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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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哥哥——你回来啦！”
四合院外，低斜马尾的女孩欢喜着，循着熟悉的脚步声迎了出来，却在看到他和他怀中的人儿时愕然，面容流露的笑意显然黯淡了几分，机械般滞在原地。看着他二人进了里屋，心中却早不知是怎样的五味陈杂了。脚边的一只小可爱此时却不明所以，依然晃悠着脑袋，用爪子拨弄主人拖鞋上的兔毛球玩。
心细如发，试问眼前人此刻的小情绪，他怎会不知？
径直抱着她闪入内室，不顾身后仿佛刀剜的焦灼目光，他自温润如初；这室内毕竟不比露天，源源不断的热气使人顿觉怡然，心窝暖暖的。再看依旧沉睡的人儿，少有的恬静安宁挂在唇角，虽没有肤如凝脂的姿色，倒也是很耐看的，只是那本就白皙的面颊很快晕染出两团绯红，温柔得就像梦中一朵娇羞的水莲花，大有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韵味。
空气此刻陡然变得燥热，小小的空间里只有这二人，交错而起伏的呼吸声微弱而平淡。
“这么能睡？一点警觉意识都没有，不知道昨天是谁跟我说会保护自己的啊。”语毕，高扬起嘴角，勾勒出一个向上的弧度，作嫌弃状，将那睡熟的身子平稳安放在床上，自己只随意寻个地儿坐着，静静出了神，目光却不自觉在那袭人的粉白之间游离，再不肯靠近分毫。
她卷翘的长睫毛在某个瞬间忽地一下颤动，垂于小腹右侧的食指，也开始有了微小的动静。床头的闹钟不觉已走过又半个钟头，估摸着攸茹也该醒了，他替她掖好被子的边角，起身，拂袖而去。
几米开外的小茅屋渐渐升上一缕炊烟，幽幽地飘忽着，转而散落在空气里。
“汪汪——汪——”
“喂！你要的姜汤炖好了——”像有一丝倔强，语气里带着些许孩子的任性脾气，“我在和你讲话哎！”
“汤先搁那，你去忙你的。”他负手而立，天地之大，回答她的竟只有那清风般的不食人间烟火的背影。心间有了什么狠狠一颤，无言以对，只得怏怏快步走出去，好赶紧逃离这种令她极度不安的尴尬气氛。踉跄的柔弱人儿，熟悉的身影，终是已渐行渐远，他尽数收入眼底，眉间不易察觉到的隐恻之情浮过半掩窗口，不由得扶额闭目凝神，一声轻叹，终归是他的妹妹啊。
能感觉到有清香弥散在鼻翼，淡淡的，很好闻。视线由混沌到清晰，一点点聚焦，见眼前一切不是记忆中里熟悉的模样，衣服也已被人换过，瞳孔有过短短几秒钟的不明所以和惊慌。攸茹缓缓直起身来，尽管刻意把动作放得很轻，却仍被不远处的贺乔捕捉到了这细微动静，他循声而至，眸中满含掩不住的笑意。
“醒了，感觉怎么样？”
听到眼前人关切的声音，心下的疑虑自是立刻明白了几分，“怎么我……睡了很久？”她揉揉有些凌乱的头发，抬眸，望他。
“是的，很久，在我家。你玩累睡着了，附近也没地方能歇脚，就带你回家，省得外面不安全。不用顾虑，我就坐会陪你，毕竟这样平平的姿色怎么可能让我有非分之想……”他说着，坏笑着端起床头尚温的姜汤，“你看，这汤都煮好了，是要自己喝呢，还是我喂你？”
