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之外》枭枭汐若

3、识君之容 她初遇他。

　　“你能不能晚些再打给我？我现在真的有事啊。”霍小艺无奈地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还亮着的“魏允龙”三个字，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高中三年，魏允龙对霍小艺几乎是有求必应，有应必答，他只比小艺大七个月，却俨然是一个照顾女生的“斫轮老手”了，小艺数学很差，高中三年她的数学几乎是允龙一个人，一砖一瓦，帮她垒好地基，又垒高楼台的。小艺暗地里想过，如果允龙再高点，再帅点，她甚至有可能喜欢上他……是的允龙并不好看，甚至可以说是其貌不扬，他矮矮的，胖胖的，总是架着一副眼镜……当然，小艺并不是以貌取人的人，可是哪个女孩子不想要一个白马王子呢？对“灰驴王子”允龙，小艺一直心中有愧，她想报答，却不知如何报答，如今高考结束，小艺很想跟允龙考到一座城市，无奈就这一个小小的需求，老天也没有满足她……
　　眼下允龙想在上大学之前去广州待上一两个月，于是他就打算请小艺看场电影，作为他们分别之前一起看的最后一场电影，小艺不是故意推脱，她是真的忙得晕头转向，在家里，妈妈教她做饭，洗衣服……各种家务，为她以后上大学做准备，不做家务时，她还要学习日语，阿拉伯语，写诗，弹钢琴，画画，拉二胡，好不容易到了周末，还要去给善茹做家教……小艺总说，成功人士总是给自己的“schedule”安排得满满当当，鲁迅说过，“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挤，总还是有的。”巴尔扎克为了写《人间喜剧》，几乎不休息，累得差点猝死……小艺当然也在网上见过太多“某某某工作过劳猝死”的新闻，她也经常跟人打趣说，胃病或许就是猝死的前兆呢，可她说完，又去忙碌了，她就像一位战士，不跟别人斗，专门跟自己斗，一刻也不停歇。
　　这天，她又去善茹家，给善茹讲了一个小时英语，正准备打道回府，突然，善茹拽住了她，神秘兮兮地贴着她的耳根说，“姐，我想带你去一个好地方。”小艺停了下来，“什么好地方啊？”“去了你就知道了，反正我妈还要很久才能回来呢，就出去一小会儿。”小艺皱了皱眉，说：“那可不行啊，那万一出了危险，我怎么跟你爸爸妈妈交代啊。”这时只见善茹摆出一副要哭的神情，用一种极肉麻极煽情的哭腔说：“就一会儿，好姐姐，不会有危险的。”小艺心软了，说：“那好吧，但是可别走太远啊，我们一会儿就回来。”善茹猛地像一只小哈巴狗一样点头，飞快地换上衣服，拽着小艺就出了门。
　　下了楼，善茹像只小麻雀，直奔西向的大街，小艺吓得拉住了她，“你要做什么，马路上这么多车。”善茹怕小艺跟妈妈告状，只好乖乖地跟着小艺一起走。穿过车水马龙的马路，小艺才松开了手，问道：“你到底要去哪啊，远不远？”善茹做了个鬼脸，竟像大人教育小孩子一样，“你就跟我走吧，反正不会把你领到日本鬼子那里。”小艺无奈地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又走了好几条街，善茹依然像个竞走运动员一样有活力，呼哧呼哧地往前走，可小艺真的有点吃不消了，她从小就缺乏锻炼，还有长期积劳成的胃病，跟着善茹走了这么多条街，她突然眼冒金星，那种熟悉的很想吐的感觉又来了，她只好叫住了善茹，满头大汗，用手扶着旁边的一棵行道树，有气无力地说，“还要走多久？”善茹看出她很累了，很不好意思地说，“不远了，看到前面那个牌子了吗，那就是了。”霍小艺喘着气，抬起头，看到不远的前面果真有一个牌子，上面写着，“乒乓球馆”，看到“乒乓球”三个字，小艺突然更反胃，她小声对善茹说，“你是想打乒乓球吗，原谅姐姐今天不能陪你打了。”善茹拉着她的手，“不是的，我不会让你打的。”说完，她们俩就一起走进了乒乓球馆。
