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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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茹，告诉你个好消息！”玉瑶清亮的嗓音不觉提高了几个分贝，直接打破清晨的静谧安然，“你哥今天上午醒啦，医生说啊，身体各项指标恢复不错，目前情况比较乐观，大约再观察一个星期左右就能出院回家。”
“妈，真的不是在做梦吗，这，这太棒啦！”电话这头的攸茹兴奋得险些跳离地面，只恨此刻回家的路太过漫长，她连忙三步并作两步火急火燎赶回家中，和母亲琢磨着，一起去医院为莫笙接风洗尘。
而此时，病房里，闪烁的烛光点点，气氛分外温馨。沈银兰为祝贺儿子康复特意订制的慕斯蛋糕早已按时送达，莫家母子三人就在这团团红晕中紧紧相拥，欢庆莫笙仿佛凤凰般，涅槃重生——当然，尽管他的生辰并不是今天，但众人还是愿意见证眼前这最美好的时刻，祈祷岁月就此定格，安然无忧。
我们的生命先后顺序在同个温室里，也是存在在这个世界唯一的唯一，未来的每一步一脚印，相知相惜相依为命，别忘记彼此的约定，我会永远在你身边，陪着你。
“这是你最喜欢的歌，我也要和你同手同脚走下去，无论风霜雨雪，我们都会是最亲爱的姐弟，对吧！”莫露拭去眼角呼之欲出的晶莹，将莫笙揽入怀里，告白心声。这次意外的变故使得她更加明白，珍惜当下幸福是多么重要，世界上本没有什么事情，是比陪伴亲人更值得她放在心上的。
另一边，险些就与爱子阴阳两隔的银兰委实受惊不少，就在这不到半个月却仿若长达一个世纪的天数里，她这个做母亲的，反倒是真正想通了很多事情：推心置腹的友情，年少轻狂的爱情，平淡如水的婚姻，经年不息的纠葛；甚至，这些年对丈夫隐瞒的，攸茹是他亲生骨肉的事实，以及她对白家的苛刻……上一辈的情愁，与三个可怜的孩子，却是没有任何关系的，她早该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攸茹不知道继承她母亲的什么气质，似曾相识的感觉让银兰每每生出无法抑制的冲动，往日爱恨再次浮现脑海。
二十年了，居然就已经二十年了。
银兰看淡了许多，也放下年少轻狂，却割舍不掉眼前得之不易的稳定幸福——因为清楚过程的波折，所以害怕水落石出后的一无所有，只得先努力维持当下。这是莫露、莫笙至今不知的秘密，也是她药石无医的心病，她是断断不敢轻易与旁人去诉说的。
莫建林，短短三个字，二十六划。这是怎般熟悉的名字啊！当初的沈银兰，还是个不谙人间世事的懵懂少女，天真地信了王子公主的童话，恨不能倾其所有，为意中人付出不求回报，不计后果，以致于入戏太深，不惜以牺牲闺中好友的幸福为代价，来成全自己的私心。正应了张爱玲有句话，是以——当你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时候，那真是低了头，卑微到了尘埃里面去的。
而当初莫建林年轻有为，事业蒸蒸日上，在那个年代，的确可以算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加上骨子里的精明与乐观，引得不少女孩的芳心暗许。他却，茫茫人海里专情于一位白姓姑娘，便是那玉瑶。
沈银兰是早就认识玉瑶的，二人自高中起就是同班同学，平日交情颇深，并相约考入了同所大学院校，如此更是推心置腹无话不说了。世事弄人，莫建林偶然的出现，像一颗石子落入温吞水中，漾起波澜——玉瑶在他几个月糖衣炮弹式的柔情攻势下，终于是堕入爱河，从此结束属于单身贵族的那一人生篇章，开始长达两年的爱情甜蜜之旅。
好景不长，建林与玉瑶这般恩爱自是令银兰惊羡不已。她的心，开始扑通扑通，在别人的故事里欢喜着悲戚着，也沉浮着，不觉竟从此住下那个本不该属于自己的他，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为爱痴狂的银兰变得越来越心高气傲，全然不顾亲人们的坚决反对，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她先以白莫未领结婚证为由，设计搅黄了好好的一场订婚宴，令他二人心生嫌隙，闹得不欢而散。银兰因此得到与莫建林相处的机会，并让他对自己日生情愫，最终穿上梦寐以求的纯白婚纱，踏着水晶鞋走在落满玫瑰花瓣的红毯，成为他的新娘。交换婚戒的那一瞬间，她流下幸福的泪，以为真爱终于来到自己身边。