“那就不劳贺公子费心了，这人情算我欠你的。”攸茹才不吃这一套，迅速接过姜汤，屏住呼吸，赌气似的学着古装剧里的女侠一饮而尽，“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要是敢出去乱说，信不信我！”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多稀罕，啧！”贺乔拿来一套厚棉衣放在床边，“我妹妹的，将就着穿吧。若有招待不周，还望白姑娘能海涵，莫要往心里去呀。先这样，我去厨房看看午饭准备怎么样了。”
少顷，攸茹梳洗打理完毕，菜也陆陆续续端上桌，只见贺乔和另外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子进进出出忙活着，想这无疑就是他口中的之然了。
这是怎样的不俗啊，低斜马尾，齐刘海，柳眉凤目，清秀之中倒也不乏童真的纯粹，那是超脱了这尘世的，深谷里自然生长的一株幽兰似的，默默绽放着属于自己的美丽。而此刻在她身边的贺乔，正娴熟地收拾桌子，端上刚刚出锅的小点心，眼眸的笑意依旧，温暖如他，亦如她，连窗外那束熠熠生辉的金色冬阳都自觉逊色不少，忽地就黯然了——倘若不是事先知悉贺乔、贺之然的兄妹关系，攸茹大概很容易误会这二人是非常引人羡慕的一对儿天造地设，诸如此类的佳话云云。
都说触景生情，眼前堪称完美的画面是如此温馨，惹得她脑海里鬼使神差般再次浮现出哥哥的身影，再联系前几天病房外所见所闻，心底闪过淡淡的惆怅的失意来——是，就像贺乔说的那样，终归是无法放下他的，那些所谓的漠不关心，都是假的，她无法欺骗自己的内心。
他回头，恰巧就对接上了她的视线，时光仿佛就有那么短短几秒钟的停滞。她初来乍到自然是有些拘谨的，他却无言。就这样三人相对，气氛有一丝的微妙，最后还是之然打破了沉寂。
“咳，这样，我先自我介绍吧。我叫贺之然，他是我青梅竹马的乔哥哥！”毛茸茸的小家伙趴在地毯上慵懒地打呵欠，算是出于对主人的回应了。
“才不是青梅竹马，我妹妹童言无忌你不要在意……”他尴尬耸耸肩。
“喔喔，我姓白，叫我攸茹就好啦！很高心认识你，之然！”攸茹习惯性的微笑，缓缓向她伸出右手。“初次见面，多多关照！有空，常来坐啊。”之然微微颔首，抽出左手回应，事实上，尽管整个过程不动声色，攸茹依旧能感觉到其中隐约暗藏的力度，却也不当场点破，坦诚向她致意。
三人纷纷落座，相谈甚欢，说的人，有声有色描绘着自己的经历；听的人，亦是体会着别人的故事，一时间对彼此的了解也就愈发深刻起来。
“攸茹攸茹，乔哥哥厨艺超赞的，尝尝这个！很好吃的哟！”之然这么说着，握筷伸向一盘精致的芙蓉糕，夹住最上面的那块，轻轻放到攸茹碗中，“别拘谨，多吃点，就当是在自己家里一样好啦！”
见妹妹今日待客热情异常高涨，连平日里任□□闹的孩子脾气也已经尽数收起了，贺乔自是暗喜不已，心说这小丫头每天都有在成长，看样子是会越来越沉得住气的，这是好事。
“谢谢，谢谢，看来我就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攸茹咬一口勺中糕点，不住笑着称赞，“之然也辛苦了，可不要光顾招呼我忘了犒劳自己呐！”“这是我做的什锦炒饭，攸茹试试喜不喜欢这口味嘛！”
“诺，你最爱的手抓饼，趁着热吃才更香。”贺乔给妹妹夹菜，顺带盛了饭给攸茹，转身又从冰箱拿了三瓶果酒来，“小然、攸茹，今天我们大家开怀畅饮，也来个对影成三人！”
“哇，就知道乔哥哥对我最好啦！那我就不客气了哼！”
