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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

  •   病房中刚刚发生的一切,全被攸茹看在了眼里,她甚至有些怀疑这究竟是一个梦境,还是真真切切出现在生活中的现实情况。
      “原来她也是会很受伤的啊?想不到,哥哥的意外出事,竟让她这么快显现出小孩子般脆弱的一面……”攸茹这么想着,心里倒是开始随着莫母的悲伤而悲伤,就连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和她有感情上的共鸣。其实,自始至终莫母对于白玉瑶和攸茹的态度,一直采取了很不客气的的方式,说话更是尖酸刻薄,总叫人听着不舒服,对她保持着身体与心灵的最佳安全距离。莫母的所作所为,给人的感觉概括起来就是一句话:她沈银兰从来都没有把这母女俩放在眼里,连白莫两家从祖上结下的交情在她那里也根本不算什么。
      这也是攸茹非常讨厌她的原因,光是抛开个人恩怨不谈,仅仅道德素养和处事之道,她早就不知道在心里画过多少个圆圈了。虽然之前攸茹总是对她怀有很大的偏见,如今当她无意中目睹莫母为儿子的病情发愁不已,而痛苦失声的时候,却是心软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试问这世间,又有哪个不是为了自己的儿女无私付出不顾一切,她表面佯装出来的尖酸刻薄、冷血无情,也许是怕哥哥会因为我的原因无意中伤害了自己吧,所以才一直背着那样的黑锅这样的敌视我?对,一定是这样……”
      想到这里,攸茹不禁动容——如果一切发生的事情皆是因自己而起,那么继续留下来又是哪门道理?她内心的恨又从何而来?也许离开是最好的选择,可她本是高傲的人,并不愿意在此叨扰多时,也倒是免得搅了莫家母子三人最初的安宁。
      白与莫,终归两殊途且互不相干;正如白与墨,截然相悖的色泽。
      嘴角隐隐一抹苦涩的笑意,明晦不清,但很快从攸茹的颊上闪过,取而代之的是是习惯性的招牌表情;而那尚还残留在她心灵深处的,无疑是一种不能言说的奇怪滋味——有怜惜也有自责,有惊愕也有希冀。倘若不是出自亲身经历,恐怕不会有多少人能够体会得到吧!
      她决意转身,紧咬着下唇不放,任由着那无声的液体模糊了双眼,抬手欲拭去眼角的泪光,不料却打翻了病房窗台上的一盆牵牛花,瞬间的惊愕定格在下一秒,那仿佛被黑夜撕裂了般的清响像是狠狠地砸在她的心上;白色的纹理亦不再完好如旧,淡紫色的花瓣洒落了一地的零星,惹人心生怜意。屋子里的声音戛然而止,那对悲伤到无法自拔的莫氏母女似乎已经觉察到门外的不大不小的动静,马上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再次警惕了起来,即使是已经到了嘴边的话,也不得已又硬生生地往肚子里咽。
      “谁?!是谁在外面!”银兰低声努吼一句,布满了通红血丝的眼眶再加上满脸的疲惫不堪,刚好验证了她一夜未合眼的事实。即使她是平日里盛气凌人让攸茹恨得牙痒痒的沈银兰又怎么样,还有什么比心肝宝贝的安危更重要?她此刻所担心的,是有居心不轨之徒会趁虚而入伤害她的孩子,植物人的命运本就是诸多坎坷,有没有转机还都是个未知数呢,在这个节骨眼上,可是什么意外都不能允许发生的啊。
      此刻,另一边,攸茹自知理亏,心里慌得好像有千万只小鹿乱撞,拼命瞪大的瞳孔中写着的满是迷离和无措,她本来就只是因为要找钥匙才来到这里,对于那一系列的事,她哪里会预想得到,所以自然而然什么心理准备都没有了。
      “对不起莫太太,是我刚刚值班巡房的时候不小心摔坏了您的花盆,恳请您的原谅。由于我的疏忽给您造成了损失,我愿意加倍赔偿,真的非常抱歉。”
      几秒钟短短的沉默,屋子内外的人全都愣住了。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张熟悉的脸蛋与攸茹的目光相撞,隐隐发白的唇角扯出一丝微笑——是她,竟然是她!攸茹微微开口,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一只白皙的手堵住了,这动作却是极轻的,也很是温柔,她心灵某个柔软的地方,一阵阵悸动:这人竟是今天护士站值班的美女姐姐!
      “没事的,一个花盆罢了,碎便碎了。那既然是这样,你就先去忙吧,有什么事我会叫你的。”银兰听罢,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了,原本的警惕性也下降了许多,只是眼色依旧呆呆地,久久凝望着奄奄一息的儿子——她其实多么希望自己能够替心肝宝贝担负所有的痛苦啊,亦或者,她笑着骗自己说,莫笙他只是睡着了而已。
      “好啦,现在没事了,趁时间还够你先走吧,剩下的交给我就行。”美女姐姐轻笑道。
      于是轻俯下身子,捋捋衣袖,很是仔细地一点点拭着地上的泥土,慢慢将毫无规则散落的尘再一次聚拢起来,重新引入残缺的盆。一缕青丝从护士帽的边缘松垂下来,遮住了她纯澈如水的眸子;而她却不在意,兴致也丝毫不见减少,仿佛正在用心地画一幅泼墨山水,而并非是在为攸茹打理一番残局。“今天的事情别太放在心上,你一定不是故意的,对吧?”
