。”
　　“你说的这都是哪里话，一家人就得进一家门，要我走可以，你必须和我一起。你要是不答应，我今天还就铁了心不回家了。”他的语气看来非常坚定，不容拒绝。
　　“得得得，你乱折腾个什么劲儿，自己回家就行了，不必事事都迁就着我，我说了不去你就不要太过于勉强，好吗？”
　　两个人再一次沉默了，他好像觉得和妹妹没有太多的共同语言，说不到几句就僵。既然奈何不了悠茹，他也只好妥协，于是拍拍衣上的泥土，松了口气似的，准备回家。她突然冲他笑笑：“走吧，路上小心，注意安全啊——”
　　莫笙点点头，默默转过身去，试图躲开她目光里写满的牵挂——他有点不敢相信，一向毒舌得理不饶人的妹妹心里还是在惦记着自己的，尽管嘴上没有少斗过，也许她就是这样的性格这样的人吧。
　　半年前悠茹负气出走，半年后兄妹促膝长谈，一切都改变得太快太快，流着相同血液的两颗心，也在开始慢慢接近彼此。是的，在别人看来，这样的一大家子人是要团圆了；可是悠茹知道——莫笙也知道，大家全知道——在这场由爱恨情仇转而引发的两个家族之间的纠纷彻底宣告结束之前，他们，不可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兄妹。她悠茹，从未叫过他一声哥哥，却也不曾发自内心讨厌过他，她把所有的信任和牵挂深埋于心底，不愿示人。
　　他从未真正冷淡过她，只是不善表达，他努力想让妹妹回到从前自己心中的天使，却忘了折了翼的天使已经无力再飞翔一次。他心有她，她心亦有他，只怪命中有缘无分。
　　莫笙……
　　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