殊不知，就在宾客席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是玉瑶。当时她刚查出两周的身孕，又见曾经情郎牵手自己昔日闺中密友，心下不免苦涩不已，纵是眼前满桌的精致菜肴也提不起胃口，便起身悄然离开现场。
玉瑶知道，热闹是只属于他们的，与她毫无干系，可腹中尚未成型的小生命是无辜的，她起了恻隐之心，咬咬牙，也就决定独自抚养这个小生命，她愿意付出足够的母亲的爱，去弥补这孩子注定无法拥有的父爱。
从往事里回过神来的沈银兰，心说这都是报应。当初她亲手破坏一对佳人才子的美满幸福，如今还要眼睁睁地看着宝贝儿子对白玉瑶的女儿凡事挂在心上，可不就差越过血缘关系这条鸿沟在一起了么。就像丈夫和自己这般，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真相难免会残酷，而如果可以让她重新来过的话，也许还是会选择这条路，甚至不惜害死情敌腹中胎儿，为以后扫清所有的障碍。都说女人生来就携带母性光芒的，只是在有了自己骨肉的前提下，再多的无私也难免会掺杂自私。花，是她银兰栽下的，二十年的风风雨雨，种子早已酝酿长成果实，现在也只能自己咽下，在余生相当漫长的岁月里一点点消化、殆尽……
“妈，这些日子让你费神照料我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大家呢……”莫笙喜极而泣。
“傻孩子，回来就好，其他的不愉快的事咱们不去想它，尽快放下吧，一切还有我们呢。”
“看，白姨和攸茹也来了！”
莫露笑言，朝弟弟使了个眼色，却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兰姐，我听说笙儿恢复得不错，这不，带攸茹来道个喜嘛——”微微一笑，不卑不亢，更是话中不带刺，是以句句暖了银兰的心。
“谢谢你和攸茹挂心，谢谢！过来坐下吃蛋糕吧，庆祝笙儿的第二次生命。干了这杯！”银兰眼角有晶莹在闪烁，以茶代酒，第一杯敬了玉瑶，“这二十年自个儿带大孩子不容易吧，我以为自己早已经得到了所有，结果到头来啊，却是怅然若失了。很多事情，原来要等经历过以后才懂，我也觉着吧亏欠你这么多，还是过意不去，真的，我知道是我不对。”
“兰姐，这可使不得！”玉瑶只一句话轻轻带过，“过去的事情便是过去了，还提它干啥？今天可是个喜庆日子，不应该想那些不开心的。”
“哥，你没事真好。”攸茹切下一小块蛋糕缓缓送到他的嘴边，看着他满脸幸福地笑着吃个精光，拿了纸巾替他拭去嘴角的碎屑。
“我的小攸茹长大啦，知道体贴哥哥咯——我说什么来着，哥哥是不会离开你的，起码也要等到亲自见证你嫁给如意郎君的那一天，不然怎么能放心呀？”话音未落，一旁的攸茹面颊上迅速染上一抹红晕，长长的睫毛微微垂下去，莫笙却宠溺地给她梳理凌乱的刘海，“姑娘家长大了，晓得害羞了嘛！”
“切，全世界就属你最讨厌了，亏我为你担心那么久，你倒好，在人前尽想着办法损我！”她于是故意作生气状，借机调皮躲开他的抱拥。
庆生仪式在众人的笑闹之中完美收场，事后银兰和玉瑶忙着替莫笙收拾行李，莫露则在护士长的带领下去办理出院的相关手续。已是接近黄昏的时候，医院门口的夜空忽有烟花乍现，一时间色彩纷繁，似乎上天也为莫笙的康复表了个态，又或者他和攸茹缘分未尽，本就该冰释前嫌的。
走在主干道两旁的花廊，腊梅正盛，香气引人久伫不前，这死寂地冬日终归多了些许活泼跃动的元素。“冬天就要不在了，春天还会远吗？”攸茹就在心里这么想着，“所以大地复苏，预示着一切也都会好起来的。”
月华如银，三个孩子的背影慢慢淡化，又重新聚焦至清晰，身后那不近不远跟着的，是两颗跳动着的，做母亲的心，写满无尽的宽厚与仁慈。爱，自古以来都是没有错的啊！
“玉瑶，二十年光阴随风而逝，你却分毫未改品性，毅然决然承下所有风雨，情愿终身不嫁，赌上余生的幸福……”墙角的灯光下的轻声呢喃，“究竟是依然惦念他，还是不忍割舍了这孩子？”
“小叶，晚班执勤的同事来交接了，我们走吧！”
“哎，天不早了，俩孩子还在家里候着呢，你也早些回家休息吧，今天护士站特别忙，明天怕是又要开会。”
“看看，我们事事亲力亲为的叶护士长都已经忙成什么样啦，明天早上鱼尾纹又要多长出一根喽~”
“去去去，这么大的人了，净知道调侃我。”
马路边，站亭上，俩人依依惜别，互道一声珍重，然后各自启程，踏上了回家的公交车，背道而行。车窗外，霓虹灯柔和的渐变色，不觉已然成为心中温存的归宿。是的，这，将是个美丽依旧的夜晚。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