      攸茹应声而去,只留下一句连自己都未必能听到的低涩的谢谢。她仿若一只忽然受惊的小兽,头也不回地落荒而逃。医院空荡少人的长廊,一袭白衣的她望着楼道口忽闪不见的小小背影,唇角轻轻勾勒出浅浅上扬的弧度,心却道,愿明天阳光依旧,一切都好。
      “果真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啊……”仿佛自言自语,又似另有所指。
      再说攸茹,还未从刚刚失手打碎花瓶的尴尬中回过神来,脸上写满了不知所云,知觉告诉她双腿是灌满铅的沉重,整个人萎靡如同被提线操控的木偶,魔怔般机械地踱步至电梯口,按下层号,方才舒了口气,心也随之愈发平静下来。
      里面并无他人,狭小空间里本就不算多的黯淡光线,随着那扇沉重的铁门渐渐闭合,攸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那是怎样的面容啊,一颦一笑居然是那样前所未有的陌生,甚至令人恐慌。
      然而就在快要到底层的时候,周遭忽地剧烈晃动,幸得及时扶住旁边的护栏才得以勉强维持住身体的平衡——出故障了!这样的念头闪过脑海……攸茹敢肯定,在她已经走过的十几年生命里,从来没有什么时候觉得时间流逝像现在这般如此漫长,而比黑暗更诛心的,莫过于无边孤寂。
      阴森的风,无神的瞳孔,血淋淋的的手,冰冷的停尸房……
      攸茹战战兢兢站在一隅瑟瑟,记忆里各种有关惊悚的桥段仿佛过电影似的,周而复始不断回放。光是这么想想,也已早是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在额上了,她好像听见不知名的谁谁,在不知名的哪里轻声呼唤着自己的名字。视线不经意瞥到昏暗的镜子,又感觉有什么东西飘乎乎的在身后,她只好捂着眼睛回头,却,别无他物,仿若人间蒸发,又似未曾来过。
      她沿着扶手缓缓蹲下,埋在自己温暖的臂弯里,只默默在心里祈祷着黑夜快快过去,也好早些离开这个糟糕的地方。她现在真的好想妈妈和哥哥,还有素来交好的贺乔,只恨没有早些回家,不然也不至于沦落如此境地。
      自说自话的孤寂之中,攸茹渐渐开始没有了时间的概念,带着满心的慌乱与寒冷昏睡过去。
      “早啊,新的一天,大家可不要松懈工作呀!都打起精神来——”高跟鞋笃笃的声音由远而近,清凉的声线打破晨曦。
      “叶护士长,早!”值班的见习小护士忙放下手里头正在整理的文件材料,“啊对了,刚刚有病人家属过来反映,说是西边电梯异常驻停,希望我们尽快解决这个问题。” “这么说,八成就是故障,”稍顿几秒,“那你先在这里,我去找人维修,可别困了人才好。”
      嘈嘈切切的说话声音在耳畔持续有段时间,攸茹睁开眼睛,只见那渴望已久的,橘色的只属于阳光的轮廓,一点点模糊复又清晰起来。
      “昨天晚上电梯临时出现异常,所以发生了这样的意外,真的不好意思,我想你一定被吓坏了,没伤到哪里吧?”护士姐姐蹲下来,轻轻给她整理好前晚因惊吓而有些许凌乱的碎发,“没有及时预见到潜在的隐患,是我们工作的失职,我深感抱歉,希望得到你的谅解。”
      “没关系没关系,我不是活蹦乱跳的嘛,就是让大家担心了不过下次我一定小心点不再惹麻烦了……嘿嘿……”“还有一件事,刚刚维修的时候我在缝隙里发现了这个,所以你看看是你落下的吗?”旁边的电工师傅收拾着工具和蔼地笑,将钥匙归还给攸茹,“小姑娘下次可要保管好随身的贵重物件才是,丢了可不好找!”
      “谢谢,太谢谢了!”攸茹闻言喜极而泣。泛着银光的物件握在尚存余温的手心,而它的主人此刻生怕它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悄悄长翅膀飞走。众人陆续散去。
      医院的玻璃门旋转开启,几片红枫被吹得盈盈弱弱,在深秋习习的凉意里飘忽不定,最后静止于攸茹迎风托起的指尖。她小心翼翼收起它们,如同对待娇嫩的婴儿似的,微垂的眼底泛起一抹淡淡的若有似无的忧伤。
      “闺女啊,你说说你,夜不归宿都不知道打个电话和家里报信儿,是不是还嫌让妈妈操心的事情不够多?”她看着得到消息风尘仆仆赶过来的母亲,鼻子一酸,微翘的长睫毛上迅速就浸染了一层莹润,“是女儿考虑不周全,我以后一定好好照顾自己,不让你担心好不好?”
      “哭什么呀傻孩子,一家子啊,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重要!”
      俩人紧紧相拥,只安静感受彼此的心跳,却道是——此时无声胜有声。谁能说这样的安排不是上天赐予她们最好的礼物呢?
      而就在此时,小径的另一边,身穿白大褂的年轻女子不知何时已伫足于红枫树下,默默目送这一对母女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最后消失在视线范围……
      风,托起柔软的发梢,她迎着秋阳,嘴角勾勒出好看的弧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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