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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赏君之舞 他的球技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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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看到一个陌生女孩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有点不自在,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把拍放下,走过来问小艺,“你要打球吗?”小艺惊慌得不知所措,甚至比刚才那个教练问她时更加惊慌了,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感觉眼前这个人就是周灵均,可她还是轻轻地说,“我找人。”“找谁?”“周灵均。”“哈哈,我就是啊,你找我做什么呢?”不等小艺想出一个能说得过去的答案回答他,他又说,“我怎么不认识你呢?”小艺羞红了脸,低着头,绞着手,“我……其实我是张善茹的临时家庭教师,有一天张善茹跟我提到了你,昨天她还带着我来找你的,可是没找到。”小艺紧张得再也说不下去了,眼睛一直盯着地面,不敢抬头。“好,我明白了,你抬起头啊,我有那么吓人吗?”小艺慢慢地,带着一种尴尬的讪笑,抬起头,不得不承认,周灵均,真的是帅极了,比她班级里的任何一个男孩子都帅――他很瘦,衣服里露出来的锁骨很深很深,身高比小艺高了好多,他笑起来,两只大眼睛亮亮的,估计任何一个女孩子都会喜欢上这样的笑容吧。小艺回过神,正想着接下来要说什么,周灵均又先对她说,“要不,我们俩打会儿球吧。”“不了,我好几年没打过了,不太会,怕你笑话。”“没事的,我教教你。”小艺只好走到旁边空闲着的一张乒乓球案,周灵均跟刚才跟他打球的那个人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就走了过来,递给小艺一个乒乓球拍,自己又拿起一个,小艺终于看到他是怎么发球的了――他把球先往案上一弹,趁着球跳起还没落下的时候,飞快地打了过去――小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神奇的,单手发球,她惊得忘了拿起拍迎球,乒乓球飞来后不偏不倚地打在了她的身上,她身子一弯,表情痛苦地伏在案上,灵均见状,连忙跑过来,担心地问她怎么样,小艺直起身,笑了笑,说:“没事,没事的,是我太笨了,没反应过来。”“不,是我不对,我不该那么用力。”“你那么厉害,一定练了很久的球吧。”“还好啦,不过确实是练了很多年。”小艺羡慕极了,“你真的好厉害啊,刚才的发球简直出神入化。”“过奖了,没有那么神奇啦 。”这时,小艺的手机响了,是妈妈打过来的,她吓坏了,战战兢兢地接了电话,“小艺,你在哪呢?”“嗯……我……我出来散散心。”“散什么心?赶紧回家!”“是……好的。”小艺满脸歉意地看了看周灵均,“不好意思啊我要回家了。”“嗯,快回家吧,其实今天我真的很抱歉呢,打到了你。”“没事,我真的没事,也不太疼。”“那你下次来,我再教教你吧。”“好的,谢谢。”小艺跟他道了别,立刻跑了出去。可出去以后,她忽又折了回来,她又找到周灵均,小心翼翼地说道,“你下周哪天还来呢?”“怎么?愿意让我教你吗?那就下周的今天来吧。”灵均还是那么温暖地笑着,小艺表面上波澜不惊,实际上心中小鹿乱撞,她想着,下周的今天,还要来,还要来跟周灵均打球,还要看他春风化雨的笑容。
晚上,霍小艺照例拿出她的日记本,她记日记的习惯已经坚持了十四年,甚至比她养龟的时间还要长两年――她总说乌龟是一种神奇的物种,它们老实,长寿,隐忍,赑屃负碑,玄武司命,而加拉帕戈斯群岛,是她一直以来心心念念梦想着的地方――那里是乌龟的天堂。而记日记起初并不是由于她的热爱,是她三岁,能识几个字以后,她妈妈就命令她写日记,起初只是像记流水账一样,前言不搭后语,味同嚼蜡。上了学以后,会遣词造句,比喻拟人了。又过了几年,她终于能妙笔生花,不开心时“满目萧然,感极而悲”,开心时“把酒临风,宠辱偕忘”,愤怒时“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感动时“欲语泪先流,无语凝噎”。她在学校写的作文,经常被作为范文展览,她觉得这与小时候妈妈强迫她写日记不无关系。