　　那是一个偌大，嘈杂的乒乓球馆，地面很干净，周围一个一个云柜矗立着，很多人都在里面打球。小艺不解地问：“你为什么来这里呢？”善茹顽皮地眨了眨眼，“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周灵均吗？其实呢，他是我以前来这里上乒乓球课时认识的一个人，他打球棒极了，待会儿你见见他。”小艺顿时有点发懵，她也没想到张善茹这个丫头这么热情，自己仅仅是从她口中听闻只言片语，现在竟要见到活人了……小艺忙说，“不好吧，不太好。”善茹说，“有什么不好的呢？他那个人很和善的。你在这别动，我去找找他。”小艺只好点头默许了，善茹飞快地在一张张乒乓球案之间跑来跑去，过了好一阵儿，她哭丧着脸向小艺走来，小艺忙上前去，说，“怎么了，没找到吗？没关系的，我们哪天再来吧。”善茹又带着煽情的哭腔说，“可是下一次就不一定这么幸运，我妈我爸都不在家了。”“没事的，我们回去吧。”说着，她带着善茹，又走了好几条街，把她安安全全地送回家，还好，张妈妈还没回来。
　　回到家，霍小艺疲惫地躺在床上，妈妈问她今天怎么那么累，她只搪塞了几句，没敢说去乒乓球馆找“周灵均”的事。她想着想着，眼前突然间浮现出一个神奇的画面――一个少年，高高瘦瘦的，身穿运动服，左手拿着拍，右手把球向空中一抛，英姿飒爽地杀着球。“他会那么帅吗？”想到这，小艺的脸上浮起了憧憬的微笑。
　　她又想起小时候，有一段时间学校开设了乒乓球课，她妈妈给她报了班，可是她并不喜欢乒乓球，她记得那些教练都凶巴巴的，好几次她都想退出，可妈妈不让，而她的好闺蜜Candy却是个打球的天才，她总嘲笑小艺说，你不是在打球，而是球在打你……后来乒乓球课被取缔了，她也没再打过，如今Candy远在美国，两人也不经常联系了。“我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些？真奇怪。”
　　第二天醒来后，小艺感觉晕乎乎的，她好像做了一连串乱七八糟的梦，但其中有一个梦她记得很清楚――有一个少年，身穿运动服，英姿飒爽地打球……唉，自己就是有这个毛病，前一天晚上想到了什么，做梦就会梦到什么。她草草地吃完桌上妈妈给她准备好的早饭，正要像往常一样开始一天的忙碌，突然，她萌生了一个想法，她想去昨天的那个乒乓球馆，她知道自己好多年都没打过乒乓球了，一定会笨得让人笑话，但她就是想去，她承认，那个未曾谋面的“周灵均”，已经成了她潜意识里的一个常客，总是有意无意地走进她的思绪。“周灵均”就像被关在盒子里的薛定谔的猫，就等着她霍小艺亲自打开盒子，一窥究竟。
　　于是，霍小艺又上了公交车，到了张善茹家那一站，她仔细回忆着，沿着那天善茹带着她走的那条路线，走了好久，终于看到了那个乒乓球馆，走进去以后，她突然笑自己好傻――“我都没见过他，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怎么找呢？”她只好踱着步，犹犹豫豫地来回走着，这时一个教练看到了她，说，“姑娘，你是来打球的吗？”小艺很害怕被赶出去，犹豫半天，支支吾吾地说，“不……不是的，我是来……找人的。”“找谁？”“他好像叫……周灵均。”“周灵均？没听过啊，你自己再找找吧，不过不要妨碍别人打球。”“好……好的，谢谢你啊。”小艺走了一大圈，正准备放弃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个人，他发球的动作好像跟别人都不一样……他是个少年，看起来比小艺大不了几岁，高高瘦瘦的，身穿运动服，英姿飒爽地杀着球……是的，他简直跟自己梦中的那个人一模一样。小艺蹑手蹑脚地走上前去，却定住了――那个少年，他是在发球，可是，他的左手呢？他没有左手。