“干杯——”贺之然无疑是最为尽兴的，不知是因为她认识攸茹这个新朋友，还是因为哥哥今天出奇好的心情连带了她的快乐，总之这顿饭吃得是恰到好处，她早就想像这样大醉一场，哪怕喝的只是没什么度数的果酒，她现在只想回房，倒头就睡。
午后微醺的冬阳不算刺眼，风有些凉，未来得及尽数消融的余雪隐约能看见，更是衬托得这小小四合院愈发灵动和生气了。突兀的枝头下，少男少女的信步闲游似乎另有一番诗情画意，在心扉蠢蠢欲动着。“怎么样，今天玩的开不开心？”贺乔朝天伸了个懒腰，打趣道。
“之然可热情多了，和你这闷骚的性子怕是……哈哈哈——”攸茹故意挤挤眼睛，调侃他，“你还记不记得第一次在海边见面，看你紧张的木头似的，都忘了要说什么才对吧！”贺乔默默听着旧时的糗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笑笑，心下却讶异于那么久之前发生的事情她竟然都记得清楚，果然是个心思细腻的主儿啊。
攸茹的背影一点一点在视野里淡了，终于消失不见，却偏在脑海里不断加粗，放大，直到重新模糊，再聚焦……不由得就这么入了神，开始想入非非，无故傻笑起来，回去的路上胡乱踢着东一块西一块的小石子。
“乔哥哥你怎么才回来，我的布丁都快等急了。”前脚刚踏进门槛，便见之然正抱着她心爱的泰迪犬坐在沙发上，耐心地一口一口喂着狗粮。小家伙在她怀里别提有多乐呵了，不停摇着尾巴，举起右爪扑棱几下空气，享受着眼前如此唾手可得的幸福，就像尚在襁褓张嘴盼着喝奶的小婴儿。
“布丁和你一样乖，见了生人不乱叫，也知道听话乖乖吃饭，对它连哄小孩子的手段都用不着，多省心！”贺乔小心翼翼从之然怀里抱起布丁，举至半空，又生怕一个疏忽会摔疼它，于是又还给她，自顾自跑去了厨房刷锅洗碗，留下之然一个人满脸的莫名其妙。一丝困意涌上心头，她带着布丁上楼回房间，掩上门和窗自言自语，想着这些日子发生的大小的事情是否真实存在过，很快渐入梦境。
“布丁你知道吗，乔哥哥带攸茹回来，他的心意，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倚在床头并未完全睡熟的之然呓语绵绵，时断时续絮叨些有的没的，那柳眉分明是锁了浅浅惆怅的舒展，“所以我有早说让你不要乱叫，乔哥哥要是看见你对人家不友好，他会不开心的。布丁你说他会不会因为她，不宠我这个妹妹了啊？……”
布丁惬意伏在地毯的边缘，只顾埋着脑袋，安静梳理着因刚刚玩闹弄得凌乱的毛发，时而打个滚，然后站起来优哉游哉踱着汪星人的模特步，时而抖抖身子，咬了自己的尾巴转着圈玩，小主人的话却是不知有没有当了耳旁风的。
殊不知，贺乔早已经伫足房外多时，准备敲门的一只手尴尬地悬在空气里，来也不是，去也不是，终于还是只好收了回来。
妹妹下意识的天真梦话，自是一字不落地飘悠悠传入他的耳膜，心下有些感慨，但更多的是隐含了不舍——终归是手足情深，任谁亦是谁也无法轻易割舍了的，更何况，如今之然愿意彻底舍去平日的大小姐脾气，善待仅仅与她萍水相逢却不相知的攸茹——之然默默付出的一切，不过只是为了让她的乔哥哥能够开心些罢，她底心是最看重亲情的。
多么简单的道理，多么显而易见的希冀。
他就在那个瞬间如醍醐灌顶，读懂了她任性无理取闹表面背后的，对他的迁就和无限温柔。小女儿家的心思他又何尝不明，正因了这至深亲情，所以，他们只能成为无限靠近却永远不能相交的两条平行线。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