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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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岁月果真是不待人的。
再次走在这条熟悉的街，早已不见了鲜红的枫，视野之内极尽荒芜，初冬的第一场雪，于夜悄然降临在这个小镇。房顶上，马路边，突兀的枝丫上，无不是奶白的色泽，整个世界都朦胧了，仿佛瞬间被轻奢的绸缎笼罩。
那白色，不掺任何杂质，纯净地一如既往，仿佛少女无瑕的心灵，又若婚礼上新娘圣洁的头纱，轻轻地摇曳着，摇曳在风里。倒也算不上大，只是毫无预兆地，就这么纷纷扬扬，漫天飘洒不休，很是叫人心动，憧憬能在如此场景里邂逅一段浪漫的情缘，是以佳话相传。
“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多穿，我竟不知道白姑娘有喜欢生病这种癖好？”
话音未落，宽敞的羊绒大衣将她单薄的肩膀覆盖，温热的鼻息若有似无喷在她冻得微红的耳垂，痒痒的，身体不由得打个激灵。攸茹心头竟无端生出不知滋味的感动，她未曾回应，微低了头却嗅到熟悉的心安的气息，许是希望这一刻能停住不走，一滴晶莹难拒左眼的热潮，顺着颧骨的轮廓滴落。
“你总是刀子嘴豆腐心的脾气，”身后的人淡然而笑，“若还挂念，就去吧，世上本没有跨不过的坎儿。”
“兄妹的情分，你知道的，我自是盼他早日康复，无关其他。”她依旧坐在屋外最下面一级台阶上，身体因为冷的缘故蜷缩在一起，然而并没有很明显地瑟瑟，只是目光逐渐浮游，最后在某个地方停留，凝望许久，许久。
那是棵梅树，它见证三代人的成长。攸茹曾从母亲口中得知，这是她的曾祖父早在年轻时于院里栽下的，至今已有百年历史。具体为何白家老小无一例外疼惜爱护它，无从追溯。
当然，也有传闻说，当年北方大旱，孤苦无依的人们流落南方小镇，有个名为玉梅的姑娘与亲人失散，被某风度公子收留，朝夕相处之间二人不觉渐生情愫，遂以此树为证，私定终身，姑娘自此也随了夫家姓，安心开始一段新生活。有情人终成眷属故是佳话，可那玉梅不知怎的，婚后第七年无端染上恶疾，卧床不多日便去了，只留下尚幼的儿子，和她生前心爱的梆笛。公子为了留个念想，在她落葬之处栽一棵梅树苗，命名玉梅，希望它茁壮成长以求给心爱之人带去安慰，好让她没有牵挂，安然抵达天堂。
如今这传说的真实性还有待考究，可总是有相当数量坠入爱河的青年男女被这故事深深吸引，以此为潮，折一枝玉梅定情；而白家院落的老梅树早已是参天了，也就真的像是有灵性似的，护着它的孩子们平安成长。
雪没有停，只是稍微小了些许。一阵酥酥麻麻的触感在空气里蔓延，触电似的，从指尖传遍她的全身，脑子里满满的是愕然，铜铃般瞪大的星眸仿佛在诉说着此刻正在发生的，不可置信的事实。“冷了吧，暖暖。”
他目光像是要洞悉她的所有，薄薄的唇角漾起一抹邪魅，却有阳光的温度在上面。霸道的牵手，攸茹来不及有任何防备，亦无法抗拒，只得红着一张脸，怯怯的不敢出声，完全任由那温柔一寸寸侵占意识的防线，莫名的情愫在不知名的某处悸动，她隐隐能察觉到有什么正在蚕食心扉。这，是她第一次，和别人手牵手，在絮絮的雪中走，慢慢白了头。
她的发梢被夹杂了冰霜的冷风吹起，杏眸有柔柔的东西在闪烁，分不清是泪花，是雪花，还是雪花入了眼，变成浸染泪光的咸咸的透明水滴。她抬头，刚好撞上那人的视线，颊上于是就迅速晕开了潮红色泽，像极了秋收时节熟透的苹果。
冰与火的青春，上演在这个冬季，不算多么奢华美丽，却令人难以忘怀，那种弥散在大雪里属于他们的简单甜蜜，无关其他，却依然成为秘密。今夕，不再孤寂，彼此无言的默契何尝不是上苍赐予他们最好的惊喜啊。两个青春的少年，两颗温热的心，在这雪夜彼此接近相互取暖。一前一后、一大一小的脚印零零散散，让冰封的世界又多几分灵动气息，似艺术家心血来潮的印象派作品。她不由伸手将那雪的精灵接住，欢喜着，孩子般稚气单纯。
雪是她的景，殊不知，她亦是他的景啊。
他伫足，却不语，看着她的快乐，便以为自己也是幸福的。心下这么想着，俯下身子，挖出小块尚未融化的雪，宝贝似的托在掌心，看着它化作带着体温的细流，顺着手腕顺流而下，是以别有一番风情。一个雪球咻地飞过来，刚好擦着他的头发而过。耳畔传来由远到近的轻快脚步声，是她。
“多大的人还玩雪，能有点长进吗！”
说着硬把他玩雪的手拽过去。纤细修长的手甚是好看，节与节的连接处早已稍稍凸起分明的轮廓，若不是天寒，却是不会冻成这样红的了。于是解下羊毛围巾给他系上，动作轻柔得生怕自己冰冷的指尖会不小心触及他温热的锁骨。一时间，四目相对无言。
她忽然转身背对他，只是青涩的笑意，眉梢卷翘，留他呆愣在原地。许是相识已有些时日，到底是从未见过她如此娇嗔模样，胜过桃红十里。他心说没有花容月貌又如何，她就是她，随性自然，这样便已很好。说不清对眼前这个女孩有什么特别明确的感觉，却并没有讨厌的意思，只愿时常宠着，就算远远地守护，那也是极好的。
太敏感的心，是要以净土培养的，她若想成为喜欢的样子，他自是不必追，不必打扰。
是的，她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从没有半句孤寂之辞；是的，她总是我行我素坚持无功不受禄，不摘任何不属于自己的桂冠；是的，她总是很骄傲的，用实力说话，靠自己创造更好的明天。是的，因为她是她。
稍许，再回神的时候，身边人不知何时已悄然合眼，会见周公。轻揉摩挲她的发，忽觉不忍，只好一边在心里嗔怪她毫无防备的熟睡，一边以大衣覆在她身上，小心翼翼拦腰抱起。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