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掌心可以化雪》安莉沁

5、第四章

　　悠茹与他的谈话并不长，过了一会儿便告别了，她还送了他一程，待他渐行渐远，一直去到她视线所不能及的远方，她朝他的背影微微浅笑，便一个人回到了海边，她此刻只想听一听海的涛声，让焦躁的思绪得以平静。面对海，她总是温柔而恬静的，静坐沙滩，竟然丝毫没有发现，莫笙和莫露就在自己方圆几米之外。
　　他轻手轻脚地绕到悠茹身后，“咳咳————”
　　悠茹闻声急忙转过身，见是他，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不耐烦，于是故意假装没听见，也不说话，就和他僵着。
　　“喂，干嘛对我弟弟这么冷淡？真是把自己给当成什么了！笙儿能过来看你，那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莫露还是替弟弟说话的，“不要以为自己很了不起，最好识点相，否则别怪我话说得不好听。”
　　“是么，你真是个奇怪的人。”悠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继而不屑地瞄了莫露一眼，“可是这话又说回来，这哪条法律规定，非要让你们翻山越岭历尽艰辛，不惜千里迢迢赶过来找我的？看看，分明是自作多情，也不先瞧瞧自己是个什么样，一天到晚嗲兮兮，装得那可是比谁都娇气呀，跟林黛玉倒有一拼！是，你莫露自然是名门闺秀，是尊贵无比的千金大小姐，那又怎样，还不是见钱眼开，就想着趋炎附势罢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莫露的嗓门提高了十几个分贝。
　　“怎么，你还敢反驳？难道我白攸茹冤枉了你不成？！”
　　“好了好了，都别说了……”莫笙见这架势连忙上前，拉开了正在气头上的莫露和妹妹悠茹，生怕她们一会儿冲动之下干出什么傻事，不好收场。
　　“笙儿你不要帮着她！如果不是她，你还根本就不会失去记忆呢！依我看哪，她是铁了心要害你哟！”莫露说话像是连珠炮弹，眼皮子眨都不眨一下，她此刻的目光仿佛要马上把悠茹吃了一样，凶得让人不禁打个寒战。
　　莫笙见状支开了姐姐，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接着把悠茹拉到了一边。甩开了姐姐，耳根子总算是彻底清静下来了，他和妹妹一直走到了海的边缘，拉着她坐在礁石上。
　　“你刚才拉我做什么？有意思吗？”她赌气似的，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唉，我姐她脾气是有点怪，我那不是担心你不是对手嘛！”莫笙像没他的事一样，无奈地耸耸肩。
　　“怎么，在你看来，我就是贪生怕死的形象？”悠茹一听这话显然不满起来，“再说了，就算今天我败给你姐姐又怎样，这损的可不是你自己的颜面。”
　　“我知道你一直很强势，但退一步说，今天的局面要是再发展下去，你们姐妹岂不是伤了和气？”他摇摇头，叹了口气，“毕竟也不能全怪你了，倘若不是因为我母亲和白阿姨的暗斗，我们何尝不可以永远是三个手足，那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了。”
　　哥哥的话使悠茹再度想起了母亲白玉瑶，于是她平静下来，只是静静地听他说。“我知道，你一直没有把我们姐弟当成家人看待，也始终不肯原谅父亲，不理解他当年所谓的背叛，但是，无论何时何地，我们三个都确实有着相同的血脉，这是铁打的事实，永远都不会变的。所以，我们依然是亲人对吗？”
　　“不，我们只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她偏执地转过脸，背对着他。
　　“悠茹，其实对我来讲，人生最纯美的岁月，真的莫过于小的时候。那会的回忆很美不是吗，你、姐姐、还有我，我们仨都还很小，都还保留了那份天真无邪，一起追逐打闹，一起哭一起笑，母亲和白阿姨就在旁边，看着我们嬉戏，朝着我们笑着……母亲那时并不和她吵架呢……”
　　他抬头，仰望无尽苍穹，就好像是在追忆着童年所缺失的什么东西，目光中带有一丝迷茫，“真的，你看这都是多美的画面啊，要能定格就好了，你和姐姐就像极了童话中的公主，不分彼此，也形影不离……知道吗悠茹，我很喜欢听你们唱歌跳舞的样子了，那简直是种至上的享受，我到现在还记得当初你跳一曲芭蕾的模样呢，那可算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
　　“行了行了，差不多可以了，你别再说了，搅得我心烦。”悠茹连忙打住。
　　“嗯？你怎么了？”莫笙一头雾水。