不过,让她烦心的是,自从她上了高中,就发现自己的日记常常被人“动手脚”,细细观察了一段时间后,物证加上分析,她认定是妈妈偷看她的日记,自己的秘密被人偷窥,小艺总感到脸上发热,很难受的羞耻感,前几个日记本已经被她忍痛撕掉了好几页――不自由,毋宁死。与其被人偷看,还不如毁掉。可是这个本子,她怎么也下不去手,这是她高中三年的同桌耿佳临毕业时送她的礼物,棕色的封皮上挂着一个精巧的锚状饰物,翻开后里面的牛皮纸散发出好闻的书香,每每在上面写字,都好像抚摸着一个女子柔软的胴体――那样一种精妙而不可言的感觉。
小艺提笔久久未决,她犹豫着要不要把白天周灵均的事写进去――她想记下来,可又怕妈妈看到。她想着白天的经历,如今她是上官飞燕真的见到了陆小凤本人,而不是只停留在“四条眉毛”的遐想。她想着自己远望灵均,他打球时敏捷,娴熟的姿态,那样令她着迷,她想着自己走上前去,看到他触目惊心的左袖,心中像被利器忽地刺了一下。她想着自己抬起头,他那温暖的微笑,深邃的眼睛,说话时好听的普通话。她想着自己被他发出的球击中,他跑过来时那着急,惊慌失措的样子……“写,一定要写,当我多年后,甚至八十多岁再拿出这个本子时,还要细细端详这一页,细细回想这一天。”
霍小艺是传说中的那种“乖乖女”,她梳着短短的“学生发型”,指甲上没有一点指甲油,从没穿过高跟鞋,从没去过歌厅网吧,从没喝过酒,就连化妆品,她也几乎不用。她的妈妈以此为荣,觉得女儿这样是学生典范,可小艺内心里烦死了现在这个样子,她倒不是想“学坏”,变成不务正业的“社会渣子”,她只是渴望自由,渴望得孜孜汲汲。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自由,多么崇高的命题,笼子里的猴子尚可为了自由不吃不喝绝食而亡,她霍小艺为什么就不能付出代价?小艺要求的自由其实也很简单,就是能像身边的女同学一样,可以留长头发,去歌厅唱唱歌,再来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她从没谈过恋爱,她也不敢。所以,她决不能让妈妈看到她的日记,看到“周灵均”,她思忖再三,想了一个绝佳的办法――把日记藏在钢琴里面,以前,书柜里,抽屉里,床底下……这些战地都阵亡了,她能想到的,也就只有钢琴了。她小心地执行着“绝密任务”,掀开钢琴后面的琴板,轻轻地把日记塞了进去,唯恐被人发现。她祈祷着,永远永远不要被人发现……
小的时候,每每在电视上看到包着头巾,裹着迪史达什的阿拉伯人,霍小艺总会感到莫名的恐惧,她觉得那些人很像万圣夜出来跟小孩子讨糖的鬼怪,那个时候的她又怎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与这些“鬼怪”有一丝一毫的联系――她选择了阿拉伯语专业,这个专业,是冷门中的冷门,又不适合女生,她怎么会学阿拉伯语呢?她自己也不知道。人生就是这样,像月亮的脸,大大小小一个又一个的环形山,一脚踩下去,一个不小心,就出不来了。而阿拉伯语,是一个太深太深的环形山,深到她往下坠啊坠,怎么也不见底。看到允龙学习了心爱的自动化,耿佳美滋滋地研究着她的园林设计,小艺总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更糟糕的是,现在的她,惊恐地觉得自己与曾经的那些小伙伴,渐行渐远,她仿佛行至路中央,那里月影诡异,映照着一个个似笑非哭的人,她挣扎着,却只能自安天命。
还好小艺是天生的“泥鳅”,污水里能活,净水里也能活,而且哪有泥往哪钻。“区区一个阿拉伯语,怎会难倒我?”她翻开《古兰经》,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鬼画符一样的文字,义勇军一样地奋进着,可没读多一会儿,就感到一阵眩晕。之前她学过单个的字母,太阴字母和太阳字母,可是一旦这些字母串联起来组成句子,回路就运行了,把她电得措手不及……“我明天回塔拉再去想吧。那时我就经受得住一切了。明天,我会想出一个办法把他弄回来。毕竟,明天又是另外的一天呢。”郝思嘉况且都这么安慰自己,霍小艺也安慰自己道,“我明天再想吧,再看这些鬼画符。毕竟,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呢。”人的四肢一犯懒,大脑也跟着犯懒,她太累了,什么都不想做,可又闲不下来。“对啊,看电影,正好现在有空!”她拿起手机,给魏允龙拨了过去,没过几秒,电话就接通了。“小艺,什么事?”“你那天不是说要请我看电影吗?就现在吧,现在我没事做。”“不好意思啊,我已经在机场了。”“什么?机场?你要去哪?”小艺惊得说话都变了声,“广州啊,我不是说过,要去广州吗。”“啊?你现在就去了吗?你别动,我去机场送你。”还不等允龙回答,小艺就挂了电话,飞身穿好衣服,抓起钥匙,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