　　“这些，我何尝不知道呢。但你要明白，那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母亲当初情愿忍气吞声，她选择沉默是为让我快乐，不想我太早弄清楚，同父异母到底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她只希望看到我们很快乐地玩闹，那对她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欣慰。这些，你懂吗？你根本不能体会一个母亲的选择背后有多无奈和窘迫，她也是有自己的苦衷的！。”
　　悠茹的语气此刻不再僵冷，她和他一样怀念从前逝去的岁月，包括，逝去的亲情，她又想母亲了。看着身边的哥哥，她觉得似曾相识，又是那样陌生，正如他的名字一样。
　　一阵海风吹过，一张薄薄的纸片从莫笙的衣服口袋里散落了出来。
　　悠茹于是便弯腰捡起，而就在她准备打开的时候，莫笙却拦住她，紧张地告诉她不要看，可她哪里会听他的呢，执意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就沉默了。
　　那是一张失忆证明，医院开给他的。
　　“……你……你？”她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心底莫名其妙生出一种内疚，“原来……莫露说的是……真的……是因为我才……你怎么不早说……”
　　“别自责好吗，这本来就不是你的错。你看，是你让我恢复了所有记忆，再说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吗？没事了，都过去了……”莫笙微微一笑，慢慢站起身来，看她的目光带着久违的温和。
　　“干嘛，我脸上有字啊？” 她又好气要好笑的问他。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没有了，却又变得有点严肃起来，“他……是谁？”
　　“什么呀……我不明白……”悠茹的表情这会已经有了微妙的变化，她似乎不希望莫笙和她谈起这个话题。
　　“那你倒是说说，今天陪你在这有说有笑的男孩，他是谁啊？”他的语气里透着几丝她抗拒不了的狡黠，挑衅似的，又仿佛想挑战她的忍耐的底线。看样子悠茹有些不太高兴，她回过头，赌气似的狠狠白了他一眼，可依然没有作出任何回答，任由他在一边胡乱猜测答案，像只无头的苍蝇找不到方向。
　　“那么，我要告诉你的是，我恰好看见你们谈笑的整个过程……”
　　“他叫贺乔，是我朋友。”她的语气显得低沉，略微带些压抑，“不过，我再说一遍，以后你最好不要随随便便跟踪我，下不为例，不然休想我原谅你！”
　　“嗨，这就急了？”“我告诉你莫笙，知道这是什么行为吗，你这算是侵犯我的个人隐私权，还有名誉权！你担当得起吗我问你？”悠茹瞪着他，气不打一处来，连分贝也提高了不少。
　　“你们真的就只是朋友？确定没有其他关系了吗？”他追问。
　　“蓝颜知己行了吧？莫笙你这是上次失忆留下来的后遗症呢，还是神经异常衰弱的前兆呢，成天疑神疑鬼的！这样子很有意思吗，你高兴了是不是！”悠茹显然有点愤怒，一半因为莫笙没经过自己同意就擅自跟踪，一半是因为他对于贺乔的误解。
　　“妹妹莫不是对他有意思？”
　　“朋友就是朋友，郁闷的时候倾诉苦水，开心的时候彼此分享，失落的时候默默陪伴……就这样，简单平常，单纯朴质。”悠茹走到他身边，“当然了，你说这些我并不奇怪，你我是完全不同的个体，也都有自己的性格。在你眼中，朋友根本就不值一提，你觉得名利比友谊要重要得多，除了这些其他的一切都是很无所谓的，是尘土！可是你不懂，你不懂友情对我的意义是怎么样的，纵使我一无所有，这份慰藉还会是我的精神财富，朋友的地位自然是无可替代。如果情到深处，就万万不可能想你所想的那样不单纯。我就是想让你明白一个道理，一旦迷失在在鲜花和掌声的诱惑中，人会被磨灭掉本真，那就不再是最初的自己了。”
　　“好吧……原来是我刚刚情绪太激动，有些话说过头，你别放在心上。我总是自带招黑体质，还没说几句就让你生气，总是没办法让你开心起来……我其实不是存心……你知道……”莫笙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面对她却不知所措。
　　“好吧，再原谅你一次，不过不准有下次啊！”
　　面前的海，依旧平静，夕阳的橘色光辉柔柔的洒在兄妹二人的身上，又仿佛是在为他们第一次相互理解表示由衷的祝贺，而这将会是个比较好的开始，他坚信，总会有那么一天，他莫笙一定会胜过那个贺乔，真正走进妹妹的内心世界，那一刻不会很遥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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